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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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出站口人來人往, 葉以蘅和陸嘉望面對面站著,行人腳步匆匆,只有他們這裏像是靜止了一樣, 角落的空氣都變得稀薄。

陸嘉望知道剛才她說的所有假設, 都是為了讓他知難而退。

但即使清楚這一點, 他仍是無法接受, 光是想到那些畫面, 胃裏就開始翻江倒海, 像是下一秒就要嘔吐。

這半個月,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為了一個答案——她會不會為了他動搖一次。

只要她有過動搖的想法,就說明她對他是有感情的, 也說明她沒有那麽愛那個人,他還有機會。

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想過去做別人的替代品, 他只想一步一步降低她的心理防線,但可笑的是,她竟然沒有動搖過, 一次都沒有。

還在僵持著,忽然他聽到葉以蘅說:“陸嘉望, 我為當初對你做的事道歉。”

陸嘉望楞了楞,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葉以蘅繼續說著:“以前剛和你在一起的時候, 我就在想你要是可以說話時聲音再低一點就好了,你要是可以像他那樣笑就好了, 你要是可以穿一樣的衣服就好了, 我有過很多不尊重你的想法, 我總希望你可以再像他多一點。

但現在,我只希望你好好生活, 就像大一時那樣,那麽耀眼,那麽自信,在領獎臺上捧著獎杯,表面很謙虛,但其實從來不把競爭對手放在眼裏,這才是你。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你不是為了別人而存在的,你說過你的抱負,你的野心,你還有很多事要去做,不要圍著我轉了,我們都應該開始各自的生活。”

她還沒說完,陸嘉望的眼睛已經紅了,臉色雖還是蒼白的,但眼底漸漸有了暖意。

她在為他惋惜,她在為他考慮。

人來人往的站臺,他忽然彎腰抱住了她。

這個擁抱有感動、不舍、不甘,他哽咽了一下說:“葉以蘅,你對我真好。”

正要推開他,葉以蘅又聽到他說:“我答應你,以後不會再做讓你感到為難的事了。”

葉以蘅半信半疑地仰頭看他。

“我會變成以前那個陸嘉望的,我會讓你看得到我的,”陸嘉望摸了下她的頭,“除夕的時候我應該不在這裏了,提前和你說一聲,新年快樂。”

說完這句話,陸嘉望松開環住她的手。

葉以蘅往出口的方向走,中途她回頭看了幾眼,陸嘉望竟還真的沒有追上來,他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

她都有些難以置信,這麽簡單的幾句話就讓他想通了?

坐上出租車,她又往高鐵站門口看了一眼,陸嘉望竟然真的沒有追出來。

等到葉以蘅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陸嘉望推了下眼鏡,往不遠處的柱子看了一眼。

有個背著書包的大學生模樣的男孩走了出來。

走近,陸嘉望問他:“拍到了嗎?”

“拍到了,”男孩把手機遞了過來,“您看看。”

陸嘉望點開相冊,手指在屏幕上左右滑動,嘴角緩緩上揚。

“行,發過去吧。”

陸嘉望把手機扔回給他,往高鐵站門外走。

男孩連忙追了上去:“發哪些呢?”

走到高鐵站外,陸嘉望點了根煙,男孩站在旁邊,聽見他說了兩個字:“全部。”



容溫還在書房裏寫報告,忽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不停地彈出消息。

手機裏一下收到十幾張照片。

只看了一眼,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他想起上次陸嘉望對他說的話“你不在的時候,會有人替你對她好的”。

容溫攥緊了手機,所以剛才阿蘅還在和他打電話的時候,那個人就在旁邊,可她什麽都沒有說。

他知道那些看似親密的照片都是有意為之,但為什麽她什麽都不說,是不是她也在思考,誰才是更適合她的人。

那個姓陸的能陪她春節回家過年,而自己只能在離她一萬多公裏的地方,給她發上幾條問候的短信。

這段感情已經出現問題了,他很清楚地知道。

就像是被白蟻蛀蝕的大壩,表面上一切如初,實際上已經岌岌可危,隨時都會出現問題。

他恍然發現,他沒有在這段感情裏得到過任何安全感,他自卑又怯弱,他不安、恐懼,心慌意亂,他找到了癥結,卻找不到解藥。

容溫靠在椅背,墻上時鐘的指針緩慢擺動,不知過了多久,他看著手機上的消息接連彈出來。

葉椰耶:【我們準備吃飯啦,你五分鐘後打電話過來哦。】

葉:【倒計時,四分鐘。】

葉:【三分鐘。】

葉:【開飯啦,你打過來吧,記得好好說話,不然我爸媽會生氣的。】

容溫眼底閃過猶豫,拿起手機又放下,他正要再把手機拿起來,忽然容鴻騫敲他的門,讓他下樓。

還沒走到一樓,就聽到樓下傳來交談聲,有人來家裏做客。

容鴻騫示意他過來:“容溫,過來認識一下,這是李教授的女兒琦琦,你們上次在學校裏見過的。”

琦琦和他擺擺手,熱情地打招呼。

容溫禮貌地笑了笑,點頭:“嗯,我記得,在圖書館樓下見過。”

容鴻騫今天對他格外照顧,吃飯時,當著繼母的面給他夾了好幾次菜,容溫有些意外。

忽然,聽見他說:“容溫你明天有時間的話,陪琦琦一起去看音樂會吧,年輕人不要總待在家裏,要多出門走走。”

容溫握著刀叉的手一頓,他好像忽然明白今年容鴻騫為什麽會這麽堅持讓他留下來過年。

見他沈默,琦琦問他:“Felix,你明天有時間嗎?”

