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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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葉以蘅離開後, 陸嘉望還在安源待了將近一周。

出於工作需要,他這些天把安源大大小小的景點都走了一遍,連街頭巷尾的蒼蠅館子也去嘗了嘗。

每去到一個地方, 他都在想如果葉以蘅在, 會是什麽反應。

看到那個滑雪場, 她應該會很興奮地拉著他的手急急忙忙地去換滑雪服, 也可能會趁他不註意突然抓起一把雪塞進他的衣領, 然後跑掉。

那家私房菜的糖醋魚, 她肯定會很喜歡,會一連發好幾條朋友圈,還要帶上定位, 給人家做免費宣傳,也可能會拿出手機讓他幫忙錄視頻,去更新她停更很久的美食賬號。

在雪山腳下那家咖啡館, 她會僵硬地比剪刀手讓他幫忙拍照,然後嫌他拍得不好看,最後再從一百張照片裏選九張發朋友圈。

跨年那天, 他從城西的林場回來。

紅綠燈路口,車停下來, 傍晚時分,天色很美, 陸嘉望往窗外看了一眼,忽然視線停頓了一下。

路岸旅行社的副總見他往窗外看, 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邊都是沿街的商鋪, 有藥店、五金店、還有賣燒臘的, 什麽都有,小攤販還在扯著嗓子吆喝著, 企圖讓行人駐足。

也不知道小陸總是在看什麽,這麽專註。

他好奇問了句:“小陸總,要在附近停一下嗎?”

“不用。”

陸嘉望嘴上說著,但目光並未收回,他還在看那裏的某個商鋪——“以嘉瓷磚”。

“以嘉”,他和葉以蘅名字的組合。

他眼睛彎了彎,降下車窗,用手機拍了張照片。

跨年後的第三天,他才回滬市。

他到家時是下午五點,陸敬迎難得在家。

他正坐在黃花梨圈椅上看報紙,聽到門口有動靜,目光從報紙上移,最後聚焦在他臉上。

陸敬迎板著臉,嗓音低沈:“回來了?”

“嗯。”

“去吃飯吧。”

陸敬迎從沙發起身,前往飯廳。

兩人的交流似乎總是如此,除了工作上的事情,聊不到兩句。

餐桌上陸敬迎過問了幾句溫泉度假村的事情,他都一一回答了,陸敬迎點了點頭,沒發表任何意見。

忽然,陸敬迎問他:“你和那個女朋友怎麽樣了?”

陸嘉望攥緊手裏的筷子,盡量面色如常。

“感情很好。”

陸敬迎眼裏閃過一絲意外,轉頭看他:“在一起多久了?”

“三年。”

陸敬迎用餐巾擦拭嘴角,隨口問道:“她在哪裏工作?”

陸嘉望無由來地緊張:“她臉皮薄,你別去打擾她。”

他不想影響她的工作,他知道工作對葉以蘅有多重要,甚至她連願望的第一條都是“希望節目順利播出,收視率節節高升”。

陸敬迎沒什麽反應,不過在離開餐桌前倒是說了句:“到第五年再說吧。”

陸敬迎不會花時間在無關的人和事上面。

如果經過五年的時間,他還能這麽堅定,這才值得重視。

次日,李硯磊約陸嘉望打球。

是在室內的籃球館,他們以前常去的那家,等了快半個小時,陸嘉望才出現。

陸嘉望還沒走過來,李硯磊就把球拋了過去,陸嘉望皺了皺眉,沒有伸手去接,眼看著就要砸中了,他歪了一下頭,籃球砸到了後面的柱子上。

真沒意思。

李硯磊撇了撇嘴。

陸嘉望坐下來系鞋帶,李硯磊感慨:“和你見上一面,還真是不容易。”

說實話,他挺佩服陸嘉望的。

得精力多充沛的人才能好幾個城市來回跑,在清城工作,去霧城找葉以蘅,出差跑去安源順帶撬墻角,完了還回滬市過年。

簡直是時間管理大師。

“對了,怎麽樣了?”

