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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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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疏遠

蕭鶴塵一晚上如坐針氈,也沒有睡好,畢竟身後有一個龐然大物死死禁錮住他,叫他難以喘息,難以動彈。

季安舟似乎對感情很渴望,他後半夜時溫聲細語,用從未有過的溫柔求蕭鶴塵不要走,他說他怕黑,怕帳外的篝火影子。

蕭鶴塵好說歹說季安舟也不撒手,像個禽獸。

蕭鶴塵一晚上沒睡著,反而季安舟倒是拉著他的手,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於是,二人保持著你拉著我,我貼著你的姿勢待了一晚,蕭鶴塵起來時被玉茹說氣色不好,季安舟起來時被李公公誇讚有精神。

蕭鶴塵心裏不快,他兀自上了車,沒理任何人,季安舟像個沒事人,和他剛剛從同一張床上醒來,出門又若無其事的和他問早。

蕭鶴塵內心十分覆雜,不知作何感想,該如何對待這份感情……

他覺得很失望,就像他在努力鼓舞一個沒有水的,穿越沙漠的人,結果走到半路,那個人忽然自暴自棄,執意要在沙漠裏定居一般,他覺得荒誕可笑,甚至是覺得良心餵了狗。

那接下來是遠離,還是找機會和他談談?

蕭鶴塵有一個卑微的認識,那就是他因為任務離不開季安舟,而且季安舟也不可能輕易放過他。

他如果想要徹底斷絕關系,也不是不可能,唯一的方法,那就是死亡。

不管是死在現實,還是死在這裏,都是死路一條。

死了也就是離開這個世界了,也就是離開季安舟,蕭鶴塵不知作何感想,他摸不清季安舟是否動了真心。

他揉了揉眼睛,忽然覺得這個朝代比現實社會還要現實,世界上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一夜成名,所以輕而易舉的成功,都是有代價的,季安舟,就是他的代價。

他嘆口氣,果然,人有時候的確得信命數。而穿越就抓了一手爛牌的他,鹹魚翻身翻的好,一鳴驚人;鹹魚翻身糊鍋上的,那就是咎由自取。

玉茹上來後,馬車晃了晃,收拾的車隊最後走,達官貴族們陸續上車,一部分已經離開了。

“大人,我們也走吧!”蕭鶴塵看看窗外道:“很多人已經走了。”

“額……陛下的意思是得等等,要和您一起走。”車夫為難道。

“為何等他?我堂堂大興帝師,連出行的權利都沒有嗎?”蕭鶴塵意外憤怒起身。

“抱歉大人,卑職不能做主。”車夫見蕭鶴塵不悅,立刻道:“陛下說,您身體抱恙,怕您亂跑丟了路,要看您安全在車上才放心。”

蕭鶴塵在心裏暗罵,此時只覺渾身不痛快,但既然如此,他也不好為難一個下人。

很快,季安舟走近了,蕭鶴塵拉開簾子一看,剛好看到季安舟轉身回望,他二話不說坐了回去。

不久,遠遠的,車外傳來季安舟的聲音:“帝師大人,今天又要趕路,祝您此程,平安順遂,一帆風順。”

蕭鶴塵置之不理,沒有出聲,也沒有動作。

季安舟等了好久,不見回音,他皺皺眉道:“帝師大人若是不回我,那今日便不啟程。”

蕭鶴塵心裏極其煩躁,他長長地嘆氣。

後邊數輛馬車焦急的等待,沒有季安舟的準許,誰都不敢打馬離開。

“前面那位帝師大人,誒呦,擺什麽架子呀!你難不成還要違抗聖旨不成?我們其他人可都等著呢!”

一聽就是季淳箐的聲音,周遭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就是,您大人有大量,這都幾時了還不啟程,今夜可是趕不到西塞了。”

蕭鶴塵心裏吐槽這個無腦公主,明眼人可是每一個吭氣的,真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少雄厚的背景,連皇帝季安舟都不好說什麽。

季安舟瞟了她一眼,懶得正眼瞧她。

“公主今日挺閑,想必昨晚鹽吃多了,今日又處處都有公主身影,您還真和自己的腰間盤一樣突出。”季安舟少見地嘲諷。

車裏不曾露面的劉少谙掀開簾子,看了看四周,目光在季淳箐身上停留片刻。

季淳箐今日穿了一件累贅的禮服,大概是為了束腰,腰部顯得有些臃腫,怪不得季安舟會嘲笑他。

眾人忽然聞車內的蕭鶴塵輕笑出聲,他見窗外那麽熱鬧,此時當然是主動宣誓主權。

“陛下夠風趣的。”蕭鶴塵輕蔑道:“為師平日怎樣教你的?慎言,不可與長相歪瓜裂棗,說話無頭無腦的人多交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為師怕你哪天近墨者黑了,想想也令為師難受。”

這一番指桑罵槐,可把季淳箐氣得不輕。

她指著“狼狽為奸”的二人,氣得說不出話。

沒等開口,蕭鶴塵也沒再給他那個機會,直接冷冷道:“陛下也是,一路平安。”

