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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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下午五點半,葉以蘅下了課就和餘詩彤往飯堂走。

剛走進門,就看到湯雋承坐在左手邊的椅子,朝她們招手。

餘詩彤看了葉以蘅一眼,打趣:“他還真是風雨不改啊。”

葉以蘅笑:“越看越像我弟弟,初中那會家裏不給他零花錢,他下課非得等我一起走,纏著我給他買吃的。”

餘詩彤:“你不是獨生女嗎?哪來的弟弟。”

葉以蘅:“我有個堂弟。”

“哦。”

三人去窗口打了飯,選了個就近的位置坐著,一坐下,不免又聊起那家黑店倒閉的事情。

餘詩彤夾著碗裏的小炒肉,邊吃邊說道:“這麽快就倒閉了,還真是老天有眼,這叫什麽,惡人有惡報,活該。”

湯雋承連連點頭。

葉以蘅觀察著湯雋承的表情,覺得有些奇怪,昨天她就發現了他的表情太平靜,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難道是他去舉報的?

這個想法從腦海裏冒出來,葉以蘅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但既然他沒有主動說,葉以蘅也就沒有問。

葉以蘅把碗裏的溏心蛋搗碎,擡頭問他:“對了,愛心社的面試,你準備得怎麽樣了?”

“還行,”湯雋承放下筷子,有點期待,“到時候是學姐面試我嗎?”

葉以蘅立刻搖頭:“那不行,我得避嫌。”

“避嫌”這兩個字,讓湯雋承心裏一動,他低下頭,掩飾自己此刻的情緒。

他咧嘴笑,說:“好,我會憑實力進去的,保證不讓學姐失望。”

餘詩彤開起玩笑:“等你進來,我們倆保證把最苦最累的活都扔給你幹。”

說完,三個人都笑了。

還沒吃完飯,葉以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朝湯雋承伸出手:“對了,把你飯卡給我。”

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湯雋承還是乖乖地把卡遞了過去,葉以蘅拿著卡跑到外面的充值機。

兩分鐘後,她回來了,把卡還給他。

“給你把剩下的錢都充卡裏了,”葉以蘅頓了頓,思考著措辭,“我以後可能會很晚才去吃飯,你不用等我了。”

湯雋承楞了楞,看著放在兩人中間的飯卡,眼瞼半垂:“好。”

失落的情緒還沒開始蔓延,又看見葉以蘅拉開書包拉鏈,從夾層裏掏出一本書遞給他,是加西亞·馬爾克斯的《一樁事先張揚的兇殺案》。

“我剛好有這本書,給你帶過來了。”

昨天,他隨口提過一次想看這本書,沒想到她竟還記得。

湯雋承遲緩了一秒才接過:“謝謝學姐。”

葉以蘅接了個電話走了出門,餘詩彤瞧見湯雋承那感動的樣,抿了口果汁,說:“她就是這種性格,特別細心,對所有人都很好,別人隨口說的一句話,她都會放在心上,誰要是和她談戀愛,肯定幸福死。”

說到後半句,她停了下來,聲音弱了些,“就是可惜她只願意吊在那棵歪脖子樹上。”

——

“新熠杯”籃球分區賽定在周六的下午三點,但葉以蘅沒有去現場。

那天她也有比賽,是校內的創業模擬比賽,她是奔著學分去的,沒想到因為參加的人少,竟然入圍了,一共十六支參賽隊伍,選八支進入決賽,這二分之一的概率就落到了他們頭上。

組員都是在學校論壇上臨時拼湊的,有國貿的、金融的還有播主班的,今天是決賽,她和這些待會就要上臺的組員是第三次線下見面,彼此之間還有點陌生,大家都在忙著自己的講稿,沒怎麽搭話。

他們是倒數第二個上臺的,所幸他們準備得還算充分,講稿背得熟,到了Q&A環節,老師問到投資的回報率和回報周期怎麽測算時,葉以蘅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一一作答。

從老師的眼神來看,他好像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

從臺上下來,葉以蘅回到前排的座位,同組的女生湊過來說:“幸好有你,最後一題還真把我問住了。”

“我也是胡說的。”

葉以蘅說著拿起手機看了眼,嘴角的笑忽然凝固了。

兩分鐘前,祝琦給她發了條消息。

【圖片】

【阿蘅,我聽朋友說陸嘉望打球摔了。】

照片是從觀眾席的高處拍的,一群人圍著他,圍了裏三層外三層,也不知道傷勢怎麽樣。

葉以蘅臉色變了變,立刻把電腦關了,裝進包裏。

她給組長發了條微信解釋,說她有很重要的事要離開一會,待會頒獎前可能趕不回來了。

組長是國貿班的,就坐在她前面,她看到消息,回過頭用口型對她說“快去吧,別耽誤事兒了”。

葉以蘅點頭,背著包跑出了階梯教室。

走到樓下,她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外面下起了雨,地面是濕的,水坑裏都是積水,她撐傘往校門的方向走,雨勢卻越來越大,夾帶著閃電。

