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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鷹眼在克拉伊咖那島可以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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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鷹眼在克拉伊咖那島可以做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br>是給朋友寫的生賀

寫得不好大家隨便看看

不看也行

……

不會真的不看吧?<hr size=1 />

01

清晨,是個有薄霧的清晨。

克拉伊咖那島的天氣通常都是霧蒙蒙的,周圍的環境都因此蒙上了一層灰暗的色調。雖然平均氣溫可能不是那麽回事,但這樣的地方很容易讓人產生寒冷荒蕪的錯覺。

南瓜艱難地從溫暖的被窩探出上半身,皮膚一接觸到外界的空氣頓時感覺到涼意。她忍住就此縮回去睡個回籠覺的沖動,跳下床踩上軟乎乎的毛絨拖鞋,試圖輕手輕腳地溜出房間。

就算她比平時早起了一個小時,對某些人來說這時間還是不夠早。

一轉過轉角來到盥洗室,南瓜就看到米霍克正在對著鏡子修胡子,穿這件開口敞到腰腹的襯衫,沒有半點感覺冷的意思。

只能說人與人之間是存在參差的。

米霍克也從鏡面裏看到了南瓜,穿得嚴嚴實實,快把自己裹成一個大號團子,兩只手也縮進睡衣口袋裏舍不得拿出來。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便自然地側過身,習以為常地讓開了大半個盥洗臺。

其實這裏的房間都挺大的,米霍克就算不動,旁邊塞兩三個南瓜也綽綽有餘,而且她也不是很著急,很是可以等的!

但米霍克做出禮讓的姿態,南瓜也不好鞠個躬喊聲打擾了轉身就跑。

就是那種氛圍懂吧,氛圍。

所以她頂著蓬亂的頭發,睜大朦朧的睡眼,恭恭敬敬地站在米霍克身邊開始刷牙。

自從在簡陋的木船裏凍醒後,南瓜覺得自己失去了一小段,也可能是一長段記憶,她記得自己來歷,記得在另一個世界不長不短的人生,但她想不起來自己怎麽會乘著木船飄蕩在海上了。

憑借著稀爛的駕駛技術,在翻船前她勉強靠上了距離自己不過二百米的岸,一身濕漉漉地鉆進了樹林。

她餓得很,樹林裏也沒找到什麽吃的,半途還有奇怪的狒狒閃來閃去,躲在樹後偷看她。

南瓜警惕了一陣,那些狒狒卻在和她多目相對、繼而多面相覷後一哄而散,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王霸之氣?

她揮了揮手裏沈甸甸的樹枝,心中有種詭異的熟悉感,還能似模似樣地比劃幾下。

南瓜腦補了幾秒穿越異界變成牛掰大佬,偶然失憶扮豬吃老虎從頭再來的橋段,自娛自樂地嘻笑幾聲。

而這個想法也在她走出幾裏地,就不得不拄著樹枝喘氣後驟然破滅了。

從午走到晚,她找到一片菜地,她實在太餓了,就沒忍住偷吃了人家地裏的菜。

然後在月光下,像猹一樣被米霍克抓住。

米霍克叫出了她的名字,可她的大腦中對這個人的印象不能說是全然空白,只能說是半點沒有。

當時,南瓜眼睛裏全是他禮帽上白絨絨的、蓬蓬的、還在輕微晃蕩的一大撮毛絮。

福瑞控的靈魂在微微顫抖。

她蹲在菜地裏,他也半蹲在她面前,彼此之間是一伸手就能揪到那團毛絮的距離,所以南瓜就鬼使神差地伸手了。

帽子被壓歪,露出了半頭黑色的、向上立起的短發,米霍克在夜色中的冷峻形象霎時被破壞殆盡。

南瓜樂了,這下覺得他有點眼熟了。

米霍克似乎沒有因此感到不愉快,那雙漂亮的、銳利逼人的眼瞳中只流露出些許不解的神色。

所以在他開口前,南瓜搶先問了,“我們是不是認識?”

