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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田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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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田峪3

冷梵既然問了,陸恒川就把自家的情況詳細地向她介紹了。

他說得很簡單,冷梵也追問了幾次,從他的敘述中拼湊出更加完整的情況。

陸恒川的父親是大學教授,母親姓宋,來自香港知名豪門。

宋家的家產是陸恒川外公一人掙下的,沒有世代的積累,算不得頂豪,卻也昌盛多年,眼看要躋身前幾。

宋家老爺子有兩子兩女,除了長子有兩個孩子,其他子女都只有一個孩子。

陸恒川的母親排行第二,上有大哥,下有小妹小弟。

她對獨挑大梁沒有興趣,只想輔佐繼承人做個副手。老爺子知道大女兒的心意,父女倆商量好,把她當作催化劑,激一激其他人,好讓大家都知道手中的財產來之不易。

尤其是長子,老爺子雖然把他當作繼承人來培養,卻極不喜歡大兒子事事一本正經,過於嚴肅的性格,更不喜歡他對待自己兒子呼來喝去的態度。

兩相對比,給外界一種“宋二小姐這個二把手比繼承人還穩”的錯覺。

針對宋二小姐的陰謀緩緩拉開帷幕,直到那場計劃奪取她一家性命的車禍作為結點。

陸恒川被父母護在懷中,是唯一的幸存者。

祖母聽聞事故,匆匆趕到香港。

老人家是看出了背後的兇險,但不知道始作俑者是誰,也無法預估宋老爺子的態度。

如果算計宋二一家的是他的另一個孩子,他要怎麽做?他已經失去一個孩子,即使另一個是兇手,他難道忍心懲治?如果不懲治,會不會有人想對陸恒川斬草除根?

人性經不起考驗,陸家祖母不等葬禮舉行,第二天帶著小孫子回了內地,了無蹤跡。

真兇是誰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們祖孫許多年,讓他們完全不敢與宋家接觸。

陸恒川一路韜光養晦,不爭不搶,但寶珠自明,少年時他代表學校參加比賽,偶然與大哥宋璋重逢。

彼時宋璋不堪父親重責,頻頻到內地外租家借住。

小時候陸恒川生活在香港平頂山上,與宋家的其他第三代從小一起長大。任長輩們為了家產打得頭破血流,他們小輩還是有情誼在的。

車禍發生時,宋璋不過十歲,這裏沒有他的事。

兩人聯手調查,時隔多年終於找到元兇,是他們都想不到的人——老爺子的私生子。

他們對他有所耳聞,他與宋璋年齡相仿,野心勃勃,對宋家有天然的仇恨心理。

陸恒川也針對他展開了一系列行動,這些他不願與冷梵多說。到如今,他至少知道其他表兄弟不參與其中,這才與他們重新取得了聯系。

冷梵聽後久久不語。

半晌,她握住他空置的右手。

他反手回握著她,掌心溫熱,掌上和指尖的薄繭摸索著她的手。

陸恒川感受到冷梵的無聲安慰,微微一笑,“沒事的,都過去了。”