分區賽的地點就在隔壁學校,她原本想騎自行車去的,這下只好改成走路。

雨天,道路泥濘,不好走,路上經過一家藥店,她匆忙買了消毒的碘伏和繃帶,還買了一些跌打損傷的外貼膏藥,出門前想了想,又回頭買了一管外國牌子的藥膏,店員說這個雖然貴但效果好,傷口愈合得快。

也顧不上是不是在忽悠她,她付了款急步往外走。

一路上,她都在祈禱陸嘉望千萬不要摔到臉。

好不容易到了體育館,她收傘進門,不少人都朝她看了過來,上下打量,因為今天要上臺演講,她穿的是正裝,白襯衫包臀裙,粗跟的黑色皮鞋,出現在這裏格外突兀,而且快走到門口那會她絆了一下,手上倒是沒傷,就是衣服袖子弄臟了,白襯衫上沾著泥點,顯得有些狼狽。

比賽已經結束,觀眾正往外走,葉以蘅拿著雨傘艱難地擠了進去。

人影幢幢,場館內嘈雜得鍋裏沸騰的粥,她的目光在烏泱泱的人群中四處逡巡,終於,她的視線有了焦點。

她終於看到了陸嘉望。

他在觀眾席第一排坐著,右腿包紮著厚厚的繃帶,好幾個人正圍著他噓寒問暖,有個女孩坐在他左手邊,手裏拿著一袋藥膏,她一樣一樣拿出來,不厭其煩地給他說著用途,他笑著點頭說知道了。

“你記得每天都要塗,還有傷口不要碰到水。”

她語氣很親昵,陸嘉望應了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寒意是在一瞬間襲上來的,葉以蘅的傘還在往下滴著水,她視線漸漸變得模糊,嘴唇失去血色。

她想,她還真沒說錯,陸嘉望的女朋友果然一個比一個漂亮。

這麽快,又有新的女朋友了。

很突然地,她想起了上周夜跑,空曠的操場,只有他和她,好幾個瞬間,她都覺得自己快要追上他了,原來又是她的錯覺。

她總是很笨,總是一次又一次地曲解了他的意思。

她總是自作多情。

葉以蘅沒有再往前一步,遠遠地站在人群之外,觀眾席上的陸嘉望卻忽然轉過頭——

她確信他看到了她,以及她手上的藥膏。

天邊隱隱還有雷聲,預示著暴雨的降臨,這場遙遠的對視,葉以蘅先收回了視線。

正要離開,身後有人喊了她一聲:“你是來給陸嘉望送藥的吧?”

葉以蘅回過頭,那人身上也穿著球服,不過是隔壁學校的,他坐在地上,腿上纏著繃帶,大概也是剛才打籃球受了傷。

比起陸嘉望那邊人群簇擁的盛況,他倒是顯得有點淒涼,一個人支著腿坐在這。

“我剛數了下,你是第五個過來送藥的,”那人疑惑,“怎麽不拿過去?”

葉以蘅把藥袋攥緊,悶聲說:“不送了。”

“那你這藥要不便宜點賣給我吧,我懶得去藥店了。”

剛校醫給他包紮了一遍,叮囑他去藥店買藥,他這情況也不方便走動,想著在這撿漏算了,隔著透明的塑料袋他看到她買的藥都是校醫喊他要去買的。

葉以蘅沒心情和他討價還價:“小票在這,一共68,收你60。”

說著,她點開收款碼。

“行。”

那人也不磨嘰了,給她轉了60塊過來。

“謝謝啊。”

“沒事。”

收了錢,葉以蘅把藥給他,走了。

坐在觀眾席的陸嘉望眉頭皺了皺。

過了一陣,馬康裕抱著籃球走過來:“我們陸哥魅力真是大啊,就這麽一會,都多少人過來送藥了。”

“哎,你說我什麽時候才能有這種待遇?”

“就你?反正這輩子是沒指望了。”

處於話題中心的陸嘉望一直沒說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馬康裕把話題又拉了回來:“要說堅持最久的,還得是新聞班的葉以蘅,兩年了,她戀愛也沒談,一直癡心不改,也就是嘉望能心如止水,要我早就被感化了,就是可惜她看不上我……”

經這麽一提醒,李硯磊忽然擡頭看向門口:“對了,葉以蘅今天怎麽沒來?”

“是哦,奇怪了,往常有比賽,她來得比誰都早。”

他們在這聊得火熱,陸嘉望突然從座位起身,打斷了他們的議論。

李硯磊連忙過去攙著他:“去哪?”

“回學校。”

“不去慶功宴了?”李硯磊問。

陸嘉望語氣很淡:“沒什麽值得慶祝的。”

“也是,等決賽奪冠我們再辦個大的,”李硯磊攙著他,“你下回別這麽拼了,這次幸好是小傷,沒傷到骨頭,不然就麻煩了。”

“嗯。”

快走到門口,陸嘉望腳步慢了些,他低頭看了眼正坐在地上的球服男,目光定格在他旁邊那盒綠色的藥膏。

就在十分鐘前,葉以蘅站在這裏,把這盒藥膏送給了他。

陸嘉望眼神暗了暗,經過時,他的球鞋從藥膏上踩了過去。

迎著那人驚詫的目光,他笑著道歉:“抱歉,腳崴了,沒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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