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了一條牛仔A字裙，兩根長長的背帶掛在肩上，白色的圓領小體恤，紮著丸子頭，脖子後面是掉落的小碎發和些許絨毛，白皙，纖長。

陳紫綺知道他跟在後面，她挎著包往下走，到了一樓就撐著傘往大門口走。

林沈走了幾步追了上來，抓著她的包。陳紫綺被拉住，回頭瞪他，扯著自己包。

“放開。”

“上車。”他對著不遠處的車解了鎖。

“你放開，我自己走。”

“靠腿？”他瞥了眼陳紫綺的細腿。

“你管我？”她扯回了包，頭也不回的走了。

陳紫綺出了大門，看了兩眼周圍，這裏偏，住在樓裏的，不是有電動車就是有車的，她咬著牙邁著腳往村裏走。

林沈開了車出了院子，跟在陳紫綺身後，他不知道她有什麽好倔的，滴著喇叭示意她上車。

陳紫綺仰著頭走著，林沈的車開了過來，跟她並排。

“你這速度要走一個多小時，快上車。”他跟她說話。

陳紫綺不想理他，壓根就不跟他說話了。

“你在倔什麽？”他歪著頭問她。

倔？她笑了一聲，擡了傘，轉頭跟他說，“你滾，我不想看到你。”

“我哪得罪你了？”他又問她。

明知故問，還裝的什麽都不知道一樣，陳紫綺腳下步子快了起來，不再理他。

林沈停了車，看她匆匆向前的身影。

陳紫綺見他不跟了，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特別煩，踢了腳旁邊的石頭，那石頭撞到東西又彈了回來，她腳剛放平，就踩滑了，摔在了黃沙地上。

傘脫了手，扔在一旁，胳膊和小腿都擦破了皮，她摸著腳腕，叫了一聲。

身後又有了動靜，林沈見她摔倒了，就開了過來，打開車門下來看她。

他蹲了下來，去看她的腳，手還沒碰上，就被陳紫綺打開了。

“別碰我。”

“我看看。”他不聽，去摸她的腳腕。

陳紫綺不敢動腳，剛才她踩滑了，骨頭響了聲。

林沈摸了摸腳踝，幫她活動了下腳腕，沒什麽大礙，就是紅了點。

“幾歲了，走個路都能摔？”摸著腳腕說她。

“石頭不長眼，跟我有什麽關系。”她推開他的手。

“起來，我送你。”他站起來，朝她伸手。

陳紫綺不想碰他，她又想到了那個東西，歪著頭就這樣坐在地上。

女人的心思，真的很難猜。林沈沒有辦法，彎腰把她抱了起來。陳紫綺被嚇到了，拍著他的胸膛罵他。

“你有病啊？放我下來！”

“別鬧。”他歪著頭看她，眼裏都是忍耐。

林沈撤手開了車門，把她扔進了副駕駛。

陳紫綺撐著身子坐好後，林沈坐了進來，又把傘給她扔了過來。

陳紫綺拉了拉門，鎖著的。林沈已經開動了車，沒給她下去的機會。

陳紫綺拍著身上的臟土，側著身子看窗外。

林沈開了窗戶，一臉的沙土朝陳紫綺撲過來。陳紫綺抹著嘴吧，口紅沾了一層，她轉頭兇巴巴的看著他。

“你故意的吧？”

“透透氣。”他頭也不回。

“你不會開通風扇啊？”她抽紙巾擦著嘴巴，又把窗戶搖了上去。

“不會。”他存心懟她。

“你停車，我要下車。”陳紫綺拍著門。

林沈不為所動，繼續開著。陳紫綺見他把自己當空氣一樣，就一直拍著門。

林沈把車停靠在了路邊，熄火。胳膊搭在陳紫綺的椅背上，靠近，看著她。

“你說吧，我哪得罪你了？”他盯著她。

陳紫綺也盯著他，她抱著包，回他，“我就是看你不爽。”

“給個理由？”他又靠近了些。

陳紫綺被他逼得靠著門框，她轉了頭，側臉對著他，“惡心。”

這兩個字，又讓他想到那條微信。

“你微信說的什麽意思？”他問她。

說到這個，陳紫綺就想翻他白眼，她回了頭看他，“就是那個意思，聽不懂嗎？”

“我是渣男？”他又問她。

陳紫綺吸了口氣，說道，“對！”

“我哪渣了？”他擡擡下巴問她。

“你怎麽不渣了？你是我見過最渣的男人，渣不自知！”她氣的喘著氣。

“你說明白點，好讓我知道，我哪裏渣。”他一臉求知的模樣。

“你，你自己心裏清楚。”

