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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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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麽

冬風徐徐,化了常青藤梢上懸掛的冰淩,盈盈燁燁,炫彩萬分。好似滄溟映丹霞,仿若沈魚銜水波。

蕭鶴塵並非哄鬧之人,皇帝先更衣沐浴去了,而且性格古怪,他沒有下令,其他人不敢動彈。

蕭鶴塵在殿前的池邊靜靜等著,手上的鐵鏈冰冷砭骨,十分不舒服。

他靠在巖石旁,看著池中錦鯉往來翕忽,逍遙自在,不懼寒冬,不畏凜冽,他自己卻有些悵然若失。

他真的能活下去嗎?現實世界的他可能已經死了,不排除系統騙他的原因,但是如今來到大興王朝,方才的一系列鬧劇已經給了他當頭一棒。

求生的欲望,陌生的環境,未知的苦楚,他一個都還未曾品嘗……

遠處的宮殿一角作作有芒,琉璃瓦映著旭日,到處的綠樹松濤依舊,朱紅的城墻將他囚禁。

他不知道自己爰居爰處,究竟是會死在這陌生的時代,還是能僥幸活下來?

對了,他想起自己還有一個系統獎勵的覆活萬花筒道具,即使活下去了,他又能怎麽求生?

這個季安舟大概是任務中的關鍵大boss,他本以為任務會是了解皇帝的童年經歷,幫他走出陰影,展現救贖之翼;或者說教會皇帝書法,讓他如獲新生;再或者,任務更難一點,讓他去改善大興的書法風氣和時局。這也算人盡其才,專業對口……

可是,任務偏偏是“振興王朝”?!

他可是一個上學時歷史政治考班裏倒數的人,叫他治國?

笑話!

至於季安舟,蕭鶴塵兀自揣測,覺得他肯定是個關鍵人物,可能影響他一生的……

但是目前來看,他並不知道季安舟對完成任務有什麽關鍵性作用,難道……騎兵謀反,推翻政權?!

這大概也是一種思路……只是叫蕭鶴塵想想,就打了退堂鼓而已。

寒風吹來,強行拉回了飄散的思緒……

不知過了多久行,遠遠的,季安舟一襲白衣錦織,沒了皇帝的戾氣,反而多了絲飄飄欲仙的感覺。

在池塘對面,蕭鶴塵早早被打發著跪在地上,垂頭喪氣,不知道還以為他已然知錯,正在懺悔。

水波盈盈,隔著池塘,季安舟再次看到他時,皺了皺眉,停下腳步,顯然,他還在氣頭上。

“他還在?”季安舟遠遠看見蕭鶴塵瘦削的身影問。

身邊一眾人面面相覷,李公公作揖道:“陛下……您是最為賢明的君主,他方才在牢獄裏的實力,您也是見到過的,若是此時殺他解恨,那奴婢也希望他能千刀萬剮,但是若因一時沖動而埋沒了人才,怕是千古奇冤啊!”

他並非意氣行事,想來此話說的並非不妥。只是奇怪這蕭鶴塵的身世,之前分明就是個瘋子,別說寫字,大概連字都認不得。

而如今怎會突然變了個人?

“誰說朕要殺他?”季安舟道。

若是曾經在裝瘋賣傻,那他究竟有何意圖?他知道陛下最愛會書法的人才,所以在生命遭到威脅後亮出底牌——自己擅長書寫之法的事實。

只能這樣才解釋的通,否則蕭鶴塵的身份就很可疑了。

“召他來,在禦前寫給朕看。”季安舟冷漠的擺擺手吩咐道。

其他人趕緊開始忙碌,他們有預感,再有點亂子,陛下大概會連著他們和蕭鶴塵一起陪葬。

一柱香的時間,香薰裊裊,琴聲悠揚。在禦書閣背後,有一個三角亭,名曰“幽蘭齋。”雕梁畫棟,古色古香,良辰美景匯聚一堂。背後山環水繞,一瑤池仿若九天銀河,名曰“望塵池”;夾岸石橋,憑欄處,青松依舊,名曰:“崖松梁”。

季安舟端坐在幽蘭齋裏,看樣子氣已經消了。

等蕭鶴塵上來,季安舟才發覺蕭鶴塵手被綁著,動彈不得。

緩緩刮去茶沫,看著嫩芽浮動,葉綠茶青,頭也不擡,下巴輕點蕭鶴塵前邊的桌子道:“寫吧。朕遠遠看著。”

