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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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1】
當然了，睡覺沒睡成，何大總管氣跑了。
雖說故人，但是何大總管並沒有完全信我。
也是，一別十多年，他都變了，怎會信我不變？
這就是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吧？
能理解能理解。
【2】
武副總管找上門了。
武副總管趾高氣昂：“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知道，您是英明神武的武大人。”
武副總管：“說正經的。”
我：“知道，您是武貴妃的內侄，手持官家賞賜的免死金牌。”
武副總管：“知道就好，我有個任務交給你。”
我：“您吩咐。”
武副總管：“監視何立！他有一舉一動，都要馬上匯報給我！”
趙構選他潛入宰相府真的是皇家沒人了嗎？
【3】
晚上何立來了。
我仔細打量他，比起當年，如今的他身形瘦削，歲月爬上他的眉眼，卻無損他的氣質，臉上常常帶笑，笑意卻達不到眼裏去，笑起來眼角有眼紋，長身玉立，一身青衫，手持折扇，端一看，是個儒雅的文士。
只是文士不會在腰側掛一把殺過人的短刃。
當年的他是什麽樣子？沒現在白，黑黑的，憨憨的，因為眼細唇略厚，總有股土氣。
都說男人三十以後看氣質，他真的是氣質極好的那類人。
從我在他面前坦白了身份，他就不準我出門了，不過回來的也少，要不是今天武義衡找上門，估摸也不會找我。
“夫君回來了？蠻蠻等夫君很久了。”
何立用折扇止住我撲上來的動作：“不忙不忙，蠻蠻可曾吃過晚膳？”
我其實下午點心吃太多，並不餓，但是聞言便搖頭：“夫君吃過沒？若是沒有陪蠻蠻用餐吧。”
飯桌上有我愛吃的，也有我不愛吃的，我並不在乎他時刻的試探，直截了當對他說：“武副總管對夫君你可感興趣了。”
何立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他下午找你是為了監視我？”
所以宰相府內的確沒有他不知道的事。
我：“當然，”我吃吃的笑，“武副總管腦子不好，但是膽子不小。”
何立沒那麽容易被蒙混過去：“他許諾你什麽了？”
我：“他說我命賤，隨時隨地都能被放棄，所以若是我落魄了，可以救我一命。”
何立長長的哦了一聲，目光落在我的臉上：“他瞧上你的美色了？”
我：“蠻蠻對夫君可是一心一意，夫君可要相信蠻蠻啊。”
何立：“你答應他了？”
我：“我只是假意應承。”
何立：“當年夫人也是這樣應承我的，看來也是假的。”
【4】
我當年應承了他什麽？
我陪他三年，看他從少年到青年，青澀的青年郎采了一束花，對我偷偷念《關雎》。
我回贈了一首《木瓜》。
然後我就離開了那個時空。
【5】
於是玩弄單純青年的我如今遭到了報應，何立如今宰相府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只是一個身不由己的落魄樂姬，還被皇帝隨便選中做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棋子。
我雙手捧臉，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當年意氣風發想要去考科舉，進廟堂，為世間的少年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這過程我不知道，但想也知道必然有許多覆雜緣故。
何立不讓我出他的院子，雖說是禁錮，但也是保護，我端起茶碗準備喝一口，手上一滑，茶碗摔了，茶湯潑到了花叢裏。
花叢裏那幾棵花草立刻枯萎了。
我立馬站起來，驚疑不定。
這究竟是沖著何立來的，還是沖著我來的呢？
【6】
何立又來了。
我哭唧唧的拉著他的袖子不放手。
