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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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九月下旬,各大社團招新的名單出來了,湯雋承順利進入了愛心社。

新人加入,照例都是要大搓一頓的。

例會結束,大家就開始投票要去哪裏聚餐,周社給了三個選項,韓料、日料和火鍋,最後“火鍋”幾乎以全票勝出。

這家火鍋店在大學城裏是出了名的,除了貴以外沒有別的缺點,即便是周四的晚上,火鍋店還是熱鬧不減,樓上包廂的位置都被訂完了,他們只好在一樓大廳落座,分成了好幾桌才坐得下。

湯雋承恰巧和葉以蘅分到同一桌,兩人就坐在旁邊。

餐具不太幹凈,湯雋承用熱水幫她燙碗,她一開始還沒留意,直到擦拭幹凈的餐具放到面前,她才轉頭說了聲謝謝。

葉以蘅下午的課太滿了,沒來得及吃晚飯就去開會了,這會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菜單剛落到她手上,她就點了好幾樣菜。

“鮮毛肚、牛百葉、鴨腸、茼蒿、青筍片各兩份,然後,再來一份小酥肉——”

她邊說,服務員拿著筆在記,菜單翻了個頁,她還在繼續,“手工蝦滑”這幾個字還沒從口中說出,餘詩彤忽然用手肘碰了她一下。

她眼疾手快護住菜單:“等等,我還沒點完呢。”

“不是。”

餘詩彤看向門口的方向,欲言又止。

她的表情不對,葉以蘅拿著菜單後知後覺地轉過頭,先看到的是一雙熟悉的淺煙灰色球鞋,往上是深咖色的工裝機車褲,白色的連帽衛衣。

眼神接觸的那一刻,她捏緊了手裏的菜單。

陸嘉望在看她,只是她讀不懂他眼神裏的意思,她只看到站在他旁邊的女孩,正是那天在籃球館看到的給他送藥膏的人。

女孩穿著白色的一字肩上衣,下身是淺色的Y2K 風牛仔裙,裙擺剛蓋過臀部,輔以流蘇的設計,露出白皙修長的雙腿。

兩人今天都穿了白色系的衣服,看起來像是情侶裝,他手裏還拿著一個毛絨絨的粉色挎包,大概是幫女朋友提的,雖然他的表情不大樂意,但葉以蘅還是被他們倆秀到了。

室內的空氣變得稀薄,她有點呼吸不上來,心臟處又開始隱隱作痛,嘴角笑容再也維持不住。

她知道她早該脫敏的,但無論多少次,她都無法接受陸嘉望頂著這張臉對別人好。

就好像容溫背叛了她一樣。

陸嘉望從她旁邊經過時,葉以蘅把菜單遞給餘詩彤,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語氣故作輕松地說:“我差不多了,你們點吧。”

餐桌上大部分都是剛加入社團的新人,沒多少人能看出其中的暗流湧動,頂多就是看到這麽多帥哥美女有點移不開眼,等樓上包廂的門一關,他們八卦的心也放回了肚子,把扭過去的頭轉了回來。餘詩彤還在盡力活躍氣氛,聊起了思政課老師的口音,逗得大家笑得前俯後仰。

很快,火鍋底料端了上來,紅油沸騰,香味撲鼻,大家都開始涮肉,專心幹飯。

餘詩彤給她夾了塊毛肚:“沒事吧?”

葉以蘅搖頭,聳了聳肩:“能有什麽事。”

說著,她拿起桌上的冰鎮果汁一口悶,冰得她眼淚都快掉下來。

火鍋店裏煙霧繚繞,異常熱鬧,樓上包廂的門緊閉著,她忽而又想到剛才陸嘉望手上提著的粉色挎包。

這段又要談多久呢,三個月、四個月還是半年?

她認真計算起來,從她認識陸嘉望那天起,這是第四個了。

橙汁的味道在口中暈開,她想起高考結束後的某個夜晚,她問過容溫:“你以後會喜歡別人嗎?”

“不會。”他看著她的眼睛,很堅定地搖頭。

“要是上大學之後,你看到那麽多比我優秀,比我漂亮,比我更善解人意的女孩呢,你會不會動心?你忽然發現我原來是那麽平凡、普通、不起眼,在大街上隨處可見——”

許是性格使然,葉以蘅總是階段性地失去自信、胡思亂想。

還沒說完,容溫就笑:“怎麽又開始了?”

葉以蘅沒得到想要的答案,有點生氣,背過身去:“哦,你是不是嫌我煩了,這次都不哄我?”

容溫笑得更開心,拉長了尾音,故意逗她:“原來我們阿蘅想要人哄了。”

“容溫!”

再說,她真的要生氣了。

她承認她有時候是會沒有安全感,所以她需要一遍又一遍地確認對方的愛。

容溫不再捉弄她,走到她面前,半彎下腰和她平視,眉眼彎彎。

“幹嘛?”

她還擺著臉色呢,看到他的臉差點就要裝不下去了。

他低聲問:“那你會不會扔掉我送你的水晶球?”

他說的是高考結束那天,他送給她的畢業禮物。

“當然不會。”她立刻攥緊了手,“你這是什麽話?”

“可是對比起那天其他人送給你的禮物,比起那些鮮花、項鏈、首飾,它也同樣平凡、普通、不起眼,在大街上隨處可見,甚至路邊攤五十塊就能買到兩個。”

“不一樣,我不覺得它普通,”被他這樣一說,葉以蘅心裏酸酸的,“在我心裏,它比鉆石還要珍貴,它是我最喜歡的禮物,怎麽能用錢來衡量。”

語畢,她好像明白了容溫話裏的意思,心裏一熱。

她滿意地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不管,以後我再問你,你還是要哄我。”

“好,哄你。”

容溫嘴角掛著淺笑,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忽然低頭親她,細細密密的吻從眼角一路往下,繼而落到嘴唇,路燈下,她被親得雙腿發軟,喘不過氣。

迷糊中,聽見他開口:“等大學畢業,我們就結婚。”

她懵了:“啊?”