反倒安慰她,好像這一路坎坷是她來經歷似的。

“你都不怕,我怕什麽。”冷梵撇頭看向窗外,狀似不經意地說。

陸恒川輕笑出聲,沒有揭穿她。

在他穩定如斯的情緒影響下,冷梵漸漸平靜下來。

兩人有意聊些輕松地話題,一路北上,進入北京。

原本大家都在首都機場下飛機,小弟宋祐定了常去的那家會所,在順義區和懷柔區交界,結果受氣流影響飛機晚點,陸恒川和冷梵路上又遇到了麻煩,等人到齊已經快下午三點了。

自從半只腳踏進娛樂圈,各式會所和私人吃飯的地方冷梵也去過不少。

不知道宋家大哥會選一個什麽規格的地方。

到了地方,冷梵有點驚訝,這裏看上去只是個普通的四合院,勝在位於山腳下,四周山清水秀,其他院子離得都遠,連停車的地方都被設置得很好,夠清凈隱蔽。

院子裏有葡萄藤架子,種了兩棵桃樹,還有幾盆正開花的繡球花,一簇簇的很好看,還有兩個大水缸,上面浮著幾朵睡蓮。

他們到得最晚,宋祐穿著米棕色的襯衫和牛仔褲,一邊翹著二郎腿,一邊看手機,等他們有一會兒了。

宋祐見來人,立刻起身相迎。

他一雙吊稍丹鳳眼,眼中有肆意和慵懶,一副不好惹的樣子,看到陸恒川時他收斂了外露的鋒芒,張口欲言,可半天也沒叫出那聲“二哥”。

不比宋璋,他們兄弟有二十多年沒見面了。

“大哥在裏面嗎?”陸恒川毫不計較,溫聲開口問道。

“在,在裏面等你們了。”宋祐立刻說。

三人走進堂屋。

迎面兩張太師椅,是喝茶的地方,側面一邊有沙發、茶幾,另一側是一張圓桌,還有吊蘭、花瓶,墻上掛著畫和字,如同進了某人家的院子。

冷梵甚至有點懷疑這裏根本就是宋璋的家。

宋璋坐在沙發上看書。

無怪陸恒川說起他時要提林澤聿,兩人都是翩翩君子一般。

宋璋與陸恒川有三四分像,身高相仿,但更削瘦。

他沒有陸恒川外露的果決氣質,也沒有商人常見的精明高調,一雙桃花眼溫溫雅雅,嘴邊噙著兩分笑意,眉頭間透著三分憂郁,反倒像個教書的老師。

以冷梵對豪門家族的了解,這樣的性格氣質大多是不被長輩喜歡的。

聯想陸恒川路上講的那些往事,她有點明白他為什麽要說“大哥很不容易”了。

“大哥。”陸恒川開口道,隨機介紹道,“這是冷梵。”

“你好。”宋璋頷首道。他的聲音如清泉過隙,溫潤不失氣勢。

不管他本身是什麽性情,冷梵聽得出他已經過歷練。當他不滿時,會毫不吝嗇地露出笑面之下的鋒芒。

她不敢怠慢,卻也不必慌亂,不卑不亢地微笑道:“大哥好。”

宋璋寬和道:“請坐,你們一路趕來辛苦了。”

陸恒川為冷梵拉開椅子,“路上遇到了麻煩,正好與你說說。”

“好。”宋璋應道。

人已坐齊,宋祐告訴外面上菜。

這些菜式看上去也很家常,但是味道比一般的酒樓好上很多,蔬菜特有的清新,還有魚和肉的滋味濃厚,連米飯都特別香。

很久之後,不太關註奢侈生活的冷梵才明白這頓飯吃得有多難得。這地方兼具清凈舒適,讓人放松,一屋子的陳設擺設都是足以擺進博物館的珍藏,這頓飯的每一個食材都是特供。

有些事情不是有錢就能做到的。

冷梵當時只覺得吃飯舒服、地方不錯而已。

席間,他們談了談彼此得近況,又說了些熟人的事,冷梵專心吃飯,只留了一個耳朵,半聽天書似地隨便聽聽。

等飯吃完,撤了碟子,換上茶點。

宋璋有了說正事的意思,開口第一句卻是:“阿祐,去歇歇吧。”

宋祐怎能不明白他大哥是支走他,忿忿不平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好,你是大人了。後面還有需要你忙的事,先去吧。”宋璋和氣道。

宋祐眉頭緊皺,卻是站起身,作勢要走,又側頭盯著冷梵。

非禮勿聽,她要起身,給兄弟倆留出空間。

陸恒川輕輕按住她的手臂,“冷梵留下來聽。”

宋璋看向他,確認了陸恒川的堅持,說:“好。”

宋祐滿臉不可思議地出了屋子。

可憐宋祐半夜被叫起來訂機票、訂會所、安排菜單,折騰了半天從香港到了北京,只吃了一頓飯,剛要談正事就被趕出去了。

他大老遠過來是為了吃飯的嗎!

