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今年過年,林沈沒有帶陳紫綺回新疆,兩人都是留在合肥過了新年。不過好在,桂英帶了一家回了合肥老家來探親。

他們的房子小,桂英和林華只坐了一會,就一家人去飯店吃飯了。

林小山的個頭最近竄高了,大半年沒見,陳紫綺還真的很想他,一路上這兩人就跟連體姐弟一樣,一刻沒停過。

這次吃飯,桂英還叫了自己的大哥,飯桌上,圍坐了一圈陳紫綺不太認識的人,大多都是桂英家的親戚,男女老少都有。陳紫綺跟著桂英的介紹,對他們禮貌打招呼,一張嘴甜的可以。

“這是林沈媳婦?”說話的是桂英大嫂,眸中生羨。

陳紫綺紅著臉,桂英笑了一聲忙說道,“女朋友。”

林沈一只手在桌下牽著她,看她側紅著的臉,低頭調侃她,“小媳婦臉紅了?”

陳紫綺扭了他一把,斜眼笑他,這些都被林小山看在眼裏。

林小山撇著嘴,過來八婆,“你們什麽時候結婚呀?”

這一問,倒讓陳紫綺懵了,她點著林小山的額頭,讓他快吃飯,“你煩的神大呢!”

桂英的大哥早年就開了培訓公司,公司資源廣,合肥這塊的大部分資源幾乎都讓他攬在手裏。他生了一兒一女,前兩年兒子結了婚,在合肥買了一套三室兩廳,加上裝修,林林總總花了快三百萬。今年小女兒又要結婚,他在飯桌上說要送女兒一輛一百萬以內的車作為嫁妝。於是,飯桌上懂車的就開始介紹了。

陳紫綺原本自顧自和林沈說笑吃飯,聽到這些,突感失落。這些細微的表情,落在了林沈眼裏,同樣的,兩個人都在為如何在合肥安居而煩惱。房,是最大的阻礙。

這個寒假裏,林小山在合肥待了半個月,臨走時,哭的稀裏嘩啦,舍不得他的哥哥嫂嫂,嘴裏總是冒著同一句話。

“為什麽不回吐魯番呀?”

陳紫綺心疼的摸摸他,跟他說,這個暑假她會去吐魯番,陪他兩個月。林小山心想兩個月也是好的,止住了哭泣,一步三回頭的跟他們招手揮別。

年正式過完,陳紫綺也收到了校方的通知。開學第一天,她著一件呢子大衣去了兩月未歸的學校。

校長辦公室裏,鐘圓和她的父親都在,原本以為這兩人是來討要“公道”的,卻沒想到她剛進來,就見身前的中年男人,跟她致歉。

“陳老師真不好意思,讓你停了一個多月的課。”

陳紫綺原本該詫異,她收收張開的嘴,掃了眼校長緊閉不語的表情,只淡然笑了一聲,“鐘圓父親,您沒做錯什麽。”

鐘圓還是一副冷到骨子裏的表情,他爸對於陳紫綺威脅她的事壓根不信,主動跟校長說明了,她身上的傷都是前妻所為。前妻有暴力傾向,這也是他們為何離婚的原因,想必可能是鐘圓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才學會了叛逆。至於跳樓自殺,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女兒,破了皮都疼的哭,是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的。

他十分愧疚,“圓圓太胡鬧了,我帶她來向您道個歉,還希望您能接受,繼續教圓圓。”

鐘圓咬牙切齒的神情,瞪眼看著陳紫綺,不言語一句道歉,在她眼裏,陳紫綺不值得她道歉,她也根本沒做錯什麽。

陳紫綺等著她的道歉,校長因為冤枉了她,也一直在身邊教導鐘圓。

“我沒做錯,我不道歉!”鐘圓轉了頭,說道。

陳紫綺只是想討個真相大白,至於她是否真心願意道歉,無所謂了。

“校長,我不用她道歉。這件事,你在學校公布一下,還我清白就行了。”

跟陳紫綺犟,那麽她也是個狠人。鐘圓到底還是不願道一次歉,弄得他父親只能替她跟陳紫綺一直道歉。

校長室外,陳紫綺向這個豁達明理的父親講道,“鐘圓討厭我,是改不了的,您也看到了,她不會跟我道歉。我覆課後,還是會帶原來的班級,鐘圓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我想對於她的學習也不利,希望作為家長,您能在家庭教育中教導她樹立正確價值觀。我做老師的,依然本著一顆教學的心對學生,這點您可以放心。”