季安舟滿意地笑笑,二話不說上馬車。

號角吹響,馬蹄聲響。隊伍浩浩蕩蕩地,朝山裏前進。

季安舟美不滋兒的欣賞對面的風景,他和蕭鶴塵的馬車並駕而行,不時地超對面蕭鶴塵那邊看去。

蕭鶴塵覺得,自己簡直瘋了。

剛才那番話純屬是來氣季淳箐的,他卻有種,“抵制家庭內訌,一致聯合對外”的感覺。

很簡單,比起季安舟,他更不喜歡季淳箐,即使時只有幾面之緣的人,他有種預感,季淳箐會是他將來路上最大的阻力。

風聲依舊,寒風凜冽。

他一眼看見桌前的國畫,心裏是一點都沒有練字畫畫的興趣。

說是最寒人心的,大抵還是情愛這種覆雜的東西,賭輸了,叫人心中落寞,可能留下一輩子難以愈合的結痂。

世間總有人會打破生活的軌跡,試圖踏入別人的領地,然後因為幹涉太多,而大打出手,兩敗俱傷。

這樣的人曾經大概是沒見過光的,於是現在只要看見一絲星火,也迫不及待想要饑渴地靠近,哪怕飛蛾撲火。

季安舟曾經是什麽樣的人,經歷了什麽,蕭鶴塵有好奇過,可他終究沒有本事揭開別人的沈屙舊痛,於是他猶豫要不要接近他時,他卻突然主動靠近,強迫他給自己服用所謂愈合的良藥。

結果適得其反,反而遭到了他的反抗。

這就是所謂賭一把,賭一把他究竟是不是真心。

馬車繼續走,並駕的兩輛車,主人不知心向何方。

蕭鶴塵大病未愈,仍舊虛弱,再加上他一晚上被折磨的幾乎生不如死。

傍晚時分,便在車上睡了過去。

他又做夢了,心情不好時,或者勞累過度時,他就會做夢,還會說夢話。

這次他夢見季安舟死了……

他夢見一個戰火紛飛的沙場,季安舟身為皇帝竟然親自帶兵打仗。

那夜風雨交加,電閃雷鳴。

刀槍不長眼睛,火光大作,喊殺聲震天。

季安舟提一把劍,在人群中奮勇殺敵,盡管已經傷痕累累。

夢中的蕭鶴塵,大概是坐著觀戰的,他感覺身上被套了個盔甲,被人保護的嚴嚴實實。

忽然,一支箭朝蕭鶴塵的方向飛來。

他驚恐的躲避,卻已經來不及,夢境中的自己已經閉上眼睛,等待死亡降臨。

忽然,利刃刺進血肉之軀的聲音離自己那麽近,他卻沒有感覺到疼痛。

睜眼一看,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他面前,隨著疼痛加劇,那個人緩緩跌坐下來。

“季安舟!”蕭鶴塵吃驚地看著眼前的人,悲痛哽咽住喉嚨。

“你……你怎麽那麽傻!”他痛極失聲,淚水滑落:“你不能死!不能……我不許你死!”

季安舟伸出手,那一雙白凈的手,竟然血跡斑駁。

雨下得越來越大,夢中的人是那樣朦朧易碎。

他吃力的將心口的箭拔出,蕭鶴塵哭著要制止,季安舟搖搖頭道:“射在這裏的箭,只能是……你的。”

蕭鶴塵泣不成聲,季安舟伸手擦他眼角的淚,將清淚擦成了血淚。

“我死了……不足掛齒,我季安舟此生不負天地,唯獨負了你,一朝為帝師,此……生終不負。”季安舟用最後一口氣說道:“我用……一生緣慳命蹇,換你……下輩子,不要遇到我。”

蕭鶴塵眼角模糊,夢境也在碎裂。

夢中最後的畫面定格在那支胸口的箭上,尾翼一端寫著“大興王朝制”。

鉆心的疼……

說不痛是假的,他回憶著夢中最後的畫面,是刺中季安舟胸口的箭。

他忽然反應過來,渾身隨之一震。

不對!大興的箭,怎會射中季安舟!

蕭鶴塵猛然驚醒,他粗重地喘著氣,胸腔劇烈起伏。

玉茹正在擔憂地看他。

“大人,您怎麽了?”玉茹憂心忡忡:“做噩夢了?”

“嗯。”蕭鶴塵道。

“也不知是夢見了誰,叫大人如此難過。”玉茹多了句嘴。

蕭鶴塵還沒有完全清醒,鬼使神差的回答:“嗯,陛下。”

玉茹有些驚訝,蕭鶴塵半天才反映過來,遲疑道:“我有說夢話麽?”

玉茹趕緊點頭又搖頭。

蕭鶴塵有些心煩意亂,他皺眉道:“說了什麽?”

玉茹小心翼翼道:“就是……您哭著喊,不要死……我不準你死之類的。”

蕭鶴塵只覺心臟快要停止跳動,為何夢裏也是他,平日還是他。

正好馬車停了,到了正午的休息時間。

季安舟下了車,舒活舒活筋骨。等了好半天,才看到蕭鶴塵緩步走下車,整個人有些萎靡。

他走進些,單純的想打招呼。

蕭鶴塵看見他,就如遭雷劈,趕緊閃躲開。

季安舟一把拉住他,看著有些憔悴的神色,意外道:“帝師大人怎麽哭了?”

蕭鶴塵不搭話,季安舟看向身後的玉茹。玉茹也只是當做沒看到。

季安舟幹脆收回目光,猜測道:“又做夢了?”

蕭鶴塵沒有說話,起身要走。

季安舟覺得八成又是做噩夢了,便出聲道:“夢見什麽了?”

蕭鶴塵已經走出去幾步,又聞言回頭,涼涼的丟下一句:“唯夢閑人不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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