陸嘉望仰頭喝了口礦泉水:“什麽怎麽樣?”

“墻角挖得怎麽樣了?”李硯磊對進度感到好奇,偏偏最近見不到他,也沒聽他提起過。

提起這事,陸嘉望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著,礦泉水瓶被用力緊攥,瓶身扭曲得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緩了一會,李硯磊聽見他說:“她是愛我的。”

頓了頓,又說:“她只有和我在一起才會幸福。”

李硯磊語塞。

不過他這反應挺正常的,一般第三者到後期都是這樣洗腦自己的,畢竟要給自己找一個合理的插足的理由。

通常他們還會把自己代入受害者的角色,覺得全世界都在阻礙他們在一起,沒想到陸嘉望現在已經進行到這個流程了。

“哥,在聊什麽呢?”

中場休息,閻圳抱著籃球跑了過來。

閻圳就是前段時間剛被人挖了墻角的表弟,最近才看開了一點,李硯磊自然不能和他說實話,眼神閃躲了一會。

“沒什麽,和你嘉望哥聊一些工作上的事。”

“哦,”閻圳點頭,在旁邊坐下,忽然想起什麽,問了句,“哥,你好像很久沒交女朋友了?”

李硯磊系著鞋帶的手一頓:“很久嗎?”

“是啊。”

經他提起,陸嘉望也突然發現了這一點,一直沒斷過女朋友的李硯磊已經一年多沒交過女朋友了。

屬於男人的直覺讓陸嘉望變得警覺,望向李硯磊的眼神多了審視。

“很奇怪嗎?”李硯磊臉上的微表情變得多起來,他摸了下鼻子,聳了聳肩,“沒什麽,就覺得談戀愛沒意思唄,怎麽,不交女朋友犯法?”

陸嘉望冷哼了聲,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正要再說些什麽,下半場開始了。

李硯磊覺得奇怪,陸嘉望不知為什麽,一直在針對他,他招手讓他把球傳過來,陸嘉望當沒看見,把球傳給了旁邊的人,快結束時,還搶他的籃板,把他整懵了。

“你幹嘛針對我?”李硯磊碰他的肩膀,“咱倆一隊的,你是不是弄錯了?”

陸嘉望沒理會,拿過毛巾擦汗,走回休息室。

身後傳來李硯磊的聲音:“對了,我幫你做了件好事,還沒告訴你呢。”

陸嘉望放緩了腳步,李硯磊跟上來,把手機遞給他看。

昨天半夜,葉以蘅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一張蛋糕的照片。

文案寫著:【大半夜突然被餓醒,好想吃森暮家的乳酪蛋糕,等回到清城,我要大吃特吃[饞][饞]。】

森暮是清城的一家蛋糕店,葉以蘅以前很愛吃,每周都要讓他去買。

陸嘉望擡眼看向李硯磊:“你怎麽幫的。”

“早上我讓人幫你把蛋糕送過去了,”李硯磊看了眼時間,都過去四五個小時了,“這會應該快到了吧。”

他給整個辦公室的人都送了,免得一塊蛋糕還要分成十幾份,葉以蘅都吃不上幾口。

李硯磊覺得自己簡直太細心了。

“你怎麽不先跟我說?”

“隨手幫忙唄。”

陸嘉望聽見,表情反而比剛才還差了幾分。

“你還是找個女朋友吧,”他重重地拍了下李硯磊的肩膀,“這種事你少操心。”



葉以蘅發現她許的願還是挺有用的。

一月中旬,節目播出,在社交媒體上的反響很好,口碑步步攀升,評分從7.7慢慢漲到了8分。

節目定位是小眾的城市旅游生活文化節目,現在能有這個成績,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葉以蘅為自己能在這麽優秀的團隊裏工作而感到自豪,這也說明了當初她加入這個項目的決定是正確的,她這半年來的努力沒有白費。

