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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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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十月底的季節, 樹梢上的葉子逐漸泛黃,秋風拂來,葉片飄落, 好巧不巧,有一片飄到了許沫夏頭頂, 她微驚, 正要伸手去拿, 男生比她快了一步。

沈遇骨節勻稱的手取下秋葉, 回答她剛才的問題:“還是先讀書吧,你說呢?”

許沫夏心裏微妙的翻湧起一股失落, 不過很快被她壓下去,她溫軟一笑:“當然, 高考可是很重要的, 我們寒窗苦讀這麽多年,就看高考那兩天了。”

“是啊。”沈遇把手裏的葉子遞給她:“還挺漂亮, 要嗎?”

許沫夏睫羽輕扇,像收禮物一樣接過來:“是挺好看的。”

“你是不是還要去操場?我看陶桃還在那裏。”沈遇問。

許沫夏點點頭:“我本來就是準備過去找她的,給她帶了瓶水。”

說起這個,她舉起手裏屬於自己的那瓶,“這瓶我還沒動過, 給你喝吧,當謝謝你剛才的解圍。”

怕他不要, 她又補充道:“你可別嫌棄便宜哦。”

沈遇斂眸, 在女孩期待中又帶點忐忑的眼神下, 接了過去, “謝了。”

“不客氣。”女孩燦爛彎眸,沖他揮手:“那我去找桃桃了, 拜拜。”

沈遇凝著她驕陽般純真的笑顏,忽然喊住她:“許沫夏。”

女孩跑了幾步,回眸:“還有什麽事嗎?”

沈遇逆光的深邃子瞳直勾勾的看著她,“如果我喜歡的女孩她想高中談戀愛的話,我會談。”

風在兩人之間拂過,許沫夏手裏的那片落葉被她無意識的松開,隨風飄向遠方。

此時的兩人都不知道,這片落葉,就像他們之間的愛情一樣,只有短暫擁有,卻記了經年。

-

運動會結束後,迎接全校的另一件大事提上日程,那就是期中考試。

新一周的周二,趙成民在班裏宣布:“這次期中考的時間確定了,就在下周四、五,也就是13、14號,這一次,我們跟一、三、七還有附中聯考。”

老師說完最後一句,全班瞬間發出異樣的哀嚎。

許沫夏奇怪,不就是期中考嗎,怎麽覺得大家格外痛苦的樣子?

尤其是她現在的前排,那男生誇張的抱頭挼頭發:“怎麽又是聯考啊!好煩啊!不想聯考!”

其他學生也在抗議。

趙成民氣笑:“叫什麽叫?這又不是我安排的,你們跟我說有什麽用?”

許沫夏越發不解,可沈遇在睡回籠覺,她只好問前排痛苦的那個男生:“李洋,我怎麽感覺你們很討厭聯考啊,這裏面有什麽不好的嗎?”

李洋和他的同桌譚雨琪都回頭看向她,譚雨琪先說:“沫夏,我跟你說,聯考的難度超級大!這考試就是考來打擊人的!”

李洋瘋狂點頭:“對!就平時你多自信的人,考完聯考都能自閉!也就頂尖的那些人不受影響,我們這種中間點的,就算偏上的都要全軍覆沒!”

許沫夏吃驚,也跟著他們一起痛苦了,“怎麽這樣啊,考那麽難幹嘛呀。”

完蛋了,她不會考得比上次月考還差吧?

“誰知道啊,領導瘋了唄。”譚雨琪吐槽:“估計是想出難點,看看各學校誰的尖子生最厲害吧。”

李洋深以為然的點點頭,隨即崇拜的看向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睡回籠覺的沈遇,“每次聯考,學霸都是總排名的第一,所以別看一中是咱們瀝城綜合實力最強的高中,但我們這一屆最強的學生可是在我們旭高!也不枉我們學校當初花了大價錢把學霸搶過來了。”

初升高的時候,據說各大學校都在搶沈遇,但最後是旭高搶到了,應該是給的錢最多。

譚雨琪嘆氣:“唉……我們就是那種襯托紅花的綠葉啊。”

他們說得挺嚇人的,許沫夏有點焦慮起來。

趙成民繼續在講臺上道:“好了好了,你們也別杞人憂天了,說不定這次不會考那麽難,但就算是再難,那也都是咱們學過的內容,只是出題的方式會稍微繞那麽一點,可只要你們踢除不相關的條件,其實都很簡單的!”

