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春光旖旎。第二日，尚婉清迷迷糊糊間感到有什麽東西在撓她的臉，一睜眼就看到瑞臨那張包子臉。他昨夜睡得早，早上自然也醒得早，奶娘早早給他餵過奶，此時精力充沛，兩只手不安分地掃來掃去，一不小心就掃到尚婉清的臉頰。“春和。”“娘娘，皇上已經上朝去了，他吩咐過了，不讓奴婢們吵醒您。”“瑞臨怎麽過來了？”春和低頭一笑，“小皇子醒得早，見不著皇上和娘娘就哭了。”尚婉清莞爾一笑，“這小壞蛋，一刻不得安寧。”說著捏捏瑞臨的手臂。瑞臨底子好，出生之後又能吃能睡，手臂長得圓滾滾的，跟藕節似的，皮膚光滑細膩，白白胖胖就跟年畫上的福娃娃一般，任誰見了都要捏一下親一口。“擺飯吧。”洗漱之後，尚婉清用了碗燕窩粥，就這爽口的小菜又吃了幾口龍須面。春和見尚婉清用得香，忙傳話下去，重重賞了禦膳房。“這也該下朝了，皇上還在禦書房嗎？”“是的，是末兒姑娘又進宮來了，許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春和一邊給尚婉清捏肩，一邊回答。她這一說，尚婉清也想起末兒的事情來了。“你們在這裏照看著瑞臨，我去禦書房看看。”吩咐一聲之後，尚婉清便直奔禦書房。只是到底晚了一步，她到禦書房之時，末兒已經走了。蕭沐潯一見到她就笑了，兩人不約而同想到昨晚的荒唐事兒，尚婉清臉色微醺，蕭沐潯卻是意猶未盡。“皇上，末兒可是為了昨日的事情來的？”蕭沐潯點頭，“這件事需得萬分謹慎，所選的人除了武藝高強之外，更要忠心不二。若不然，只怕到時候會引起兩國紛爭。”“皇上的話有道理，所以您不妨考慮一下我昨夜所說的。”尚婉清見蕭沐潯想開口，忙揮手打斷他，“皇上的身手自然也不錯，只是您是一國之君，您有沒有想過，若這是一個針對我們國家的陰謀，那麽您過去，無異於送上入虎口，所以無論如何您都不能去。”蕭沐潯卻不松口，“朕不能去，你更加不能去。若你有任何危險，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營救你，哪怕是我的生命。”兩人都無法說服對方，這個話題只得按下不提。這夜，蕭沐潯睡得並不好，尚婉清知道他是在為人選的事情煩惱。她心裏暗暗做了決定，為了蕭沐潯，也是為了末兒，她必須這麽做，只是一想到才一個多月的瑞臨，她的心裏就充滿了不舍之情。第二日一早，一向沈穩的春和忽然急匆匆跑進來，“皇上娘娘，不好了，小皇子忽然發起高燒來。”“怎麽回事？奶娘跟宮女都是死的嗎？還不快去傳禦醫。”蕭沐潯冷聲斥責，尚婉清也著急起來，“瑞臨還那麽小，春和，快去把孩子抱過來。”親手接過瑞臨，尚婉清摸了摸他的額頭，“雖是低燒，卻也不能耽擱了，孩子還這麽小。”她讓人拿了些烈酒過來，用手沾上一些，輕輕幫著瑞臨擦了全身。“皇後這麽做什麽？”尚婉清手下不停，一邊擦一邊回答：“烈酒蒸發快，可以幫著去熱。等熱氣一去，再讓禦醫開幾幅藥喝就沒事了。”等禦醫到了之後給小皇子把脈的時候，他的燒確實已經退了，他們都大為讚賞，“娘娘的法子果真有效。”“勞煩各位開些溫和的方子，瑞臨還小，禁不得猛藥。”尚婉清抱著瑞臨輕搖。退了燒的瑞臨大概覺得舒坦多了，哼哼唧唧睡著了。禦醫不敢耽擱，寫了方子去開藥，等春和熬藥回來，蕭沐潯便有些犯愁了。“孩子這麽小，藥根本餵不進去。”春和開口：“不如讓乳母喝了藥，到時候小皇子喝母乳的乳汁，便也是一樣的。”蕭沐潯剛要點頭，尚婉清卻拒絕了，“乳母也是活生生的人，這樣未免太過殘忍了些。”春和不懂，“不說宮裏，就是大臣家裏也是這般來做的，娘娘心腸太過慈軟了。”“若是這樣對她們，難保她們心裏不會有怨氣，若是心存怨氣，以後又如何會盡心照顧小皇子呢？”尚婉清堅決道，“你們去把我上次讓人做的東西拿過來。”“是。”等宮女拿過來，眾人一看，頓時笑開了，這是個瓶子，只是上頭卻不是蓋子，倒是有些像孩子的咬嘴，臉皮薄的都不敢看，“這不是像乳娘那裏……”尚婉清不管眾人的想法，將藥吹溫了之後，倒入瓶子裏，蓋上咬嘴，然後將瓶口放到孩子的嘴邊。睡夢中的瑞臨以為是吃的送上來了，自然而然地咬住瓶嘴，吮吸起來。大概是味道不太好，他哼唧兩聲，扭頭不肯喝。尚婉清抱著他輕聲地哄著，堅定不移地把藥放到他嘴邊。似乎是知道躲不過去，小瑞臨伊伊喔喔一會，還是乖乖把藥都喝了。“這個法子好啊！”從前讓乳母喝了藥再給孩子餵奶，到底藥效大打了折扣，如今不但直接讓孩子喝了，還一點都不灑出來。