都說剛畢業後的第一年很重要,她覺得她交了一份讓自己很滿意的答卷。

1月15號是發薪日,下班前,手機叮地響了一聲,銀行的短信彈出來。

葉以蘅又緊張又期待,半捂著手機屏幕,悄悄看了一眼,然後又若無其事地把手機屏幕按成黑屏。

她咳咳了兩聲,清了下嗓子,極力掩飾自己的情緒,然後點開微信,給容溫發了滿滿一頁的“啊”。

容溫疑惑地回了過來:【怎麽了。】

葉以蘅在鍵盤上打字:

【我發工資了!!!】

容溫發了一個貓貓好奇的表情。

【看來應該很滿意?】

葉以蘅有點嘚瑟,回他:【超級滿意,今晚請你吃大餐。】

這次的獎金和年終獎都快趕上四個月的工資了,她此刻的心情到達了頂峰,嘴角止不住上揚。

果然金錢的獎勵能給人無限動力,她覺得這會她對工作充滿了熱情。

下了班,她親自下廚,煎了兩份牛排,一份楓糖漿烤雞翅、藍莓醬鵝肝和羅宋湯。

她好久沒做飯了,雖然賣相不太好,但點上蠟燭,往高腳杯裏倒上紅酒,也算是低配版的燭光晚餐了。

還沒吃完,容溫忽然遞給她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

葉以蘅眼睛亮了亮,聽見他說:“慶祝我們阿蘅新年迎來第一個好消息。”

“竟然有禮物!”葉以蘅興奮地接過,聲音裏充滿了期待,“我現在可以打開嗎?”

“當然。”

葉以蘅扯開上面的系帶,打開盒子,看到禮物時倒是楞了一下。

是一個香奈兒的包,CHANEL 22 MINI HANDBAG。

不能說不開心,但她第一反應是這太貴了,太浪費錢了,雖然去年生日嚴桂娟也送了她一個LV的包,但是家人送的意義不一樣,而且一年也就一次。

跨年那天,容溫才剛送了她香水,這才過了沒多久,又送她這麽貴的包。

猶豫了一會,她還是問了句:“怎麽送我這麽貴的禮物?”

“不貴,”燭光搖曳,容溫眼底神情很真摯,“阿蘅,我能負擔得起的,不用替我省錢。”

那個人肯定送過她更好的,他不想她和他在一起後,過得反而不如以前了。

看著他送的禮物,葉以蘅心情有點覆雜。

她本來想讓他拿去退了,但又怕他多想。

“好,那我收下了。”

她提著包,站到鏡子前打量了一會,說:“真好看。”

葉以蘅湊過來親他的臉頰,開玩笑地說:“我要好好保存,以後不是什麽大場面都不拿出來用。”

容溫終於嘴角彎了彎。

葉以蘅回到座位,拿起高腳杯和他碰了碰杯。

“明年我要去覺寒寺還願,真的很準,你看,我許的願這麽快就實現了兩個。”葉以蘅抿了口酒,又說,“所以你的腿也一定很快就會好的。”

這麽美好的晚上,本不該掃興,但容溫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安源的最後一天,陸嘉望對他說的那句話,心在緩慢地往下沈。

“所以,那天,你都許了什麽願?”他喉嚨開始泛酸。

“許了可多了。”葉以蘅掰著手指開始數,一個個往下說,“希望工作順利,家人身體健康,希望你腿傷痊愈。”

“還有呢?”