米霍克原本沈靜的神情錯愕了一瞬,眉頭一點點斂起。他本就是斜飛的淩厲劍眉,皺眉的樣子讓他的表情更嚴肅了。

“怎麽回事,在外面受傷了嗎?”米霍克沈聲詢問。

南瓜搖頭,想往後挪躲開他,一時沒蹲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半濕的衣服沾上了泥土,胳膊和小腿也沒能幸免。

夜風吹了吹,南瓜抖了抖,打了一個噴嚏。

周圍隱約一兩聲類人的竊笑,是那群狒狒在用狒狒語嘰裏咕嚕。

它們還沒有放棄偷偷跟著她。

南瓜聽到動靜,就扭過頭對它們做了幾個鬼臉,狒狒們也示威般地舉起武器嘰嘰哇哇地揮舞。她頓時哈哈哈地笑起來,紅鼻子的狒狒在穿著中世紀人類的裝備嗚哇嗚哇地左右橫跳誒。

直到有幾只狒狒的武器在激動中脫手向她砸來,南瓜這才駭了一跳。

還沒等她發揮不知為何變得靈活起來的身手躲避,米霍克拔刀了。

那是比夜風吹過還輕微的動靜,迎面而來的棍棒刀片就幹脆地斷成了幾節砸到地上。

米霍克擡眼,鎏金色的眼裏有絲殺意湧動,轉瞬又消散。

從心的狒狒們已經很俊傑地逃到了八百米開外。

南瓜又抖了抖,他握住劍柄時,那冷峻的感覺又回來了。

之後就糊裏糊塗地跟著他回到了住所。

這人竟然住在城堡裏,應該說這荒涼的島上竟然有一座城堡。

城堡裏只有他們兩個活人,不可能也沒必要每個盥洗室都通水通氣,南瓜是這麽理解的,所以米霍克在旁邊從容地修胡子,她在旁邊刷牙也是正常的。

為什麽會有合適她穿的衣服,有多出的洗漱用品和房間、床具,這、這肯定是因為會有別的朋友來看望他!

自欺欺人的話重覆一千遍就會成真。

南瓜含著牙刷感嘆,“米霍克,你人緣真好。”

住這麽偏都有朋友願意來找他玩。

米霍克眼神轉到了南瓜身上,目光流露出一抹疑惑,但他從她的表情中明白這大概是不需要回應的傻瓜話,也就平淡地嗯了一聲。

他打理好自己,順手把身邊的毛巾遞給南瓜。擡眼註意到她滑落到腮邊,即將沾上牙膏的發絲,又想順手給她別到耳後。

可想到南瓜說自己失憶的事,米霍克頓了頓,沒有動,轉身出了盥洗室。

南瓜什麽都沒感覺到,她還在認真刷牙。

直到瞥見到米霍克離開,她才連忙吐掉牙膏沫,往出追了兩步,“米霍克,今天我來做早飯吧!”

02

面包切塊浸潤到調好味的蛋液裏,沒有雞蛋在此就用不知名的鳥朋友提供的蛋代替,怕有腥味還擦了點檸檬皮屑進去,面包充分吸收蛋液後就放到鍋裏油煎至兩面金黃,再放到烤爐烤幾分鐘。

鍋裏再煎上香腸和熏肉,廚房裏麥香、蛋類的焦香和油脂的美妙味道便一齊冒了出來。

還差些蔬菜,她就把新鮮的蘑菇切片,和青翠的蔬菜嫩莖一起下鍋煎熟,撒了些鹽和香料調味。

一一擺盤後為了更可愛,南瓜還加了幾個酸甜的彩色漿果裝點。

因為和咖啡實在不熟,配餐的是熱乎乎的滿杯可可,額外加濃版。

米霍克喝可可的時候難得露出了些忍耐的神情,又自己去廚房沖了咖啡。

南瓜驚奇地指點著他沾了熱可可的嘴唇和胡子,笑得眉眼彎彎。

米霍克摸索著擦掉,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南瓜迷糊了一下,餐紙的觸感就貼到了她臉上。

指腹的溫度透過柔軟的紙巾傳來,米霍克壓著紙巾不輕不重地擦過南瓜的鼻尖,金色的眼睛看人的時候顯得格外專註。

他回應南瓜的取笑似的,也勾了勾唇。

這點笑意好看得像是廚房罐子裏流淌出楓糖漿,又熟悉得像品嘗過無數次的酸甜漿果。

以至於南瓜的心臟都跟著他擦拭的動作顫了顫,接著心底湧出酸酸甜甜的情緒。

她一時呆住了,好在米霍克很快松開手。

南瓜心慌氣短地接過餐紙,慢慢低下了頭,加強默念了十幾遍無事發生、無事發生。

03

米霍克在早起時就完成了訓練,上午準備去菜地看看。

南瓜積極表示願意協助,於是就戴上了手套、袖套和草帽,踩上長筒靴和褲子。長筒靴和褲子由米霍克友情提供,都很肥大,她紮緊腰帶,把多出的褲腿全塞進靴子裏,走起路來還是一搖一擺地像只企鵝。