“感謝陳老師,現在孩子已經被我接到我那了,我會教導她的,還請您多多費心,這個孩子,她本質不壞的。”

人之初性本善,沒有天生本質就壞的人,她也願意再相信一次鐘圓,點點頭,答應了鐘圓父親。

陳紫綺覆課後,還是像往常一樣,每日帶著筆記本電腦去班級裏上課。新學期,新教學課本,一切都在緊張進行,只有她班級裏的學生……一天比一天懶散,上她的課,十有□□都在做小動作。

這天,她忍了夠久了,對著下面不服管教的一幫學生,嚴厲喝道,“你們到底有沒有在聽課?”

底下一片安靜,不說話了,但眼神裏的輕蔑卻被陳紫綺一一盡收眼底。

“我不知道你們來學校幹嘛來的,我上課不認真聽,學習成績能上去嗎?都知道是年級倒數第一,全都怪我不會教,當真是我不會教,還是你們根本就不願意聽?”

臺下的中學生面面相覷,眼神更加不服,已經開始小聲抗議,瞬間帶起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響。

“都給我安靜!”她用力拍桌子,掌心之下一陣痛麻。

心裏的氣,又有誰知道,這幫孩子只當她是個就會發火的不正經老師,哪是來悉心教書的。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來教書的,可為何越教越迷茫,是她錯了,還是學生錯了?

這堂課的後半節,只有她一個人在講臺上機械的講課,臺下逆反心理的學生已經對她置若無睹,該幹什麽想幹什麽,都不在考慮臺上的老師。

一連幾個星期,她都在這種氛圍之下教書,課堂之上說了再多遍也沒用,不聽話的學生,還是不聽話,讓他們罰站都沒效果。

月考成績出來後,她教的班級在此次數學月考中,穩居年級倒一,且平均分直線下滑。她也被叫進了校長辦公室,聽了一通教訓。

出來後,她已經恍惚認知到,自己是不是從頭到尾都做錯了,或許,她就不應該當個老師,連個學生她也管不了。

回到辦公室時,教師們都在說笑,一見到她全都收了嘴,趕緊擺擺手散開,但嘴角的嘲笑,一直沒消失。

這次月考裏,語文作文的題目就是“我的老師”,陳紫綺班上的學生,有幾位都寫到了陳紫綺,不過她成為了某某某,被當作反面教材,襯托了其他教師。

這個笑柄,就是剛才幾個教師們譏笑的話題。

下班後,辦公室裏的老師都走光了,她卻還坐在電腦面前準備四月份的教學課件。她想清楚了,不是她當老師錯了,是學生沒有清楚了解她,她會努力,讓他們知道自己是一位好老師。

林沈打了一通電話給她,陳紫綺才想起來,今晚兩人要出去吃飯,匆匆忙忙敲下標點符號,她趕緊拎包出門。

剛開門,就一陣風吹來,隔壁語文老師桌上的試卷漫天飛舞,灑落在地。

她皺了眉頭,自認倒黴,過來收拾。

“我心目中的老師,是光明的化身,指引我們走向正確方向,而不是由一名花枝招展的老師,來扭曲我們的價值觀。語文老師教導我們,做人先講德,相比較之下,某位教師威脅學生,毫無師德,枉為一名人民教師。”

“老師是什麽?老師是每一位學生的航向標,他能指引我們去往正確的道路,是學生接受啟蒙思想的重要引路人。我希望自己的成績能變好,可我做不到,上課毫無激情,不知道是自己做錯了,還是遇到的老師不對,總之,我很希望接觸一下有正確價值觀的教師。”

“語文老師每次跟我們說話都是輕聲細語,溫柔又得體,她就像古詩詞裏詩人手下的花瓣,那樣美好,傳授我們知識,教導我們如何做一位學生,也講博大精深的國文化熏陶我們。英語老師的課堂妙趣橫生,我們經常會兩兩場景對話,上課又有趣又興奮,這種教學實在是很適合中學生,最近我連英語成績都提高了很多,英語老師不僅是個好老師,也是我們的好朋友。數學老師,希望她能夠學習語文老師和英語老師,人不是只需要長相就行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還怎麽做教師呢?”

