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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贈情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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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贈情禮

在峽谷便分道揚鑣,蕭鶴塵的馬車緩緩跟著,直進峽谷,這一片景色迷離,煙雲四起,著實壯麗,他便耐著嚴寒,不住往外張望。

到了峽谷口,令蕭鶴塵驚奇的是,門口赫然立了一塊石碑,上邊寫道“將軍冢”。

“將軍冢?在峽谷裏還有將軍冢?”蕭鶴塵好奇道。

玉茹搖頭道:“奴婢不知,曾經沒有走過這裏。”

蕭鶴塵沒說什麽,看看眼前矗立的山峰,中部一條裂縫直通天際,仿若上古天神的利劍所斬斷。巉巖峭壁,怪石嶙峋,偶然有一兩顆青松紮根於崖壁之上,任而狂風暴雪,依舊傲然挺立,守護著這神聖的將軍冢。

馬車緩緩駛入這通天峽谷之中,隨著馬車深入,霧霭越來越濃,光線越來越暗,如同墜入地府。

蕭鶴塵伸著腦袋看著外邊,身上感到陣陣涼意。

正朝外看著,對面車的簾子忽然掀開,露出季安舟擔憂的臉。

本來精神高度緊繃的蕭鶴塵已經有些害怕,看見季安舟的動靜,只覺汗毛倒立。

“坐回去,外邊冷,這是墓冢,莫要四處觀望。”季安舟輕聲呵斥。

“墓冢?這分明就是暗無天日的峽谷,哪裏有什麽墓冢……”蕭鶴塵嚇了一跳後回過神來,嘴上雖是嘟噥著,身子卻誠實地坐回去。

季安舟看著他坐好,車幰重新關上,這才放心地坐回去。

外邊天已經完全黑了,月光穿透崖頂重重的樹蔭,將月色的碎片投射於茫茫霧氣中,留下斑駁的碎影,化為迷霧之間的罅隙。

一日在路上行駛,方才看見季安舟,他才條件反射般的想起要送給他的墨碟。

想來想去,此時送也不是時候,畢竟在這個類似於陰曹地府的詭異地方裏,贈送回禮似乎不太映景。

況且,這就是回禮了……

若是送出去,就代表蕭鶴塵接受了。

他現在是動搖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歡季安舟,是真心喜歡,還是出於憐惜的情感。

蕭鶴塵似乎看開了,這墨碟總歸是要送給季安舟的,走一步算一步,這份禮物無論帶著什麽樣的使命,他都要在一個正式的場合,收拾好心情,以恰當的措辭送出去,或是接受,或是拒絕……

想著,他抑制著心底不易察覺的期待,將錦緞盒子重新放回袖口。

內心似乎平靜許多,近日心底的陰雲也逐漸消散,他細細感受著車內的顛簸,心想,就這樣吧,人活的通透一點,比什麽都好。

無論是前幾日的拒絕,還是今日的憤恨,當他看到那只墨碟,那份即將交出去的心意時,好像一切也變得釋懷了。

如果一個人活著,連感情這種東西都耿耿於懷,患得患失,顧及他人目光,那這個人註定一生都不會幸福。

等出了這裏,離開這個鬼地方,或者……回到燕都。不,燕都太遠,或許在祭祀典禮結束後,他就可以將禮物送出,接著把那句哽咽在心裏的接受也通通吐露。

他想,到時候,季安舟會拉著他,就像昨日在甘河鎮時那樣,在眾目睽睽之下,不懼世俗的目光,他已不是皇帝,仿佛是一個意氣風發的書生,飛奔來來迎娶自己的如意郎君。

季安舟帶會將他從這萬丈冰雪中帶回禦書房,因為他只去過那裏,唯一有季安舟的地方。

人一但陷入美好期冀中,就難以接受殘酷的事實,譬如這漫天冰雪的峽谷。

他吸吸鼻子,被寒意從那些漚珠槿艷中拉出,他告訴自己要鎮定,要矜持。

骨節分明的手不住的絞著青色衣角,來掩飾此時按捺不住的期待,緊張。他抿唇,不由得臉頰染上一抹緋紅。

他告訴自己,要看淡結果,無論成功與否,他都要欣然接受,一笑而過。

從早上的生氣到現在,他冷靜了一天。畢竟他不屬於這裏,不該奢求和一個離奇世界中,離奇腦回路的人有多深的感情。

你我本無緣,全靠我穿越。

蕭鶴塵想,反正季安舟乃萬人之上,大興的天子,他都無所畏懼,那自己有何可顧忌的呢?

他好像真的敢直面心底的情愫,誤讓他以為這就是所謂的喜歡。

蕭鶴塵把頭埋在毯子裏,在黑暗中獨自臉紅。

玉茹投來擔憂的目光,看著躲在被子裏一會兒笑,一會兒沈默的蕭鶴塵。擔憂地問:“帝師大人,您沒事吧。”

蕭鶴塵的聲音悶悶的:“沒事……”

過一會兒,他突然坐起身,把玉茹嚇了一跳。

“玉茹,你……有沒有喜歡的人。”蕭鶴塵問道。

玉茹瞬間紅了臉,她支支吾吾道:“奴婢……沒……沒有過。”

蕭鶴塵失望的放下毯子,重新坐好,峽谷地形顛簸,積雪厚重,行的緩慢。

“那你覺得……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受?”蕭鶴塵也有些不好意思。

“奴婢不知,但……應當是充滿信任的,堅決的,有責任的……”玉茹道,忽然覺得自己說的可能有些悲傷色彩,又連忙道:“啊,奴婢隨口一說,您當耳旁風便罷。”

蕭鶴塵有些意外,他好奇的問:“哦?此話怎講?”