容溫猶豫了一會:“我現在還不能確定,明天晚上有個聚餐。”

果然,下一秒,容鴻騫的臉色變得不好看,那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什麽聚餐,推了吧。”

是不容置疑的語氣。

琦琦笑著說:“沒關系呀,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聚會,可以多帶我一個,我可以多認識一些朋友。”

話已至此,容溫更是不知道該怎麽拒絕。

“是不是不方便?”琦琦看出了他的為難,問他。

“嗯,不太方便。”

容溫不敢去看容鴻騫此刻的表情,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容溫拿出來看了一眼,把手機調成靜音。

吃完飯,他上樓回到書房,發現手機裏有五個未接來電和一條短信。

都是葉以蘅的。

半個小時前,她發的短信上寫著:

【容溫,你又讓我失望了一次。】



年初三,葉以蘅陪家裏人逛公園。

公園裏到處都掛著紅色的燈籠,節日氣氛很濃,沿著湖邊逛了一圈,經過小涼亭,有人在下象棋,葉雄健非要跑過去看。

嚴桂娟瞪他,他還不肯走,說就看一局。

葉雄健還沒坐下,有個叔叔多嘴問了句:“對了,老葉,你女婿呢?不是說今年閨女帶男朋友回來嗎?老早就聽你說了。”

“這麽關心我女婿做什麽,你還不看著點,你的車馬上就被吃了。”

說完,葉雄健看了眼自家閨女,擔心她聽見難過,擺了擺手:“不看了不看了,沒什麽好看的。”

葉以蘅問他:“真不看了?”

“不看了,回家去。”

回去的路上,葉雄健以為她還在悶悶不樂,哄她:“明年那小子要是來,我肯定讓他吃不了兜著走,誰叫他讓我們寶貝女兒不開心了,過年都耷拉著臉。”

本來葉以蘅都沒覺得有什麽,被葉雄健這麽一說,竟還真的有點委屈了。

那件事過去五天了,直到現在,容溫都沒有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偶爾他們還會聊天,不過一天也就只有幾條消息,容溫對那天拒接電話的事避而不談。

她始終認為遇到問題,應該選擇解決問題而不是逃避,否則只會越積越多。

這天晚上,她給容溫打了電話。

沒有任何鋪墊,開口第一句,她問他:“容溫,你覺不覺得我們之間好像出了問題。”

沈默了一會,容溫應了聲:“嗯,是啊。”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沈又消極:“其實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耽誤你了?你明明可以和更好的人在一起,比我健康,比我家境好,比我優秀,比我事業有成,你可以過更好的生活……”

“你說什麽呢?”葉以蘅呼吸加重,“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麽?”

容溫原想說是,可那話到了嘴邊,他忽然想到了什麽,最後卻否認了。連他都認為那個人才是最好的選擇,他也許奮鬥一輩子都不能達到那個人的起點。換做是任何人都會選擇那個人的,不像他遇到事情只會逃避,只會懷疑對方。

這幾天他一邊厭棄、否定自己,一邊又在掙紮、不舍,他忽然覺得很無力,如果這段感情要繼續下去,他還要面臨多少次猜疑和惴惴不安。

他需要的是一段穩定的、不會讓他有任何顧慮的感情,不用擔心他不在的時候,她會不會私下和他見面,不會擔心她和他在一起時,是不是心裏還裝著另一個人。

“阿蘅,其實我有一點累了,我以為我能堅持,但——”容溫喉嚨開始泛酸,沒有把那句話補充完整,“我發現我們的感情是沒有同步的,我很沒有安全感,我總是會不斷猜疑,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也真的愛上過他,包括現在,你是不是因為同情我才和我在一起。可能你和我在一起,只是想給過去的我們一個好的結局。”

“不是你想的這樣的,”葉以蘅的眼淚在眼眶裏轉圈,“容溫,我們當面把話說清楚,要麽我去找你,要麽你回國找我。”

容溫沒說話。

葉以蘅點點頭:“行,那我現在買機票去找你,不管怎樣,我們應該見一面,在電話裏說什麽都不算數的。”

“阿蘅,我配不上你,”容溫打斷了她的話,“其實那天你給我打電話,我看到了,我故意沒有接的,但事後我又開始後悔,我總是這樣反反覆覆,自我掙紮,你和我在一起會很累的,我不想把你變成和我一樣消極敏感的人。”

他的話讓葉以蘅一下洩了氣,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堅持什麽。

或許是因為她從小過得太幸福了,無法體會他的難處,也無法理解他的掙紮,她不能接受這樣的理由。

“你知道嗎,我給你找了很多個不接電話的借口,原來都和我想的不一樣,你明知道我會失望,我爸媽會失望,但你還是失約了。”

“對不起,阿蘅,”容溫聲音裏壓抑著情緒,“我也討厭這樣的我,或許我根本不知道怎麽去愛一個人。”

葉以蘅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覆情緒。

沖動的時候不應該做任何決定,所以那兩個字她還是沒有說出口。

她只說:“容溫,我們暫時冷靜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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