於是,她和水桶一起坐在了三輪車的車鬥裏。

米霍克戴著同款草帽,白背心外套著寬松的米色外套,袖口挽到手肘上,穿黑色工裝褲,褲腳一絲不茍地紮進長靴裏,完全一副淳樸老農打扮。

南瓜左看右看,這張臉真是神奇,可以穿披風戴禮帽,光是拔刀的動作就讓敵人(此處特指狒狒)聞風喪膽,也可以穿高檔襯衫靠著高背椅讀書品紅酒,還可以騎著三輪車拉她去澆菜,好像做什麽都是他的本色。

好自由啊,這個人,不被定義也不被自己束縛。

她躺在車鬥裏,看著上方的天空雲朵從眼前流水一樣滑過。她突然想唱歌,就哼出些荒腔走板的音調,一會兒是小蘋果、小白馬,一會兒是快樂老家。

就是這車有點顛,把她的早飯都要顛出來了。

菜地要澆水、除草、除蟲,南瓜抱著被分配的水壺懵了,試圖一顆一顆澆水的時候被拎起來,告知是除蟲水。

車上的水桶是個水泵裝置,水管一頭埋在溪水裏,一頭在菜地,擰緊水桶上方的轉盤就可以抽水過來。

先噴驅蟲水,再用鋤頭除草,最後再澆水。

除草時候遇到些麻煩,野草根深,要全部扯出來才能除幹凈,南瓜鋤了又鋤,扯了又扯,帶著手套的手都扯出火辣辣的感覺了,也沒把它扯出來。

她瞪著它,給它撒了點除蟲水。

“在做什麽?”南瓜的上方蓋了一片陰影。

於是她一本正經地說:“它的頑強贏得了我的尊重。”

米霍克嘆了口氣,只拿鏟背在周圍敲了幾下,五指微微用力就把她的尊重對象扯出來了。

04

比起照顧菜地,臨走收獲的時候就只有喜悅了,拿著剪刀到處剪下合心意的漂亮瓜果,摘上滿滿一筐,從泥土裏挖出一串串土豆的時候,就算不是她種的也很有成就感。

除了瓜果紅薯土豆,地裏還有些豌豆、青椒、卷心菜這類豆子和蔬菜,南瓜看見新的品種就薅幾個放進筐裏,筐子越來越重,她從抱著走,漸漸墮落到拖著走。

一片菜地從頭逛到尾,她看到了一片燦然的花,白色的、黃色的花瓣擁著金黃色的花心,像大號的波斯菊。

她就驚喜地開始嚷嚷了,“米霍克,米霍克!有花誒!”

米霍克澆完水趕到,看了一眼,折起袖子就要辣手摧花,南瓜噫了一聲,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臂。

泥也跟著蹭到米霍克的手臂上,他也不在意,任她拉著,只解釋道:“是蒿菜,嫩葉可以做菜,太久沒摘自己開花了。”

南瓜看了看腳邊的菜筐,又擡頭對米霍克誠心請求,“已經有這麽多了,而且你看,這個花盤的顏色好像你的瞳色,很有緣吧?”

米霍克聞言仔細看了看,也沒看出有什麽特別的,這種菜花當做觀賞花來看未免太過粗糙,只是……

很像他的瞳色嗎?

米霍克最近都不太愉快的心情,微妙地上揚。

但他面上還是淡淡的,只說:“你喜歡?那就留下吧。”

他心裏還在思酌著怎麽給它們修整得好看一些,得到米霍克答覆的南瓜已經迅速地揪禿了一片。

茼蒿花開得本就稀疏隨意,這下更加沒眼看了。

偏她還煞有介事地詢問:“我救了你們這麽多位,帶走幾位不過分吧?”

米霍克無語了一陣,覆而失笑。

05

克拉伊咖那島的土壤很肥沃,不用施什麽肥料,菜也可以長得很好。

狒狒會看守菜地,驅趕其他野生動物,經常也會監守自盜就是了。只要不弄得亂七八糟,米霍克也不會和它們計較。

土壤好,森林的饋贈自然也豐富,根據時令,不同的野果、漿果也很多,米霍克還會定期采購一些能長期儲存的水果度過植被雕零的冬季。

他的手很靈巧,會木工,能自己制作家具的程度,簡單的工具和木船也不在話下。

精通廚藝,簡單的覆雜的菜式都很拿手。

會航海,會品酒,審美水平高,還會修門修窗修水管甚至會穿針引線。

簡而言之,就是隨便放到哪個荒島也能生活得自在精細。

這樣的人竟還有超高的武力值,即使是南瓜也不得不肅然起敬,這是什麽全才。

南瓜覺得自己心裏全是尊敬,即使米霍克手把手地教她劍術,時不時地彼此觸碰,呼吸交錯,她也沒有任何不良想法!