何立：“夫人這是作甚？”
我：“夫君，蠻蠻好怕。”
何立搖搖扇子，不以為然，看我嚶嚶嚶的，臉上還有三分笑意：“夫人何怕之有，夫人回到天上去，這人世間豈不是打擾不到夫人了？”
瞧，這是還有火氣呢。
我：“夫君說笑了，蠻蠻是要和夫君好好過日子的。”
我頓了一下，才低聲繼續：“更何況，蠻蠻的羽衣已經沒有了，蠻蠻回不到天上了。”
何立手中的扇子不搖了。
他狐疑的看著我，眼睛微微一瞇：“你說什麽？”
瞧，狗男人不信我。
【7】
我真回不去了。
只要是機器總會有使用壽命，時空穿梭機也不例外，有人追著我想要我的東西，我哪怕時空之間來回穿梭，也只能東躲西藏。
我選擇趙構的時代躲進皇宮，主要是大家覺得像這種好色皇帝，我一個女人肯定不會往他眼前湊，玩的就是一手燈下黑的套路，但是萬萬沒想到他把我送給秦檜，秦檜轉手又把我送給了何立。
趙構，秦檜。
如今岳飛已死，我雖恨這段歷史，但也知蝴蝶翅膀不能輕易閃動。
這是屈辱的年代，這是發展的年代，無論如何，南宋國祚會有150年，直到最後南宋末相陸秀夫背著宋少帝跳海自盡，十萬軍民亦跳海殉國。這個一直靠著偏安一隅、求和納貢得以延續的王朝，最後還是以氣節在歷史上留下慘痛的一筆。
【8】
下一輪刺殺很快。
對方趁我睡覺直接朝我心窩捅，我睡眠淺的很，反應很快，但還是一刀紮在肩膀上，我大聲疾呼，何立睡在我隔壁，聞聲立馬趕來。
對方兩個人，一個被何立直接割了喉，另一個見勢不妙，立馬在他面前掏出裝備消失了。
何立瞇起了眼睛。
我痛的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喊他：“何立，夫君，我疼，好疼啊。”
外面人聲已經近了，府上親兵趕來的很快，何立立馬捂住我的嘴，低聲囑咐我，語氣又快又急：“有人來了，這個賊子，就一個賊子來刺殺我，走錯了房間，被我當場拿下，懂沒懂？”
我懂，我當然懂。
他把我摘了出來，若是被秦檜夫婦知道有賊人專門刺殺我，怕是連他也護不住我了。
所以，他還是對我心軟了。
【9】
王夫人親自來看望我。
我笑的比哭的還難看，還要恭維：“幹娘親自看望女兒，女兒感激不盡。”
王夫人看我傷口挺深，安慰我幾句，替我憤怒譴責幾句，留下補品若幹，讓我好好養身體，然後就走了。
王夫人走了，何立來了，不知道為什麽，他站在門口不進來。
我問他：“你怎麽了？”
我從再次見到他，從未見過他如此躊躇的模樣，我盯著他看，他盯著我看，眼眸很深很黑。
我恍然大悟：“你也想吃這些補品？你早說，我分你。”
何立：“你真回不去了？”
這話問的沒頭沒腦，我點頭：“是的啊，不然我也沒辦法這樣躲著。”
“他們是什麽人？”
“想要我羽衣的人。”
“他們一直這樣追殺你？”
“當然，不然我跑什麽？”
“你當年——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告而別？”
我擡起頭，對他笑：“要不要你今晚過來。”
何立不明白：“幹什麽？”
我：“我兩睡一覺，你就知道你想知道的答案了。”
【10】
何立晚上來了，但是沒同我睡覺。
這幾天白天都見不到他，宰相府混進了刺客，雖說刺客傻逼，沒跑去殺宰相，而是刺殺宰相府大總管，還摸錯了房間，但是大家都一致認為，不會有人專門來殺一個小樂姬。秦檜讓何立將府裏好好排查排查，務必要將宰相府再清理一遍。
所以我晚上見到了何立，他忙了一天，但是貌似一點都不累，黑色的眼睛仿佛有星火，熠熠生輝。
我半夢半醒間睜開眼，一看旁邊坐著這麽大一個人，差點嚇的又叫出來。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低下臉讓我看清。
我舔了一口他的手心。
有點鹹，還有灰，呸呸呸。
他手縮的跟閃電一樣，立馬瞪了我一眼。
“你幹什麽？”我問他。
他摸了一下我的臉，忽然問我：“你還想回去嗎？”
我想了想，誠實的回答：“想。”
何立的手一下子頓住了。
