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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IF線:觀影之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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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IF線:觀影之後1

沈默,沈默是今天的朝歌。

就在半天之前,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片天幕,然後二話不說熱熱鬧鬧地放映起一段名為“《禾宜傳》電影預告片”的東西來。這段不到五分鐘的、會動的圖畫中充斥著諸如“獻禮片”、“三千年前”、“商末周初”、“以人成神”、“絕地天通”、“輪回”之類的令人半懂不懂的名詞,勾得觀眾熱火焚身欲罷不能,然後語調一轉殺機畢露——

“好消息,好消息!為慶祝周朝建立三千零八十五周年兼修真學義務教育體系建立十周年,本公司特推出《禾宜傳》優惠觀影活動!不要九九八,不要九十八,只要你有歷史偏差值,就來一試身手吧!首抽SR保底,十連抽九折優惠!”

緊接著一長串各式各樣的閃亮卡牌在屏幕中顯現,每張上都標著SSR、SR、UR、碎片之類不明覺厲的符號。大家努力瞅了半天卡池底下的白色小字(別管他們是咋看懂的吧),終於弄懂了大體規則——

這位……公司神(?)將整部影片拆成了若幹個片段,並根據重要性劃分等級;花費歷史偏差值可以抽取片段進行公放。每隔五日,世界上五名偏差值最高者中的一人將被隨機選中,TA可以選擇本次是否抽卡、單抽或十連抽。

當然,至於介紹裏面為什麽沒寫掉率或保底這種事情,就不是淳樸的殷商人民所能想到的了。

然後天幕中的骰子轉啊轉,首抽名額落到了商王帝乙頭上。即將黴星高照的殷家眾人對這塊屏幕的殺傷力一無所知,眾口一致讚美起祖先降下了新的福音,殷啟甚至舉爵祝酒:“我邑商大軍已至冀州城下,世間又現此祥瑞,可見天佑我大商!”

帝乙笑呵呵接受了敬酒,一邊前去更衣焚香一邊吩咐馬上嘎二十個奴隸——真可惜,抽卡有時間限制,只能抽完再進行正式的祭祀儀式了,希望卡牌神不要責怪——萬事齊備後,他對著天幕恭敬默念:單抽。

一道流光從卡池中飛出——

——SR:雨中。

卡面是一位半蹲在暴雨中的素衣少女。昏暗的日光下,她左手安撫性地握住一個女童枯幹黑瘦的手腕,右手搭在一具男童屍體緊閉的雙眼上;光線穿透樹枝,為她周身披上一層熒光。

卡牌旋轉,視頻開始。

【……

“他已經死了。”

“你在為他招魂。你會覺得……這裏很好麽?”

“……是要繼續活的。”

“休息會吧——他只是溺水背氣,一會就會醒啦。”

禾宜將手覆蓋在男童臉上;手掌下方,凡人不可見的光點順著牽引,重新沒入尚未冰冷的身體。男童的胸腔重新起伏起來,他慢慢睜開了雙眼。】

“這是……覆活。”帝乙喃喃道,蒼老的手指握緊了酒杯。

畫面繼續,禾宜告別了女童,換回質子裝束,向遠方走去。視頻至此,一位殿前侍衛突然劇烈顫抖起來,然後重重跌倒在地上。

他已驚恐到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在被拖出去前,這名負責過質子旅部分事宜的侍衛近乎抽搐著說:“她……他……這個人……蘇全孝!”

冀州已反,朝堂諸公當然知道冀州質子的姓名。在死一般的寂靜中,殷啟兩眼一翻,非常符合個人風格地撅了過去。

#

同樣恨不得撅過去的還有冀州城下的士兵——當蘇全孝的臉出現時,已經有認識他的人扔掉武器開始哐哐磕頭了。

質子們的表現則更沈穩一些——他們只是如下餃子般統統跪了下去,武器還牢牢插在腰間。這群少年不約而同地瞄向殷壽身旁,卻只看見了一片空白的雪地。

——仿佛記憶中的灰塵被抹去,他們想起來了:蘇全孝永遠在請假、外出、休息;所有人都有與他相處的記憶,但沒人能說清上次究竟在何時何地親眼見到過他。而在此刻之前,他們都沒發覺任何不對。

這是……神嗎?

殷壽掃了一眼軍隊,眾人的神色告訴他士氣已經崩了——俺們大邑商的第一要務向來是敬神,哪個嫌自己腦袋瓜太穩的敢去進攻神明生活過的家族?啥,你說神好像不太在乎蘇氏?醒醒——別說人了,神不要的狗,我們都得跪著伺候!