她還能鎮定地問米霍克,“這些動作我學一遍就會了誒,難道我是天才嗎?”

米霍克看著她隱隱閃亮起來的眼睛,也不好說出她之前光是簡單的下劈就學了三個月,現在只是測試她忘沒忘幹凈罷了。

他移開了視線,“……努力吧。”

訓練是非常、非常、非常辛苦的事,而米霍克認真教授別人的時候,態度是鄭重到嚴苛的,即使他教南瓜的還是基礎中的基礎,劍道場五六歲小孩都能做到的水平。

南瓜機械地練習著揮刀,整個人汗津津的,腦子已經發木了,心裏默數的數字斷了一下,就再也記不起來。

她停了一下,目露迷茫。

“二百零七。”米霍克輕輕提醒,“繼續。”

南瓜也想繼續,可一旦停下,手臂就酸痛得舉不起來。她不由得發愁地看了米霍克一眼。

米霍克為這一眼感到了久違的心軟。

她本人可能沒意識到這眼神裏隱隱的求助意味,但米霍克還是像被羽毛輕柔地掃過心臟一樣,心底柔軟起來。

這是想保護心愛之人的本能。

米霍克只能嘆息:“……我們換一種方式吧。”

她成年了才開始訓練,底子本就不好,他為她找好了理由。

況且他的本意也並不是想把她培養成什麽劍士,只是想讓她在危機面前能有些自保之力而已。

所以米霍克換了個他認為更輕松合理的方法,他來餵招,南瓜來躲。

他拿著南瓜的木質小劍,動作放得很緩慢,在她躲不過時還會及時偏轉攻擊方向。

米霍克不想的時候,那連斬擊掀起的氣流都不會吹到她。

可南瓜完全沒感覺到輕松。米霍克就算放出海,對她來說,這每一劍還是像要把她殺死一樣讓人毛骨悚然。

她現在不只是手臂酸痛,而是全身上下都在痛,練了最多十分鐘,已經喘得和拉風箱一樣了。

在地上攤成一張餅前,她終於明白自己突然靈活起來的身手是怎麽來的了。

可能是感覺互相熟悉了一點,她也敢哼哼唧唧地抱怨了。

米霍克平靜地回答:“不這麽做的話,訓練的意義也不大。”

他手裏只是握著把簡陋的木劍,但卻和南瓜握住它時的氣勢完全不同。

這對南瓜來說是只是練習的道具,但她毫不懷疑米霍克能用這把木劍眨眼間取下敵人的性命。

“好了,休息夠了就繼續。”米霍克金色的眼睛掃了過來。

隨著話語而來的還有一道平平的斬擊。

毫無花哨的動作,也並不如何迅捷的速度,卻讓南瓜短時間鍛煉出的危機警報拼命作響。

南瓜倒吸一口涼氣,慌慌張張地躲開,嘴上卻忍不住開始哀嚎:“米霍克,你這樣肯定沒女人敢喜歡你!”

這話一說出口,她自己就察覺出要糟。

果然,米霍克靜了一瞬,竟微微地笑了。

他看進她的眼睛,從容地說:“我也不需要其他人喜歡。”

只需要他喜歡的那個喜歡。

06

米霍克不只要教南瓜劍術,還要教南瓜識字。

這說出來有點對不起她曾經上過的十幾年學,雖然語言交流無礙,但她就是在異世界變成了一個連報紙都看不懂的文盲。

米霍克最開始拿報紙逐字逐句地讀給她聽,讓她把語音和這個世界的文字對上,極有耐心地解答她關於這個世界的一切疑問。

他不會問她為什麽,也不會探尋她的身份,只是告訴她所有她想了解的,而他恰好知道的事情。

米霍克也會在空閑時品著紅酒讀一些厚厚的書籍,南瓜一點點湊過去,在他身側好奇地張望,他就會慢慢地念出聲。

“埃拉斯特羅,這是適得其反,正如我們真正的生活規律已向我們表明了的。以漂亮和美麗來說,它是引誘我們向往它和力圖享有它的主要力量,而真正相愛的人不應該把這種事作為他的終極目的。應該是這樣,即使美麗引起了他這種欲望,也只能懷著善意去愛她,而不受其他某種念頭的驅使……”

“……因為愛情應該是自願的,而不是強迫的。我不應該為我所愛的人不愛我而抱怨,也不應該向她施加壓力,對她說她必須愛我,因為我愛她。可能我很愛的人在我身上找不到鼓動和促使她愛我的動人之處,如同我講過的,她沒有責任如同我愛她一樣地愛我,因為在她身上我找到了我所缺少的東西。”