我繼續：“但是，這一回，我想帶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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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當然了，睡覺沒睡成，何大總管氣跑了。
雖說故人，但是何大總管並沒有完全信我。
也是，一別十多年，他都變了，怎會信我不變？
這就是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吧？
能理解能理解。
【2】
武副總管找上門了。
武副總管趾高氣昂：“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知道，您是英明神武的武大人。”
武副總管：“說正經的。”
我：“知道，您是武貴妃的內侄，手持官家賞賜的免死金牌。”
武副總管：“知道就好，我有個任務交給你。”
我：“您吩咐。”
武副總管：“監視何立！他有一舉一動，都要馬上匯報給我！”
趙構選他潛入宰相府真的是皇家沒人了嗎？
【3】
晚上何立來了。
我仔細打量他，比起當年，如今的他身形瘦削，歲月爬上他的眉眼，卻無損他的氣質，臉上常常帶笑，笑意卻達不到眼裏去，笑起來眼角有眼紋，長身玉立，一身青衫，手持折扇，端一看，是個儒雅的文士。
只是文士不會在腰側掛一把殺過人的短刃。
當年的他是什麽樣子？沒現在白，黑黑的，憨憨的，因為眼細唇略厚，總有股土氣。
都說男人三十以後看氣質，他真的是氣質極好的那類人。
從我在他面前坦白了身份，他就不準我出門了，不過回來的也少，要不是今天武義衡找上門，估摸也不會找我。
“夫君回來了？蠻蠻等夫君很久了。”
何立用折扇止住我撲上來的動作：“不忙不忙，蠻蠻可曾吃過晚膳？”
我其實下午點心吃太多，並不餓，但是聞言便搖頭：“夫君吃過沒？若是沒有陪蠻蠻用餐吧。”
飯桌上有我愛吃的，也有我不愛吃的，我並不在乎他時刻的試探，直截了當對他說：“武副總管對夫君你可感興趣了。”
何立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他下午找你是為了監視我？”
所以宰相府內的確沒有他不知道的事。
我：“當然，”我吃吃的笑，“武副總管腦子不好，但是膽子不小。”
何立沒那麽容易被蒙混過去：“他許諾你什麽了？”
我：“他說我命賤，隨時隨地都能被放棄，所以若是我落魄了，可以救我一命。”
何立長長的哦了一聲，目光落在我的臉上：“他瞧上你的美色了？”
我：“蠻蠻對夫君可是一心一意，夫君可要相信蠻蠻啊。”
何立：“你答應他了？”
我：“我只是假意應承。”
何立：“當年夫人也是這樣應承我的，看來也是假的。”
【4】
我當年應承了他什麽？
我陪他三年，看他從少年到青年，青澀的青年郎采了一束花，對我偷偷念《關雎》。
我回贈了一首《木瓜》。
然後我就離開了那個時空。
【5】
於是玩弄單純青年的我如今遭到了報應，何立如今宰相府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只是一個身不由己的落魄樂姬，還被皇帝隨便選中做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棋子。
我雙手捧臉，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當年意氣風發想要去考科舉，進廟堂，為世間的少年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這過程我不知道，但想也知道必然有許多覆雜緣故。
何立不讓我出他的院子，雖說是禁錮，但也是保護，我端起茶碗準備喝一口，手上一滑，茶碗摔了，茶湯潑到了花叢裏。
花叢裏那幾棵花草立刻枯萎了。
我立馬站起來，驚疑不定。
這究竟是沖著何立來的，還是沖著我來的呢？
【6】
何立又來了。
我哭唧唧的拉著他的袖子不放手。
何立：“夫人這是作甚？”
我：“夫君，蠻蠻好怕。”