“沒有啦,都寫滿了。”

沒想到他想聽的答案,雖然聲音依舊平緩,和往常沒有任何差別,但眼睛裏的光漸漸熄滅了。

未等他開口,有人來敲門,是葉以蘅住在隔壁的同事,她們在門口聊起工作的事,容溫思緒卻飄遠了。

他想起上周他去接葉以蘅下班,姜雨葭瞧見他,走過來和他打招呼。

“謝謝你今天給我們辦公室的人送的蛋糕,太好吃了,難怪阿蘅做夢都想吃,我都舍不得把它吃完。”

“什麽?”他沒聽懂。

“下午你不是讓人送了蛋糕過來嗎,就是阿蘅昨晚發朋友圈說的那個。”

……

葉以蘅還在門口和姜雨葭說話,容溫去了陽臺吹風,往樓下看時,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陰魂不散的人。

一向平和的眼睛此刻平添了些許狠戾的神態,容溫手裏的餐巾紙被揉皺。

他回到客廳,拿起放在桌面的手機,對葉以蘅說:“我去樓下買點東西,很快就回來。”

葉以蘅幫他裹緊了圍巾:“那你順便幫我買包薯片,待會看電影可以吃。”

“好。”

容溫走出樓道,站在樹下的人正呼了一口煙,兩人隔空對視,煙霧繚繞,尼古丁的味道在無聲中蔓延,空氣似乎也被煙絲點燃了,變得焦灼。

在那人目光的註視下,容溫徑自走進便利店,他買了兩包薯片,還買了一些葉以蘅愛吃的零食,結賬時他往桌面看了眼,那放著兩個包裝很相似的盒裝物品。

一個是口香糖,一個是避/孕/套。

大概是他看的時間太久,老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笑了兩聲:“哎,現在這口香糖的包裝越來越像了,很多人都會認錯,你看看你需要什麽?”

腦海裏閃過某種想法,容溫表情變得乖張,他嘴角勾了勾,從貨架上拿了兩盒口香糖。

“結賬吧。”他說。

“好嘞,一共六十三塊五,你掃這。”

老板指著墻上的二維碼,又扯了個塑料袋幫他把零食裝好,把那兩盒口香糖放了進去,遞給他。

走出便利店,容溫把那兩盒口香糖放在最上面的位置,隔著塑料袋,一眼看去更是分不清。

回去時,他特意繞了遠路,經過陸嘉望身邊,他放慢了腳步,關心了一句。

“陸先生,在這站著不冷嗎?要不要上去坐會?”

“還好,”陸嘉望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謝謝關心。”

“我正給阿蘅慶祝呢,她今天升職了,特別開心,還喝了點酒,不過可能見到你,她就沒什麽興致了。”

後半句話的指向性很強,陸嘉望冷笑了聲,低頭,忽然喉嚨一緊,手裏的香煙被折成了半截,他看到透明塑料袋裏放著兩盒藍色的避/孕/套。

差不多了。

容溫轉身,禮貌地說:“那我先走了,陸先生也早點休息。”

這天,後半夜,霧城降了溫,樹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寒風透骨,陸嘉望卻絲毫感受不到氣溫的變化,身體所有的感官都變得遲鈍,連心痛的感覺都是慢慢湧上來的。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樓上某個地方,隔得這麽遠,他還能看到窗口兩人擁抱親吻的倒影,她的手勾在他脖子上,男人側著頭吻她。

很快,窗簾被拉上。

過了半個小時,燈也關了。

“不住一間房,不代表什麽都沒發生。”

陸嘉望後知後覺地想到,原來葉以蘅沒撒謊。

燈滅了,陸嘉望眼底的光悉數黯淡,就像要逃離噩夢一樣,他立刻開車離開了這個地方。

握著方向盤的手還在顫抖,油表的指針卻從零開始飆升,這個寂靜的夜,馬路上空無一人,他眼神變得空洞,眼看著就要撞到馬路邊的樹,陸嘉望眼神逐漸瘋狂。

有那麽一秒,他竟覺得就這樣結束了也好。

塵土飛揚,輪胎摩擦著馬路上的沙石在夜裏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最後一刻他踩下剎車,距離那顆樹還有不到一米時,車終於停了下來。

大腦有電流聲經過,耳鳴過後,陸嘉望喘著粗氣,打開車門,弓著腰開始劇烈地咳嗽,胃裏如同翻江倒海一樣。

他拿出手機給李硯磊打電話。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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