宋祐在門口望著暮春時節欣欣向榮的院子,冷笑一聲,憤憤去了隔壁廂房。

正堂內靜了幾秒,宋璋輕輕一笑,放下筷子,擦過嘴。

“老爺子打算退位讓賢,在眾子女和孫輩之間選擇繼承人,下個月會公布消息。”宋璋開門見山道。

“這是說第二代和第三代可能各自為政?”陸恒川來了興趣。

“是的。所有人公平競爭,不在乎輩分年齡。”宋璋說。

“老爺子還是這麽不按常理出牌。”陸恒川垂著眼,摩挲著手中杯盞的邊,語氣急轉直下,如冬日裏肅殺的風,“他那個私生子也會參加嗎?”

“不會,你已經把他修理得永無翻身之日了。老爺子明令再不許他回國。”

“老爺子想救他,也怕我犯錯。”陸恒川擡起視線,緩和了聲音,“大哥知道的,我對家產不感興趣,只拿我家這一份就好了。”

“你只拿自己的當然沒問題,但我猜你也不想海外那位繼續拿家族信托吧。”宋璋說,“你我之間不打啞謎,你幫我,我向你保證永遠不讓他出現在你眼前。”

“大哥想讓我怎麽幫?”

宋璋坐在這裏之前,早就想好一切,亦不掩飾自己的打算,不假思索道:“你不要這麽早退出。”

冷梵已經漸漸聽出陸恒川家不是小生意,他們談生意經,她插不上話,一直乖巧坐在一旁聽他們說,也能聽出個大概。

她還等宋璋的第二個要求,結果等來了陸恒川的一聲“可以”。

就這一個要求?

她雖然不了解他們家族的經營模式,但是有基本認知,便細細猜想。

陸恒川在車上向她提起過自己對家族生意不感興趣,大概不會加入到繼承之爭中,大可以一開始就擺明自己的態度,或許還會成為各方拉攏的對象。

宋璋希望他留在局中,大概是想讓他幫忙分擔火力吧,給其他人一種兩人結盟的感覺。

陸恒川或許還能吸引一些支持者,等他表明態度退出戰局時,這些人說不定還能為宋璋所用。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陸恒川說,“你要幫我解決掉幾次三番打擾我們的那些人,保障我們的安全。”

宋璋沈吟片刻,“我不敢給你保證,只能盡力,把蟲子揪出來需要時間。”

“大約多久?”

“最多兩年。對了,你說的‘我們’是指你和冷小姐嗎?”宋璋問。

被點到名的冷梵擡起頭來,一雙大眼睛中有幾分迷茫。

“是的,如果可以還包括我和冷梵身邊的親朋好友。”陸恒川說。

宋璋手指輕點桌面,“目標太多了。這樣吧,你們不要一起出現在公共視野中,最好營造出兩人分手成仇的局面,先保證冷小姐的安全。我會盡快處理幹凈。”

陸恒川嘆氣,“那兩年太久了。”

“你若接受這個建議,最多一年就夠了。若是肯冒點險,半年左右可能差不多。”宋璋微笑道,“冷小姐,怎麽想?”

陸恒川不等冷梵回答,直接道:“大哥怎麽還討價還價,我的要求的前提是不打擾我們現在的生活。”

“恒川請不要為難我,我只是不想把話說得太滿,如果一個月就解決了,我會立刻告訴你消息,絕不拖延你們。”宋璋給出保證。

陸恒川這才看向冷梵,嘴裏還說著:“你還是有能力,要牽著我們的鼻子。我要再想想。”

冷梵明白陸恒川是想聽她的看法,又不想把壓力放到她身上,原本是與她無關的事情。

“半年而已,”冷梵忽然一笑,“正巧要重新認識,從冰點開始走向沸點,也算是一種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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