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關燈
第71章

那日之後, 她又有好幾天沒見到陸嘉望。

那張話劇的門票被她扔進垃圾桶,過了一會,她又從垃圾桶裏撿了起來, 把它撕成了碎屑。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陸嘉望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或許是十二點, 又或者更晚, 她無暇關心, 她只知道從一開始她就沒有答應過他要去赴約。

春節放假前, 有個傳媒業內的頒獎晚會,她碰見了姜雨葭和原節目制作組的幾位同事。

結束後,他們一起去聚餐。

吃的是火鍋, 紅油翻滾,香氣四溢,整個包廂裏熱氣騰騰的, 店裏還掛上了紅燈籠,很有過年的氣氛,葉以蘅今天有些高興, 喝了點酒,和大家一邊吐槽領導, 一邊聊起春節假期的旅行安排。

有個男同事下個月就要結婚了,開玩笑讓大家提前把年終獎交過來當“份子錢”, 免得過完年啥都不剩了。

許苗忽然看向葉以蘅:“對了,阿蘅是不是也好事將近了?看來我這年終獎還真是太多人覬覦了。”

她這麽一說, 大家都朝葉以蘅看了過來。

葉以蘅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臉頰發燙。

她清了清嗓子:“不急, 今年的年終獎先留給阿柏,明年的再留給我。”

這話信息量有點大。

許苗音量拔高:“確定了嗎, 明年就結婚?”

“差不多吧。”

今年春節見家長,明年容溫就畢業了,他有提過等畢業後他們就結婚。

連姜雨葭都有點詫異,掐了下她的胳膊。

“你說真的?”

葉以蘅點頭。

“阿蘅男朋友這麽帥,又這麽優秀,換做是我也想早點結婚。”

“果然好男人都是不會在市場上流通的,難怪我最近相親見的全是歪瓜裂棗。”

話題一下扯遠了,吃到一半,許苗和姜雨葭下樓去拿喝的,回來時,她們每人手上拿著兩罐啤酒。

許苗神秘兮兮地說:“阿蘅,你猜我剛才在樓下看到誰了?”

“誰?”

“你男朋友來接你了,”許苗往窗口的方向瞄了一眼,“他怕打擾你,還不敢上樓呢。”

姜雨葭嘖嘖讚嘆:“阿蘅,你平時都是怎麽訓的,這麽聽話。”

以為容溫來了,葉以蘅欣喜,正要走到窗邊去看,又聽見許苗說:“不過感覺你男朋友今天很不一樣耶。”

葉以蘅一怔:“哪裏不一樣?”

“好像帥了很多,”許苗努力從詞匯庫裏找出形容詞,“很微妙的變化,我都不會形容了。”

姜雨葭:“可能是氣質吧,氣質不一樣。”

葉以蘅凝住表情。

她好像知道她們說的是誰了。

她把肥牛放進蘸料碟,熱氣氤氳,霧氣彌漫,她低頭把裹滿了醬汁的肥牛送入口中。

她的反應不太對,許苗湊近問了句:“你不下去看看嗎?外面很冷欸。”

簡柏:“喊你男朋友上樓一塊兒吃唄,我們再加點菜——”

還沒說完,葉以蘅就打斷了他:“不用,讓他在那等著吧。”

許苗哇了一聲,望向葉以蘅的眼神只剩崇拜:“原來平時就是這麽訓的啊,學到了學到了。”

過了將近一個小時,他們才下樓。

簡柏去前臺買單,被告知已經有人結過賬了。

“門口那位先生半個小時前已經付過了。”

“你男朋友太上道了吧,”許苗挽著葉以蘅的手,“我們都沒讓他上樓,他還把單買了。”

葉以蘅勉強擠了個笑容。

剛走出火鍋店,葉以蘅就看到了陸嘉望,他站在門口左側的位置,他今天穿著件英倫風的棕色千鳥格雙排扣大衣,是容溫常穿的那個牌子,上次在安源第一次見面,容溫穿的就是這一件。

他今天這一身衣服幾乎就是上次容溫那一套的覆刻版。

目光相接的那一秒,陸嘉望朝她走了過來,他笑得溫文爾雅,人畜無害,葉以蘅卻攥緊了手心。

“吃好了?”

說著,他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包。

“今天出門怎麽沒帶圍巾,冷不冷?”

他把自己的圍巾解了下來,裹在她頸間,動作輕柔,望向她的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葉以蘅不好發作,但默不作聲地把他的手拿開。

這畫面太溫馨,許苗被迷惑得不輕。

“好恩愛啊,說好了,你們明年結婚的時候記得邀請我哦。”

姜雨葭搭腔:“剛我們吃火鍋的時候還說呢,你們以後的孩子長得得多漂亮。”

話音落下,葉以蘅看到眼前的人瞳孔驟然收縮,嘴角溫柔的笑漸漸變得森寒,不過很快他的臉色恢覆如常。

他湊近,把葉以蘅的頭發別到耳後,語調平穩沒有起伏:“好啊,我們的婚禮,你們一定要來。”

每次陸嘉望出現,葉以蘅都精神高度緊繃,胸腔裏的空氣像是被擠壓出去了一樣,喘不上氣。

她和姜雨葭他們擺了擺手:“那我們先走了。”

“好,拜拜,明年見!”