“我不清楚，我覺得我很好。”他回她。

“你好？你好你親我？怎麽啊，你是不是覺得你長得無敵帥，我天天挑你，圍著你，你就享受這種感覺，看不起我是吧？你要是有女朋友，你不會跟我說一聲嗎？”她豁出去了，她本來就是有話直說的人。

林沈皺著眉毛，對她這番言論感到無語，“我什麽時候有女朋友了？”

陳紫綺的火瞬間就上來了，他居然不承認，“你都買避孕套了，還在這跟我裝？”

林沈笑了下，手指抓了下臉，果然是因為這個，忍住笑問她，“你該不會以為，那是我的？”

“不是你的，難道是我的啊？”

“不是我的。”他跟她解釋。

“你把我當智障嗎？”她坐在椅子上，插著胳膊。

林沈回正了身子，看她的側臉。剛才說話激動，臉上紅了一片，到現在還在咬著嘴巴，生氣。

他覺得自己遇到她後，做了很多莫名奇妙的事，比如現在這個，他從來不跟人做什麽解釋。

“我沒看不起你，也沒享受你圍著我轉。我真的沒有女朋友，那東西幫別人帶的。”他認真的看著她說。

陳紫綺咬著嘴巴，扣著手指頭。聽到這些話，她心裏亂亂的，不知道該怎麽回他。

“別鬧了，我送你回去。”他又啟動了車子。

一路上，陳紫綺都在想他剛才說的話。到了夕陽小學宿舍門，陳紫綺也不開門，就坐在車上。

林沈看著她，低著頭一直看著自己手。他身子傾過去些看她，發現她眼裏水汪汪的。

陳紫綺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哭了，她不知道怎麽了，自己那麽在意他是不是在騙她。她想到那些開玩笑對他做的事，想著想著就覺得心裏很難過，她從小到大，沒那麽對別人做過這些事。她以前討厭一個人，惡心一個人，是不會記著他的，看到也是內心毫無波瀾，就當做一個可有可無的陌生人，她不屑於為別人浪費自己的感情。可林沈不是，她每天晚上都會想那些事，她很氣，她見到他更生氣，氣為什麽自己那麽在意他，明明就是耍著玩玩的，別人就當著是在玩她，到最後她自己卻當真了，十分在意。

陳紫綺哭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著，她伸手擦著。

林沈懵了，他抽了兩張紙幫她擦眼淚，陳紫綺別了頭，吸著鼻涕。

“怎麽哭了？”他關心她。

“不關你事。”她抽著回他。

他把她扭了過來，正對著她，看她通紅的眼睛，有些手足無措，又後悔。

陳紫綺還在一抽一抽的，只是不掉眼淚了，她突然開口問他，“你真的沒女朋友嗎？”

林沈點頭，“沒有，瞎想什麽呢？”

“那避孕套，你沒用嗎？”她就想問個清清楚楚。

“沒，真沒，跟誰用啊？”他自己都快瘋了，跟她解釋到這種程度。

“真的嗎？”她又問了遍。

“真的！”他摸了摸額頭。

“我下車了。”陳紫綺抓著包要下車。

林沈按住了她，她眼妝都哭暈了，他抽了張紙幫她擦眼睛，很輕很柔。陳紫綺就望著他的眼睛，他不看她眼睛，一直在看那花掉的眼角。

陳紫綺忽然覺得，就讓時間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林沈擦好了，看著她的眼睛，跟她說，“回去吧，中秋節快樂。”

一句中秋節快樂，陳紫綺就笑了，她抿了下唇回他，“拜拜。”

開了門就下車了，她決定了，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她對他已經有想法了，而且很重。

林沈在車上坐了會，去診所買了只藥膏，才返程回去。路上，他一直回憶著這四個月跟她發生的事，她像個不□□一樣，出現在他的周圍。她出招不按套路，耍人沒個尺度，既難伺候，又不好打發。他一直隱忍自己對她的感情，他是覺得她漂亮，他喜歡看她生氣吃癟的樣子，他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女性，有女人的性感，也有小女孩可愛的一面。她身上有太多太多他想看到的東西，他也一次一次忍不住想要跟她更近一步，他為她改變了太多，他都不知道後面還會變成什麽樣子。

陳紫綺回去後就後悔了，後悔刪了微信。但她也很開心，她靠在床上想著他剛剛在車上說的話，幫她擦眼淚，擦眼睛，她覺得好甜蜜，好像在談戀愛一樣。

林沈回去後，林華剛好回來，一家人吃了團圓飯。

陳紫綺跟學校老師們吃了團圓飯，這是她這麽多年，吃過人數最多的團圓飯，也是最開心的一頓團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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