米霍克的神情依舊是平緩的,低沈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念出書籍上記載的文字,微垂的眼簾遮住了眼裏那抹過於鋒利的金色,使得他現在的面容顯得格外柔和。

07

天氣晴朗時,他們會一起打掃衛生。

她夠不到太高的地方,就專註於腳底,卻意外從桌底翻出許多棋牌游戲。

也是,沒有電子垃圾的異世界,棋牌肯定是受歡迎的娛樂項目嘛!而且米霍克還比較“宅”。

她很感興趣地一件件翻看。

一套西洋棋,皇後的棋子上雕刻的是一顆南瓜。

一盒手工雕琢的象棋棋子,上面的字跡有些古怪,像是寫慣花體字母文字的人照著描摹的印花,轉折和字尾的部分不自覺地帶出小小的弧度。

兩盒圓潤漂亮的黑白貝殼棋,黑白分裝,棋子被仔細打磨,每一顆都透出溫潤的光澤。

一套……108張卡片齊全的自制UNO。

這是南瓜世界裏一種牌面簡單的桌游,大多數卡片上只用填寫0-9的數字。她從上面認出了自己的筆跡。

在卡片的空白處還有很多隨意的塗鴉,城堡、克拉伊咖那島上的樹林、菜地裏的蔬菜、某天的早餐、狒狒、十字架、黑刀夜、紅酒杯、半只金色的眼睛,小胡子、綴著白色絨毛的寬大禮帽……用她的母語一筆一劃寫下的“米霍克”填滿了十幾張卡片。

南瓜看得心裏發慌,但還是不由自主地一張張看下去。

看了許久許久,她又把它們整齊地塞回了桌底。

08

米霍克要去附近的島嶼采購酒和糧食,南瓜覺得自己也是時候出去真正看看這個世界,所以也搭上了米霍克的小船。

在海面上飄飄晃晃許久,他們才到了最近的有人居住的島嶼。

這裏的人流量比不得南瓜世界繁華城市的商業區,但比起只有兩個人一群猴的克拉伊咖那島真的是好多好多人了!

米霍克穿過人流,就和熱刀切開黃油一樣輕易,周圍人看到他背著的黑刀夜,就已經紛紛如被分開的水流一般像兩邊散去。

而南瓜就沒有這個特權了,她上躥下跳、左突右挪地擠過人群,眼睛不斷錨定著米霍克的背影。

米霍克好似察覺到了,他停了下來,等到南瓜走到他身邊,伸手去牽她的手。

指尖剛剛觸到南瓜的手背,南瓜就嚇了一跳。她的手不受控地顫抖了一下,唰地就縮到了背後。

米霍克有些震驚,又有些不能確定。所以他蹙著眉,遲疑地詢問:“你在怕我嗎?”

南瓜背在身後的手抓了抓衣服,手心因為剛剛不到一秒的短暫觸碰已經緊張到出汗。她剛想搖頭,但仔細一想,她確實怕米霍克,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怕。

她很怕,她怕她會越來越喜歡米霍克,喜歡到開始舍不得離開他。

但是,這是不可以的,她是要回家的。

她有愛她的親人朋友,有偶爾倒黴但平淡又幸福的生活。

那裏有極豐富的、工業充分發展造就的物質奇跡。

她可以只用十幾個小時就能舒適地從世界這頭到達世界那頭,可以隨時聯絡到想聯絡的人,可以受到祖國的保護、法律的保護,安穩地生活。

異世界是個絢麗的瑰寶,但她更想念空調、網絡、外賣和奶茶。

於是南瓜又點了點頭。

米霍克的呼吸頓了頓,他有一瞬間陷入了自我懷疑,訓練的時候是不是真的做得太過分了?

但他很快回過神來,沒再去試圖觸碰她,而是平和地頷首表示,“人很多,你隨時可以牽我的手。”

米霍克說完就繼續前進了,只是加快些許的步伐洩露出他並不那麽平靜的心情。

但身後的人雖然跟得辛苦,卻遲遲沒有來握住他的手。

他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還是無可奈何地放緩腳步,和她並肩而行。

09

芙拉島上沒有高樓大廈,最豪華的餐館也不過兩三層高,道路是石子和石板混合鋪成的,商業街從頭逛到尾也不過半小時。

約定了會和的地點和時間,南瓜挎著她的小木劍在街邊走走停停,遇到從未見過的吃食和小玩意就駐足新奇地看一陣。

她多是眼看耳聽,並不冒失地和人交流,說得越多越容易暴露自己的不同。

這種不同源自她來自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並不是沒有語言隔閡就可以消除的。

這個世界沒有建立出戶籍制度,也就沒有黑戶一說,這能給她省好多麻煩。

但在有能力自保之前,她還是決定厚著臉皮繼續賴米霍克一陣的。

南瓜還在街上留意著各種招聘告示,當做是信息收集的一部分了。

在一眾招聘洗碗工、服務生的告示中,只有賭場打手的薪資鶴立雞群。

暴力行業好高薪,換算成她世界的購買力,是十萬塊的月薪啊,還能這麽光明正大地貼出來!