“阿蘅,其實我也會害怕。”

“害怕什麽?”

“害怕有一天你不喜歡我了。”

喉嚨酸澀,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她從座位起身,拿起手機:“你們先吃,我出去打個電話。”

葉以蘅走出火鍋店,企鵝裙以汙二二期無耳把以正理本文到馬路對面的便利店買了一盒水果硬糖,付了錢,她靜靜地站在路燈下,手裏攥著那盒糖果,眼淚幾乎是在一秒之內奪眶而出。

耳邊似乎又響起那冰冷徹骨的聲音,那通電話就像逃不過的夢魘——容溫的媽媽在電話裏告訴她容溫已經死了,讓她以後不要再打電話過來了。

而此時,火鍋店樓上的包廂有人正推門而入。

郝曜背著黑色的單肩包,佝僂著腰,關門時還在道歉。

“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記錯時間了,以為是約的八點。

“沒事,我們也是剛到。”李硯磊給他拉椅子,招呼他坐下,“你看看要點什麽。”

“不用不用,夠吃了。”他連連擺手。

郝曜的座位就在陸嘉望旁邊,他想起剛才在樓下看到的那一幕欲言又止,斟酌了好一會,最後還是說了出口:“嘉望,我來的路上看到葉以蘅了。”

“哦?”陸嘉望挑眉,等著他的下文。

“她好像……哭了,就在對面的便利店。”

他聲音不大,只有附近的幾人能聽見。

李硯磊倒是聽到了,也算是看明白了——葉以蘅肯定是誤會了,剛才他就覺得她看陸新柔的眼神不對。

陸新柔是陸嘉望叔叔的女兒,估計葉以蘅認為這是陸嘉望的新女友了。

李硯磊轉過頭,八卦:“你要不要去解釋一下?”

“解釋?”陸嘉望反問,表情都不帶變的,“解釋什麽?”

“我沒有義務向她解釋。”

李硯磊閉麥。

行,是他多管閑事了。

沒一會,有人又點了一打啤酒,陸嘉望依舊是滴酒未沾,屋裏太悶,那陣火鍋味濃重又嗆人,今晚如果不是李硯磊,他都不會來參加這種聚餐。

就這樣又過了十分鐘,陸嘉望的忍耐到了極限,他從座位起身。

“我出去抽根煙。”

——

夜色已暗,街燈明亮,葉以蘅還站在路燈下發呆,那盒水果糖她連包裝都沒撕開,僅是攥在手裏。

下過雨的地板濕潤,馬路對面有人走了過來,球鞋踩著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那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在她旁邊停下。

煙盒從口袋拿出,他安靜地站著,在夜色中點起一根煙,吸了一口,又用兩指夾著,很難得,在他身上竟然看到了些許的痞氣。

兩人一句話都沒說,葉以蘅卻覺得氣氛有些焦灼,夾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正要離開,忽然面前多了一張紙巾,幹凈的。

陸嘉望給她遞了一張紙巾,用的是沒有碰到煙的那只手。

“擦擦。”他說。

葉以蘅遲疑了兩秒,尚未伸手接過,順著這張紙巾,她視線往上,對上他深邃的眉眼。

陸嘉望的眼睛不是標準的桃花眼,卻也長得極好,眼眶長而不窄,眼尾上翹略高於眼角,左眼尾下方有一顆很小的淚痣,要走得極近才能看到,垂眼時有種破碎脆弱的美感。

而此時這雙冰冷深邃的眼盯著她,一眨不眨。

“葉以蘅。”他用不鹹不淡的語氣喊她的名字。

“嗯?”

她擡頭。

“你換個人喜歡,”陸嘉望喉結動了動,停頓了兩秒又開口,“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他這幾天很認真地想過了,他和葉以蘅之間絕無可能。

他不否認他對她是有一點興趣,有時也習慣了她的存在,但她不是他喜歡的類型,而且像她這樣的性格,要是在一起了,以後分手絕對是個麻煩。

他不想自找麻煩。

他沒有信心和任何人維持一段穩定且長久的關系,他和她本就不適合。

馬路邊有行人走過,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陸嘉望說完後,葉以蘅沈默了好一陣,幹澀的眼又重新變得濕潤,終於她伸手接過他遞來的紙巾。

紙巾揉在手裏,她擠了個笑容,點頭說道:“好的。”

其實她心裏清楚“換不了”。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像容溫了。

有時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追逐什麽,或許她也從沒想過陸嘉望會答應自己。

她只是想為自己找個寄托。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說服自己容溫還活著。

她點頭的那刻,陸嘉望的太陽穴忽然跳了一下。

她臉上的淚痕已經被風幹,只是那眼睛仍是濕漉漉的,似乎一眨眼眼淚就會從眼眶裏滾落。

他聽見她哽咽地說完後半句:“其實你和那個女孩挺般配的,恭喜你啊,我也會努力換個人……喜歡的。”

晚風輕拂,夜色茫茫,她臉頰旁的碎發從耳後滑落,陸嘉望喉結動了動。

未等他說話,不遠處傳來少年稚氣的聲音:“學姐,你再不進來的話,菜都被我們吃光了哦。”

車流如梭,湯雋承站在馬路對面,笑著朝葉以蘅招手。

葉以蘅一秒整理好了情緒,回道:“好,馬上來。”

轉頭,她對陸嘉望說:“那我走了。”

“好。”

交通指示燈變綠,他看見葉以蘅從人行通道走向馬路對面,沒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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