玉茹憂郁半晌,還是道:“奴婢覺得,真心喜歡一個人,最主要的就是信任,信任對方的一切,尤其是彼此的心意,然後堅決的走在一起,堅決的在對方遇到苦難時陪他度過難關,最後勇於的承擔彼此的幸福……”

玉茹說的,果真充滿了悲劇色彩,活脫脫一個沒有讀過書卻對愛情充滿向往的平凡女子的認知。

不過話糙理不糙,這話說的的確沒有問題。

他不禁想,這些自己究竟占了幾分。

他沒有勇氣,對所有事都小心猜疑,耶從未過多信任於誰。

蕭鶴塵想,這估計就是他單身的理由。

算了,這次豁出去了,他把季安舟在心裏放在一個不高不低的位置,給自己留個後路,以便意外發生時,他能拿得起放得下。

“大人,您難道……有喜歡的人?”玉茹笑著,小心翼翼地問。

蕭鶴塵不好意思,耳尖也紅了透,有些羞赧,正準備開口。

忽然,馬車驟停。

蕭鶴塵被慣性帶著向前摔去,還好反應及時,他一只手趕忙撐住車轍,另一只手一把拉住玉茹。

“沒事吧。”蕭鶴塵起身,揉揉肩膀問玉茹。

“我沒事。”玉茹揉著額頭,掀開簾子探身出去觀望。

“到底怎麽了?”蕭鶴塵有些不滿。

“啟稟陛下——前方雪厚約三尺,路極狹,不可通車,只準兩馬並駕。”

前方騎馬探路的士兵回來報,身上已是滿覆霜雪,袯襫上甚至都結了晶瑩的冰。

人數不多的車馬隊伍沈默一瞬,忽然從主到仆都開始驚呼。

季淳箐的聲音最大:“那要怎麽過去?再原路返回繞路走嗎?真是折騰死人了……”

蕭鶴塵倒是沒說什麽,他看著站在雪裏的季安舟,感覺此行不妙。

秋香蓮一臉凝重。

果然,下一秒,季安舟直接發話:“所有人,下車!騎馬穿過峽谷!”

“不是,這個峽谷非走不可嗎?”季淳箐嚷嚷起來:“有金礦還是銀礦啊!不就是一個亂葬崗嗎?”

秋香蓮看向她,一向溫柔的目光裏染上憤怒和憎惡,是那般的犀利。

季淳箐對上她的目光有些後怕,她閃開視線,站在劉少谙身後。

季安舟不滿,他呵斥道:“公主殿下若是不走,那就請獨自返回,追隨大隊伍去!不可出言不遜忤逆英烈之名!”

劉少谙不動聲色地獻殷勤,將大氅摘下為她系上。

季安舟目光意味深長地掃視二人,收回目光對幾個探路的侍衛道:“將你們的馬留下,駕著其餘人的馬車返回。”

“是!”

“帝師大人同我上一匹馬,另一匹……”季安舟看向秋香蓮:“香蓮,來。”

季安舟掃視其餘人,只是後悔帶上了季淳箐這個累贅,他冷冷掃過劉少谙道:“其餘人,自己想辦法。”

皇帝的脾氣果真琢磨不透。

季安舟就帶了兩名武將,一個是劉少谙,另一個便是欽點的都尉何峰。

何峰性格直來直去,平日不愛說話,他與劉少谙面面相覷,腦袋一時宕機。

季淳箐小聲哭喪道:“那我們直接返回去吧!我不要在這個鬼地方!”

何峰楞楞的看著二人,還未反應過來,直接大嗓門道:“誒呀媽呀!那咋行呀!就我和劉太尉是武將,要是我們走了誰保護陛下,額……還有帝師大人,香蓮姑姑呀!”

他一心急,連口音也喊了出來,在空曠的山谷回蕩,蕭鶴塵和季安舟齊齊回頭看去。

季淳箐背對著二人,此時已是咬牙切齒,本來不想去的,何峰這麽一嗓子喊出去,她也不得不去了。

何峰不明就裏,憨笑看著他人,劉少谙眉頭緊鎖,在季淳箐耳邊低語幾句,然後也神情不悅的老實了。

劉少谙走出抱劍行禮:“臣自然誓死追隨陛下。”

何峰見狀,也站出來,真誠道:“臣也誓死追隨陛下!”

季安舟沒說什麽,面無表情移開視線,這是他不悅的征兆。

當他再轉向蕭鶴塵時,眸裏又多了些溫和。

“上馬吧。”季安舟輕聲道。

“為什麽和你同坐。”蕭鶴塵沒與他對視,小聲道。

他眼前只能看見男人的喉結滾動,還未擡頭,季安舟忽然一把打橫抱起他,直接放上馬背。

蕭鶴塵腳下一空,心也隨之懸起,直到季安舟穩穩地將他抱在馬背上,他才送了口氣。

沒來得及說話,季安舟又利落的解下大氅,為他披上,纖細潔白的手指仔細地為他系好。

斑駁的月影穿透迷霧,灑向暗無天日的峽谷地縫中,他們迎著月光,披著風雪。季安舟站在馬下,蕭鶴塵坐在馬背上,相互凝望。

眼裏仿佛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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