“我看這東西過幾天就會風靡全京城的。”瑞臨的病情一好轉，蕭沐潯的心情也跟著輕松起來，竟也有心思開玩笑了。尚婉清笑了。春和也跟著附和一句，“那可是要跟她們收費，這可是咱們娘娘做出來的。”氣氛頓時活躍許多。蕭沐潯揮退眾人，只剩下他們一家三口。“婉清，我知道你心裏的打算，你也不要想著瞞著我偷偷走。”蕭沐潯按住尚婉清的手，“就算不為了我，你也得想想瑞臨，他還這麽小，根本離不開你。他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冷了，餓了，病了，你就不心疼麼？”最後一句話徹底讓尚婉清打消了之前的主意。“是我想得太簡單了。”尚婉清嘆了口氣，“我都聽你的就是。只是我看你也沒有更好的人選，不如這樣，既然末兒這麽擔心，讓她跟左洋一起去吧。”“你倒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左洋的身手你我心裏都有數，末兒對自己的國家也更加熟悉，有他們兩人在，可不比派出千軍萬馬強。”蕭沐潯攬著尚婉清的腰肢，“是啊，還有一個，以他們的身份，回去也不會引起別人的主意，就當是回去為老皇帝奔喪便是。”兩人便定下這個決定。第二日，他們便在禦書房見了末兒和左洋。“左洋，這一次你的主要任務是查清情況，切勿打草驚蛇。只要查明情況，你們就立刻回來，到時候自有我派人去接應。”蕭沐潯再一次叮囑。尚婉清也道：“還有，末兒已經有身孕了，你也要多看顧著些。末兒，你自己也莫要悲傷太過，萬事要想著你肚子裏那個。”“我知道了，讓皇上和娘娘擔心了。若是能回去見父皇最後一面，我此生便沒有任何遺憾了。我只怕……”“有我在，不會有事的。”左洋安撫地安慰著她。“那麽你們明早便啟程吧。記著，有事就用你們的聯絡彈，我們循著彈跡也能找到你們。”千叮萬囑之後，末兒和左洋便回去了，稍微一收拾東西，兩人便在第二日一大早出發了。未免引起關註，蕭沐潯和尚婉清便只派了貼身的人去送他們。春和回來後，笑著道：“末兒姑娘說了，讓娘娘千萬不要掛心，最好等她回來您能夠再給瑞臨小皇子添個弟弟才好。”“看來她是挺過來了，這就好。”尚婉清這才把心放下。蕭沐潯看她有些低落，“怎麽啦？”尚婉清搖頭微笑，“有些不舍而已，月舞跟江城走了，轉眼末兒他們也走了。”“別想太多。你不是有些日子沒見到千雪嗎？讓人傳她進宮陪你說說話，也不知道許笙有沒有欺負她。”蕭沐潯這一提，尚婉清立刻就想起她來，“可不是，也叫她來沾沾咱們瑞臨的福氣，也好早日懷上一個。”說做就做，尚婉清立刻讓人去傳話，不多時，千雪就進宮來了。幾日不見，千雪的氣色越發地好，從一進來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斷過，尚婉清打量了她許久，直把她看得滿臉羞紅，“娘娘怎的如此看我？”尚婉清逗她，“我們還擔心著許將軍虧待了你，看來使我們小人之心了。瞧著滿面桃色，只怕這日子是蘸著蜜糖來過的吧？！”“娘娘又取笑我，這樣兒我下次可不敢再來了。”“好了好了，臉皮還是這樣薄。”千雪這才做定下來，“瑞臨小皇子呢？”“才剛被奶娘抱去餵奶了，一會我讓她們抱過來。”千雪滿臉期待，又道：“我聽皇上的意思，是想立刻封小皇子為太子的，倒是娘娘給制止了，這又是為什麽？”尚婉清淺笑，“孩子還小，扯那麽大一面旗子，樹大招風。我想著再等兩年吧，再說，皇帝自然是能者居之，也不知道這孩子是不是這塊料。”千雪倒不依了，“哪兒有當娘的這麽說自己的孩子？！小皇子自然是人中之龍，以後必定文韜武略樣樣精通。”“好好好，你們一個個寵著他，可別把他寵壞了。來人，把小皇子抱過來。”不多時，瑞臨就被春和抱了過來，剛吃飽精神極好，葡萄般的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大概是見著千雪的機會少，此時一看便知道是陌生人，一個勁兒地朝她看著，還吐出個泡泡來。這可把千雪稀罕死了，接過來一抱便不肯再撒手了，“娘娘讓我再回來伺候您吧，這樣我就能日日抱著小皇子了。”尚婉清一下子就笑了，“說的什麽傻話，瑞臨，快叫你千雪姑姑。”又掃了千雪的肚子一眼，“說不得很快你就顧不上抱我們小瑞臨了。”千雪的臉一下子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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