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殷壽叫來了傳令官:“撤兵,回營。”

此時冀州城內的氛圍反而還算好——禾宜版蘇全孝與冀州侯一家的關系極為冷淡,蘇護一時半會還沒認出她來。但這份美妙的平靜並沒有維持多長時間;商軍莫名撤兵後,城內派出斥候打探原因。商軍中認識蘇全孝的人太多,消息是瞞不住的;於是在斥候歸來後,伴隨著城墻上的一聲尖銳爆鳴——冀州城也熱鬧起來啦!

#

天幕出手,不同凡響;短短五分鐘視頻後,朝歌與冀州已經沸反盈天了。為了搶占先機,朝歌破例在晚上搞起了祭天大會,一邊祈求神明垂憐一邊瘋狂指責冀州不敬神;在此之前,蘇全孝住過的所有房間已經統統被供了起來,視頻中加起來露臉時間沒超過三分鐘的女童和男童則被拉進都城、搖身一變成了僅次於王室的高階貴族——只能說,人類這種生物在面臨生命威脅時,總是能爆發出驚人潛能的。

冀州的反應也絲毫不慢,祭典一開,祭辭中把鍋全甩給了殷商;然後立即派人四處宣揚殷氏是如何的癲狂無禮——出兵征討神明(前)居所,這打的哪是冀州的屁股啊,分明是神的臉!

——只可惜他們雙方都讀書比較少,不知道禾宜不聆聽禱告,口水仗直接打了個寂寞。

但要說如今最人心浮動的地方,其實是冀州商軍——眾所周知,咱這的神明一向比較隨心所欲,無事都能要幾個貴渭上去玩玩;如今大軍都要飛龍騎臉了,禾大神還不得對著老殷家和兵士們來一把九族消消樂?

懷揣著這樣的猜測,上午視頻剛放完,就有一同出征的諸侯告辭跑路,中午時分則連逃兵都出現了。回軍紮營後,主帥殷壽發表了一通演講,倒也沒提什麽“天下有罪,在王一族”之類的話(萬一被禾宜當真了怎麽辦!),只是相當客觀地陳述了一個事實:現在北地正值深冬,天寒地凍,獨身溜出去怕是活不了的。最後,他拿出了決斷:“三日後班師回朝。三日內,諸侯、兵將有不願留於軍中者,聽其所願;三日後再有欲離者,殺無赦!”

效果立竿見影,雖然軍隊士氣仍然無限趨近於零,但好歹將領們、尤其是殷氏將領們不必擔心睡著睡著就突然摸不著頭腦了。

然鵝老天爺似乎已經決定給殷商人民上上強度。五日後,第二次抽卡機會被隨機到了姬昌頭上;老伯侯雖然功德積攢得力,但畢竟是個亞洲人,一發十連只抽出九張碎片卡(貼心備註:僅供本人使用、不可轉讓)和一張UR。

UR卡連卡名和卡面都沒有,敷衍至極,赤裸裸地顯露出某公司的恰爛錢的決心。這張卡一旋轉,轉出了一張電影截圖:

【帝紂慢於鬼神,大冣樂戲於朝歌,以酒為池,懸肉為林,使男女倮相逐其間,為長夜之飲。

紂既誅東、南、北三伯,囚西伯羑裏。西伯之長子曰伯邑考,求美女、奇物、善馬以獻紂。紂烹以為羹,賜西伯。西伯得而食之,紂曰:“誰謂西伯聖者?食其子羹尚不知也。”,乃赦西伯。

——《史記·殷本紀》】

姬昌腦中嗡地一聲,幾乎難以站立;侍立在側的伯邑考連忙上前扶住他。姬昌死死抓住長子的手,一字一頓道:“上書朝歌,請商王,放歸姬發,及西方陣諸質子。”

#

同一時刻,風塵仆仆趕到商軍主帳中的崇侯虎望向殷壽,質問道:“北崇對王室忠心耿耿,不知有何過錯,招此處罰?”

被叫來一同接客(誤)的崇應彪站在最下首,下意識地摸向腰側又收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天幕沒有給出帝紂的姓名和事件的具體事件,大多數人應當會認為“帝紂”是帝乙或殷啟——只是,真的會是他們之一嗎?殷壽心中翻滾著許多只有自己清楚的心思,面上如常安撫崇侯虎,甚至不惜苦笑道:“父王和王兄……有時處事……確實比較急躁。我今後當時時勸諫。”

崇侯虎從鼻腔深處哼了一聲,轉身就走,又在出帳前一刻停下:“崇應彪,跟我回去。”

崇應彪完全沒料到會聽到這一聲。他眼眶一熱,低著頭緩緩跪下,向崇侯虎磕了兩個頭,片刻後才道:“父親,北方陣還有質子在。我不能……留下他們。”

“好!是我崇家的兒子!”崇侯虎再不遲疑,出帳上馬遠去。

崇應彪長久地趴在地上;殷壽似乎說了什麽,但他一句也沒聽清。這一刻,他細細傾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心底奇異地一片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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