在南瓜看著那多出的兩三個零冒出可恥的羨慕氣泡時,一只手重重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有哀怨的男聲從身後幽幽地傳來:“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你知道人家這一個月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嗎!!!”

說到後來那音量已經大到像是炸雷一樣在耳邊轟鳴了。

南瓜舉袖子擋住了迎面而來的唾沫星子,滿臉茫然地和身邊深紫眼影大紅唇的妖艷壯漢對視,“……我們認識?”

濃妝猛男哭哭啼啼地搖著她的肩膀,“你這麽快就忘了嗎?人家是奎蘭啊。把永久指針還給人家吧!!你航海水平那麽爛!下座島的磁力要記錄十年誒!我改變主意了,我帶你一起走。”

南瓜來一時被搖晃得暈頭轉向,根本說不出話。

這個距離也太近了,她都能聞到對方身上嗆鼻香水味兒也蓋不住的血的味道。

她心頭一跳,有些慌張地摸向木劍柄,握住它的瞬間,安心的感覺淺淺覆蓋了心臟。

等她反應過來,她已經擡起木劍直直劈向對方的肩了,這手比腦子快的反應,絕對是米霍克的訓練成果之一。

而剛剛還在做出各種顏藝專註哭喊咆哮的人,以巨力牢牢抓住了木劍劍身。

“嗯?這是做什麽?蔬菜妹妹?”奎蘭用力撅了撅寬厚的紅唇,塗著厚厚睫毛膏的眼睫也跟著撲扇了兩下。

雖說人是自由的,人妖也是自由的,但南瓜還是看得呼吸一窒,感覺受到了億點精神沖擊。

見南瓜沒有回答,奎蘭哼哼唧唧:“難得人家這麽喜歡你,之前不想帶你是為你好。要是動手,人家可就不管什麽約定,按照海上的規矩來了。”

說著,他粗壯的手臂上肌肉一鼓,南瓜就聽到自己的木劍發出不堪重負的□□。

南瓜:“等、等等……”

奎蘭看起來可以交流的樣子,她就有些心疼她的劍了,這可是米霍克給她做的。

也是在這時,一道犀利的斬擊從下至上撩過來。

奎蘭心中驚駭,自己狼狽躲避的時候也沒忘記拉蔬菜妹妹一把。

本是好心,只是用的力道沒來得及控制,南瓜的鼻子撞到他壯碩到有些惡心的胸肌,眼淚都飆出來了。

南瓜痛苦地捂住鼻子,而奎蘭和米霍克二人隔著街道對視。

米霍克的神色越發冷冽,這是想挾持人質?

奎蘭則是傻眼了。他認出了眼前的這位是誰。

但為啥打他啊?看人妖不順眼?這怎麽打、不這怎麽跑啊?

他有些絕望地按著南瓜的肩膀悄聲交代,“一會打起來你先跑,船在西邊……人家要是能活就去找你,死了你也不用來收屍,船給你了。”

南瓜揉著鼻子,淚眼朦朧地擡起頭:“啊?”

奎蘭也跟著紅了眼,哽咽到:“倒也不用為人家哭。”

“額,我覺得,這其中可能有些誤會。”南瓜在對奎蘭說話,眼睛卻望向米霍克。

米霍克接收到她的目光,緩緩收起了刀,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來。

奎蘭的手還搭在南瓜的肩膀上,僵硬地保持著說悄悄話的姿勢,這讓米霍克有些不快。

他掃了一眼奎蘭,隨後金色的眼眸就此看住南瓜,“過來。”

但話一出口,米霍克又覺得不妥,語氣似乎過於強硬了,便又補充:“該回去了。”