何立搖搖扇子，不以為然，看我嚶嚶嚶的，臉上還有三分笑意：“夫人何怕之有，夫人回到天上去，這人世間豈不是打擾不到夫人了？”
瞧，這是還有火氣呢。
我：“夫君說笑了，蠻蠻是要和夫君好好過日子的。”
我頓了一下，才低聲繼續：“更何況，蠻蠻的羽衣已經沒有了，蠻蠻回不到天上了。”
何立手中的扇子不搖了。
他狐疑的看著我，眼睛微微一瞇：“你說什麽？”
瞧，狗男人不信我。
【7】
我真回不去了。
只要是機器總會有使用壽命，時空穿梭機也不例外，有人追著我想要我的東西，我哪怕時空之間來回穿梭，也只能東躲西藏。
我選擇趙構的時代躲進皇宮，主要是大家覺得像這種好色皇帝，我一個女人肯定不會往他眼前湊，玩的就是一手燈下黑的套路，但是萬萬沒想到他把我送給秦檜，秦檜轉手又把我送給了何立。
趙構，秦檜。
如今岳飛已死，我雖恨這段歷史，但也知蝴蝶翅膀不能輕易閃動。
這是屈辱的年代，這是發展的年代，無論如何，南宋國祚會有150年，直到最後南宋末相陸秀夫背著宋少帝跳海自盡，十萬軍民亦跳海殉國。這個一直靠著偏安一隅、求和納貢得以延續的王朝，最後還是以氣節在歷史上留下慘痛的一筆。
【8】
下一輪刺殺很快。
對方趁我睡覺直接朝我心窩捅，我睡眠淺的很，反應很快，但還是一刀紮在肩膀上，我大聲疾呼，何立睡在我隔壁，聞聲立馬趕來。
對方兩個人，一個被何立直接割了喉，另一個見勢不妙，立馬在他面前掏出裝備消失了。
何立瞇起了眼睛。
我痛的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喊他：“何立，夫君，我疼，好疼啊。”
外面人聲已經近了，府上親兵趕來的很快，何立立馬捂住我的嘴，低聲囑咐我，語氣又快又急：“有人來了，這個賊子，就一個賊子來刺殺我，走錯了房間，被我當場拿下，懂沒懂？”
我懂，我當然懂。
他把我摘了出來，若是被秦檜夫婦知道有賊人專門刺殺我，怕是連他也護不住我了。
所以，他還是對我心軟了。
【9】
王夫人親自來看望我。
我笑的比哭的還難看，還要恭維：“幹娘親自看望女兒，女兒感激不盡。”
王夫人看我傷口挺深，安慰我幾句，替我憤怒譴責幾句，留下補品若幹，讓我好好養身體，然後就走了。
王夫人走了，何立來了，不知道為什麽，他站在門口不進來。
我問他：“你怎麽了？”
我從再次見到他，從未見過他如此躊躇的模樣，我盯著他看，他盯著我看，眼眸很深很黑。
我恍然大悟：“你也想吃這些補品？你早說，我分你。”
何立：“你真回不去了？”
這話問的沒頭沒腦，我點頭：“是的啊，不然我也沒辦法這樣躲著。”
“他們是什麽人？”
“想要我羽衣的人。”
“他們一直這樣追殺你？”
“當然，不然我跑什麽？”
“你當年——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告而別？”
我擡起頭，對他笑：“要不要你今晚過來。”
何立不明白：“幹什麽？”
我：“我兩睡一覺，你就知道你想知道的答案了。”
【10】
何立晚上來了，但是沒同我睡覺。
這幾天白天都見不到他，宰相府混進了刺客，雖說刺客傻逼，沒跑去殺宰相，而是刺殺宰相府大總管，還摸錯了房間，但是大家都一致認為，不會有人專門來殺一個小樂姬。秦檜讓何立將府裏好好排查排查，務必要將宰相府再清理一遍。
所以我晚上見到了何立，他忙了一天，但是貌似一點都不累，黑色的眼睛仿佛有星火，熠熠生輝。
我半夢半醒間睜開眼，一看旁邊坐著這麽大一個人，差點嚇的又叫出來。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低下臉讓我看清。
我舔了一口他的手心。
有點鹹，還有灰，呸呸呸。
他手縮的跟閃電一樣，立馬瞪了我一眼。
“你幹什麽？”我問他。
他摸了一下我的臉，忽然問我：“你還想回去嗎？”
我想了想，誠實的回答：“想。”
何立的手一下子頓住了。
我繼續：“但是，這一回，我想帶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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