……

太多太多,陳紫綺淚流滿面看完了這些作文。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她癱坐在地上,將那些試卷原封不動整理好時,她覺得自己對這個地方,是用盡心血了。

擦幹淚,將那疊試卷安放在桌上,她退出了辦公室,關好了門。她希望能將一切憂愁與脆弱關進門裏,只留下一身堅強,就足夠。

這一夜,她格外粘人的纏著林沈,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柔弱無骨,林沈一直輕撫她在自己懷裏。

這幾天,他去了商場逛過幾次,心裏盤算著一件事,總歸是要做了。

懷裏的女人,是他用盡全力去愛的人,誰也不能傷害她,只有自己能保護她,呵護她。

親親陳紫綺的額,她已經熟睡在身側。

自作文事件後,她真的成為了一個笑柄,全校人都知道了她被當作反面教材襯托其他教師。每個人見她,表面上沒多大表情,背過身就是輕諷。

鐘圓是在廁所看見陳紫綺流淚的,她大姨媽來了,這次痛經的厲害,都哭了。

“這麽傷心還要硬撐,不如辭職唄?”鐘圓在洗手,看著鏡子裏的陳紫綺。

陳紫綺像是沒看見她一樣,擦擦眼角,自顧自洗手,末了,看了她一眼,才走出了廁所。

身後,不服輸的少女,執著說道,“我們都很討厭你,不知道你在堅持什麽,失敗知道怎麽寫嗎?”

她仍然不回頭,那些爭個你死我活,頭破血流的時代,陳紫綺早就過了,何必跟個學生較勁。

“你就是失敗的那個人,全校都在嘲笑你,你活該被人討厭。知道我們背後叫你什麽嗎?陳妖女?是陳騷女啊!”鐘圓輕蔑嘲笑,陳紫綺名聲都在學校爛透了,她就是個騷裏騷氣的女老師。

陳紫綺捂著肚子,轉了頭,生平沒有這樣慘白過臉,她指著鐘圓的鼻子,一字一句凜冽說道,“你再說一遍?”

“陳、騷、女!天天穿裙子,不知道男生都愛在樓下看你裙底嗎?騷……”

她“貨”字還沒出來,陳紫綺就過來給了她一巴掌,甩暈了她摔在地上。再擡眼之際,已看到這個老師,滿面淚痕。

“我真的對你們,很失望!”

鐘圓起身就打陳紫綺,邊打邊罵,“你居然敢打我,你憑什麽打我,你他媽的賤人,騷貨,我就是討厭你,恨死你……”

那巴掌落在陳紫綺身上,沒過多久,兩人就扭在了一塊。

天生不合?

陳紫綺直接暈倒了,嚇得鐘圓在一旁戰戰兢兢,直到有人給她送進了醫院,她才緩了口氣。

陳紫綺醒來時,林沈就在她身邊,一張臉上,沒一點好臉色,看到她醒來時才露了笑容。

她貧血暈了,吊了一瓶葡萄糖就跟著林沈回了家。

已經五月了,陳紫綺卻還是覺得像冬天一樣冷,心寒至極。那些來自學生和教師們的話,魔音繞耳在她腦海,她究竟做錯了什麽?

她沒做錯,錯的是這個環境,她一直都是一位好老師。她突然很想一年前夕陽小學的孩子們,他們一起上課,一起吃東西,一起做游戲,一起補課,為了公開課那麽努力的學加減乘除,每日都是在歡聲笑語中度過。可為什麽,這裏就不行了呢?

她那麽努力的教書,為什麽沒有一個學生認肯她?

林沈將她送回了家就出去了,他去學校找了鐘圓。沒有責罵,沒有吼叫,他就是想看看這個學生,到底是誰。

倔強的臉,一直盯著他,良久後,林沈說道,“她說你以前很用功讀書的,你配不上這麽好的老師。”

14歲的少女,哪裏能知道什麽配不配得上,她只知道自己打的很痛快。

兩年前,陳紫綺剛到陽光中學,帶初一年級,那時候的她將這看作一種職業,白天機械上班,夜晚游刃於各個風月場所,很少關心到自己的學生。直到有一日,她在小花園聽到一位女學生,在背數學公式。她撓著眉毛,想到上一句,忘了下一句,跟很多年前被公式的陳紫綺一樣,一點沒有章法。後來,那女學生轉了頭,她才發現是班上 的鐘圓。從那之後,她上課時就會教學生背數學公式的方法。

這是陳紫綺第一次對鐘圓有印象,很像當年迷茫中刻苦的自己,可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