南瓜下意識地就想朝他跑過去,但奎蘭把她按住了。

奎蘭驚恐又八卦的視線在南瓜和米霍克之間來回掃視,手下的力道一不小心又用大了。

南瓜嗷地一嗓子,米霍克就冷冷地看向奎蘭。

奎蘭訕訕一笑,雙手舉過肩,識相地一點點後退。

010

南瓜和奎蘭背道而馳,但不約而同,頗為不舍地回了好幾次頭。

奎蘭舍不得他的永久指針,但他又不敢撩世界第一劍豪的虎須。

南瓜就想知道奎蘭是不是她的朋友,帶她出海是怎麽回事,這是在米霍克之外,和她產生交集的第一個人。

但她一想,他不是說還得留在這十年呢,有的是機會,也就輕快地擱下了。

不是她沒有同情心,只是,想到奎蘭臨走前幽怨又不甘的眼神,南瓜還是噗呲地笑出聲,這人怎麽表情那麽豐富,戲還那麽多。

米霍克不知道她在笑什麽,只覺得見了那人之後,她的心情就一直不錯。

他明白自己此時不該產生什麽負面情緒,沒理由的,但心臟像是被誰揉了揉,發悶發酸。

側頭看了南瓜片刻,他終是順從自己的心意,把她柔軟的手指牢牢地握在了掌心。

011

米霍克的手掌,幹燥、穩定、有力。

細繭摩擦她細嫩的手背會帶來撩撥心弦的癢意。

南瓜覺得自己的意志力在蒙受巨大的考驗。

一旦牽住手,仿佛兩顆心也能相互連通,連心跳的頻率都漸漸和對方一致。

撲通。撲通。撲通。

現在那裏泵出的不是血液,而是糖漿。

她的手指跟隨縮成一團的心臟悄悄收攏了一瞬,米霍克的唇角就揚起來了。

這下連迎面而來的風都變得輕飄飄的,熱乎乎地熏人欲醉。

南瓜張了張口,突然啰啰嗦嗦地說起了遇到奎蘭的經過,說起雖然被輕松接住但手感超好的那一劍,說不知道是他比較厲害,還是她比較菜。

無關的話說得越多,她就能掩耳盜鈴般忽略兩人相牽的手了。

米霍克並不是每句都會回應,大多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搭上一句嗯讓南瓜能繼續講下去,但發問卻都會得到明確公允的解答。

他自己雖早已超越世上絕大部分人,卻不會因此輕視貶低任何人。

但聽著一句句奎蘭如何如何、和奎蘭比呢,米霍克摩挲了下胸前的十字架小刀的刀鞘,淡淡地打定主意,下次見到還是砍了他吧。

012

返回克拉伊咖那島的時候正好是晚上。

碎鉆似的星辰灑滿夜幕,如夢似幻的銀河斜斜穿過墨藍的天際。

在船上隨著起伏的海浪倒看星河,那星光明亮得似乎就在指尖跳躍,觸手可及。

南瓜的肚子咕咕叫了一聲,她翻了個身,面向翹腿坐在小船正中的米霍克。

他外出竟然連襯衫都不穿了,套著件下擺很長的外套,線條分明的胸肌和腹肌裸露在外,下身倒穿得整整齊齊,不知道是冷還是熱。

南瓜念了幾遍色即是空,才爬起來期待地說,“米霍克!晚上吃龍蝦和羊排吧!”

013

剛剛采購歸來的一餐必然格外豐盛,要處理的食材也會變多。

南瓜和米霍克站在一起切菜,對比那是十分明顯的。

米霍克切得又快又準,手腕的每個起伏,每一刀間隔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切好的食材都和用機器處理出來的一般,薄厚、長短均勻無差。

南瓜,就是普通人的切法,一般會做飯人士的刀工。

在身邊人的內卷下,她不得不切得比平時更認真了。這導致米霍克切完了,她還剩大半沒切。

米霍克看了半晌,突然握住了南瓜的手腕,人也靠過去,“要從肩膀帶動手腕均勻發力,看準了再下刀……呼吸節奏也很重要……”

說著,一手給她扶著食材,一手覆在她手上,帶動她下刀。

她聞到了米霍克身上淡淡的味道,像透明的琥珀,像挺拔的冷杉,又像是某種窖藏多年的醇酒,在室外會變得冷冽的氣味,在室內一點點變暖;感受到了耳邊的沈穩呼吸,環過肩頸的手臂,不可避免從身後貼近的胸膛,透過幾毫米的距離浸透衣衫的體溫;看到他卷起半截衣袖的小臂,扶在手上筋骨分明的手背,手心的薄繭壓在她手背上,有種奇特的觸感。

南瓜腦子裏時不時回響的清心咒就成片地變成亂碼。

先是臉頰忽然升溫,接著是腦子因為處理過多廢料而跟著升溫,燒得米霍克說的話都快聽不清了,只胡亂點頭,“我可以、我練習、練……”

可她心臟都開始發抖,手自然也抖得不成樣。

米霍克嘆了口氣,手背貼到她紅到快要冒煙的臉頰上。

南瓜這才回過神,忙忙亂亂地拉開距離。

她深吸口氣,覺出這事早晚要解決,還是越早越好。

於是,她伸出根小拇指向米霍克比了比,“我們之前是這個、這個關系嗎?”