轉過身,葉以蘅還沒從緊張的情緒中抽離,心跳得劇烈。

“放心,他們不會知道的,”陸嘉望反倒寬慰起她來,“除了你,沒有人會知道我不是他。”

葉以蘅難以置信地擡頭看他,就像在看一個瘋子。

“這衣服好看嗎?上次看他好像總是穿這個牌子的衣服,所以我就買了幾件。”

葉以蘅沒理會他,快步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那天你沒有來,我在劇院門口等到十二點就走了,其實我知道你不會來的,我也不知道我在等什麽。”

“他什麽時候回來,你要告訴我,我不會影響到你的。”

葉以蘅實在忍不住,停了下來:“你看醫生了嗎?”

“看了,”陸嘉望嘴角微勾,“他說我沒問題。”

“那換個醫生吧。”

陸嘉望只是笑,片刻後應了聲:“好。”

快到地鐵站門口,她運動鞋的鞋帶松了,她正要彎腰,陸嘉望卻比她更先蹲下身。

看到他蹲在她腳邊,葉以蘅說不清現在是什麽樣的心情,煩躁、懊惱又頭疼。

“你剛才沒聽到嗎,我和他明年就要結婚了。”

陸嘉望系鞋帶的動作一頓,仰頭看她,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他聲音哽了下:“聽到了。”

葉以蘅深呼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那句極具侮辱性的話。

她說:“那你不覺得你這樣很下賤嗎?”

沈默過後,仍舊是沈默。

她不敢看他的表情,在他起身前跑進了地鐵站,這回陸嘉望沒有追上來。

剛進地鐵,她就戴上了耳機,這會時間已經很晚了,地鐵車廂裏只有零星幾個人,她精神有點恍惚,差點坐過了站,幸好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才記起到站了。

回到出租屋,葉以蘅就開始收拾行李,她買了後天早上回老家的高鐵票,擔心明天下班太晚來不及收拾,所以提前把衣服放進行李箱。

剛折好衣服,容溫就打了電話過來,她開了免提放在一旁。

“我在收拾衣服呢,你呢,收拾好了沒?”

她記得容溫買了明天下午六點的機票,如果按時間算的話,他比她還要早幾個小時到慶城。

容溫那邊沈默了一會,說:“機票我退了。”

“啊?你不用——”

她原想說你不用為了陪我坐高鐵把機票退了的,但下一秒,又聽到他說:“阿蘅,對不起,我春節可能不回去了。”

空氣霎時凝固,葉以蘅盯著放在地上的行李箱,目光漸漸失去焦距。

“為什麽?”她只問了這一句。

他離開前,不是說好要陪她回家見爸媽的嗎?

容溫似是也覺得難以開口,緩了好一會才說:“我爸讓我留下來陪他還有妹妹一起過年,這是他第一次提出這樣的請求,我不知道該怎麽拒絕。”

“哦。”

葉以蘅應了聲,再沒別的話。

聽到她的反應,容溫也有點慌了:“阿蘅,你能理解我嗎,我很渴望得到他的認可,即便他缺席了我大部分的人生,但是我還是希望他能高看我一眼,我在美國住院所有的費用都是他出的,我沒有拒絕他的底氣,我還沒有辦法脫離這個家庭……”

無論從哪個角度,她都應該理解他的,但即便是這樣,她還是會失望。

她想起昨天嚴桂娟還在電話裏聊起春節的安排,她說年初一要和他們一起去逛花鳥市場,年初三再去鄉下走走,把農家樂安排上。葉雄健說他特意學了新菜說要給她男朋友露兩手,自從知道她有了男朋友,他們就一直盼著過年他們回來。

她最不忍讓家人失望,想到回家後葉雄健可能還要反過來安慰她,她現在就有點想哭了。

“阿蘅?”

“嗯,沒關系,我理解的。”

“你是不是不開心了?”

“沒有啊,我沒有這麽小氣。”

容溫終於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容溫,我這邊還有事,我先掛了。”

“嗯。”

2分32秒,這是他們第一次這麽快就掛了電話。

手機扔到一旁,葉以蘅一下洩了氣,行李也不想收了,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天花板。

大概是今天發生了太多事,突然間,她覺得很無力,很迷茫,百感交集。

去洗澡前,她習慣性地看了下朋友圈。

很突兀地,她看到了李硯磊的動態。

本來說加回來再把她刪掉的人在一個小時前發了一條朋友圈。

圖片裏擺著個被吃了一半的蛋糕,她覺得這造型有點熟悉就多看了一眼,是森暮的蛋糕。

正想說他竟然這麽有眼光,忽然留意到他寫的文案。

那文案只寫了兩個字:【報吃。】

一整晚情緒來回起伏,看到他這條朋友圈,她不知怎麽竟被逗笑了。

她打字回他:【沒品味的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