季安舟素來古怪,他看著蕭鶴塵手足無措,有些於心不忍。

“綁著做什麽。”季安舟拍案不滿:“綁著怎麽寫。”

一群人嚇得又連忙上去松綁。

看著一群人聒噪的上前,季安舟蹙眉,揉揉眉心。最後端起桌上的茶水端詳起來。

“今日的茶,口感不錯。”季安舟端著瓷盞,語氣和緩。

“額……是啊,今日的茶,名為‘南酒翁’,此名甚奇,不過口感淡雅,茶香濃郁,有調節心火的作用。”李公公回道。

“何為調節心火?”季安舟掀起眼簾看他。

“其意為,近日操勞過度,心火過旺,易與動怒,與他人發生口角,矛盾,氣急攻心。此茶方可調節心神,降火降壓。”

李公公道:“您方才似是有些動怒了,喝這個正好調理。”

“誰又說朕動怒了?”季安舟擡眼看他。

李公公心道古怪!這是今日第幾次了?

但敢怒不敢言,立刻附和他:“沒有沒有,沒有就好,哈哈,沒有就好……”

季安舟置之不理,只是道:“倒也無妨,茶是好茶,叫禦膳房多備些,免得你們聒噪,擾我清凈。”

季安舟擡眸,正看見蕭鶴塵在琢磨,他長發微垂,側顏柔和,此時十分認真。

蕭鶴塵盯著桌子上的擺設,陷入思考。

他從來不是無知之人,此時立刻鎮靜下來,考慮自己的處境。

桌上的墨是倒好的,筆擱了三種,分別是:大楷,兼毫;中楷,狼毫;小楷,羊毫。

對於他的習慣來說,分別適合寫草書,歐楷,和小楷。以自己的處境來看,草書排除掉,因為這裏的人欣賞不來,外人甚至不認得。

而就大興王朝的現狀來看,他更傾向於寫小楷,原因有三。

其一:他的觀察下,大興王朝大概是不崇尚小楷這種精美雅致的字體,若是此時展現,就會顯得極為稀罕。

其二:他最擅長的便是小楷,學書十多年,小楷占十年,他的小楷全是童子功鑄就的,在全國範圍內都數一數二。

其三:寫小楷對於外行老說比較大眾,能唬住人……

他下定決心,說幹就幹,提起筆,蘸墨,下筆,憑著記憶開始默寫文徵明小楷。

他眉頭緊鎖,垂下的發梢透過陽光,在筆尖,在紙上,籠罩了一層陰影,側臉線條如同顏筋柳骨,挺立而俊朗。

一行行,一列列,方正秀麗,精致玲瓏,小楷的精神內涵就在於:字雖小,筆畫剛柔並濟,仿若錚錚精神氣;筆雖細,筆法伶俐剛硬,好似灼灼華光映。

在蕭鶴塵筆下,蠅頭小楷躍然紙上。令周遭瞠目結舌。

蕭鶴塵寫的認真,並不知他寫時季安舟一直盯著他,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提筆落筆。

“拿上來。”季安舟吩咐。

蕭鶴塵松了口氣,把筆放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不住的捶腿。

“這小楷應當可以吧……”蕭鶴塵在心裏默默祈禱。

幽蘭齋裏人聲嘈雜,以及傳來了不少竊竊私語和驚呼感嘆。

一個人感覺呆立了許久,他此時才有心情胡亂看看四周。

令他意外的事,幽蘭閣兩邊的匾額竟然寫的……還湊合。

至少是他自從來到這裏後看見的最能勉強入眼的兩行字。

上聯:幽蘭芳草香

下聯:賢君芳名遠

蕭鶴塵在其他人都被他的字而吸引,沒空理他的時候,忽然想到一種可能。

季安舟可能還有點自戀。

他不禁偷偷笑起來,沒想到高冷的皇帝還有反差萌。反差就是:表面高冷無情的廢柴皇帝,實際呆萌心善上進心爆棚……

“笑什麽?”季安舟從作品後露出眼睛。

蕭鶴塵楞了一瞬,又反應極快地回答。

“額……陛下贖罪,您看了我的字,實在倍感榮幸。無論是批評還是勉勵,我都榮幸至極。自認為優於大多數人,所以有些欣喜若狂。”

蕭鶴塵實在是會說的,他自動忽略了陛下身邊一眾侍從不善的目光,眼裏亮晶晶的,真誠而動人的,盯著季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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