“小拇指,是什麽意思?”米霍克的目光中流露出淺淺的疑惑。

南瓜吞吞吐吐,“情人。”

“不太恰當。”米霍克拉過她的手,抽出她忘記放下的菜刀擱到砧板上,“這個詞是指無法給予正式名分和承諾的對象吧?”

他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她,仿佛看透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想法,靜靜地說:“你是我的愛人,我的戀人,不會是我的情人。”

這下最後一點退路和僥幸被打破了。

014

南瓜在床鋪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雖然吃得撐住了是一方面,但心亂才是主因。

後來翻滾了大半夜,才沈沈睡去。

她做了一個夢,特別真的夢。

夢到她和米霍克在前些天剛擦過的露臺上接吻,月亮特別亮,照得白色的大理石柱都在瑩瑩反光。

她嘗到了紅酒的澀香。

【這幾句不給過,大家意會一下】

南瓜僵硬地醒來,顫巍巍地打開床頭櫃,發現了剩下半盒的小雨傘。

她昨天還為牽個手,背後抱一下臉紅心跳,合著她早就拉人進入過成人頻道了!

沒想到啊南瓜,沒想到,她喃喃自語,湧起了對自己的無限欽佩。

不能承認,絕對不能承認,不能負責!她也沒法負責呀!

南瓜現在極度想念奎蘭,翻箱倒櫃地找出了那枚她本來沒註意的永久指針。

015

南瓜找到最開始載她上岸的那艘小船時,米霍克也找到了她。

他就在岸邊抱胸望著她,“還是要離開嗎?”

南瓜心虛地垂下頭。

世界第一的大劍豪這時也會有許多戀愛的煩惱,是他的心意表達得還不夠明顯嗎?是他說得話還不夠清晰嗎?

但要他說出我愛你,請你留下來吧,他也說不出口,這不是害不害羞的問題。

他清楚女孩仍是喜歡他的,所以才會去牽她的手,去一點點觸碰她。

但又因為她是在拒絕他的,所以他也並不會阻止她離開。

可意識到她會離開他的保護,不在他觸手可及的範圍,那一瞬間湧上心頭的愛怖憂懼,讓他也有片刻的優柔寡斷。

米霍克涉水走到南瓜身邊,放下了一枚新的永久指針,“你忘了帶這個。”

“生命紙我帶在身上,遇到危險隨時可以回來,也可以等我去。”米霍克把她散落在臉頰邊的碎發別到了耳後。

南瓜眼眶有些熱意,她帶著鼻音嗯了聲。

米霍克就笑了,他摘下胸前的十字架小刀,牽過南瓜的手交到她手裏。

這刀沾染著米霍克的體溫,在她手心沈甸甸的,金屬的刀鞘有著常年佩戴摩挲才有的溫潤觸感。

米霍克托著她這只手,頓了頓,慢慢地吻下,吻在刀鞘上,也吻在她的掌心。

他仿佛在這個吻中傾註了他所有的表達,呼吸的熱氣淺淺地、克制地撩過南瓜的手心。

他低著頭,眼睛半闔著,那份鋒銳便被遮掩,只洩出一些流溢在眼中的光彩。

落日的餘暉也為他打上了一層柔和的濾鏡,使得他現在的神態格外動人。

南瓜突然不想忍了,也就哭了,她在哭聲中斷斷續續地說:“我想帶你回家,米霍克,我想帶你回家。”

米霍克嘆了口氣,伸手攬過她,哭聲也就從哽咽到嚎啕。

他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從奇異的文字、新奇到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想法、突然泛濫的情緒到不知名的歌謠、菜式、畫出的古典服裝、講述的新鮮習俗,再到她現在為什麽突然哭,那時又為什麽突然發笑,又為什麽明明心意相通卻拒絕和他在一起。

他其實也沒能全部理解。

但他吻她的發心,說,好。

016

米霍克跟她出海了。

她也不清楚自己要去哪,要怎麽找才能找得到,但米霍克還是和她走了。

另外,沒喝酒的時候,米霍克的吻也不是紅酒味兒的,反而有點薄荷牙膏和咖啡的苦。

下次讓他喝熱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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