全班都當老師放屁,沒一個人聽進去,那是有點繞嗎?那是繞死了!

他們敢說,高考都不會考那麽難!

不過抱怨歸抱怨,班裏的學生還是默默的變得更加勤奮,一個卷一個的看書刷題。

許沫夏第一次經歷這種聯考,懵懵懂懂卻絲毫不敢懈怠的跟著卷。

轉眼,期中考到來,高三年級的座位按照上次的月考排名打亂。

許沫夏因為是轉學生,沒有排名,所以去了最後一個考場。

這裏面的學生都是年級倒數,各個考試的時候,早早就做完了,然後要麽趴桌上睡覺,要麽在卷子上亂塗亂畫,最後一到可以提前交卷的時間,教室裏走來只剩幾個學生。

許沫夏擡頭看了看墻壁上的掛鐘,焦慮的咬緊下嘴唇,她終於徹底的明白了同學們上周聽到聯考後的抗拒,數學卷好難啊!

她竟然有好幾道選擇題都把握不準答案,最後兩道大題也只能勉強做對第一個小問,第二個敷衍寫點,至於第三個,那直接毫無頭緒。

完了完了,數學肯定考崩了。

許沫夏從考場走出來時,心都涼了。

但這只是開始,次日的理綜,她切切實實的體會了一次考自閉是什麽感覺。

而跟她一樣的,還不在少數。

昨天沒有上晚自習,因此班裏的同學基本沒碰過面,等到今天理綜考完,學生們吃完晚飯,各回各班,大家這才碰面。

然後彼此見面聊的都是:“我這次考崩了,絕對排我們班倒數。”

“放心,有我墊底呢。”

“我昨天對數學答案,你們猜我選擇題錯幾道?老子錯了五個!”

“五個還好吧,我比你多一道我說了什麽嗎?”

“我錯七道我說話了?”

大家比著賽的看誰錯更多,許沫夏坐在座位上,壓力山大,她還沒有對答案,但她隱約覺得自己應該錯得跟這些人差不多。

“沫夏,你對答案了嗎?要不要對一下。”譚雨琪轉過來,好心的遞給她某個人的卷子。

許沫夏笑呵呵的擺手拒絕,自欺欺人道:“謝謝,我暫時不對。”

“也是哦,你可以對學霸的,他的基本都是正確的!”譚雨琪打趣完,餘光看到窗外高大的身影,揚聲道:“學霸,你來了?”

沈遇跟賀川楊飛遠吃完晚飯回來了,他一進來,瞬間被同學們包圍,各個都找他要卷子對答案。

由於是普通期中考,所以學生們只交了答題卡上去,沒有交正卷。

很快,沈遇的卷子被瓜分完。

陶桃來晚一步,不過不怕,她直接指著題目問:“學霸,你這題選的是什麽?”

沈遇瞥了一眼,給出答案:“C。”

“我就說是C,鄒學敏硬要跟我杠是B。”陶桃得意的咧嘴一笑。

“那這道填空題呢?”陶桃又往下問。

許沫夏現在坐的是外側的座位,沈遇靠窗,因此陶桃問問題的時候,是擠在他們中間的,她隨意一個撩眸,基本就把陶桃寫得老大老大的選擇題答案看完了,越看越心涼,真的錯了好多,她情緒一下子跌到谷底。

沈遇給陶桃說完答案,習慣性的偏頭看向女孩,卻見她眉眼耷拉著,有些情緒不佳。

他凝神思考一瞬,曲指扣扣她的桌子:“這種考試做不得數的,高考絕對考不到這個難度。”

許沫夏心裏明白這個道理,但俗話說,說得容易,做起來難,她還是難過,悶悶道:“剛剛我看到桃桃的答案了,我錯了好幾個,我感覺我數學這次要不及格了。”

“這次的數學卷確實出得有點超綱,可以說,沒有任何借鑒意義,也不只是你一個人考差,大家都一起考差的話,排名其實不會怎麽變。”沈遇磁聲安慰。

許沫夏低落:“我以前也沒在旭高考過,也不知道這次能排到哪裏去,只希望不要太差吧。”

“離高考還久呢,一切皆有可能。”沈遇不厭其煩的安撫。

許沫夏漸漸好受點了,理智回歸,她努力揚起一個笑臉:“你不用擔心我,我就是一時的情緒低落,一會兒就好了。”

沈遇看女孩強顏歡笑的模樣,無意識的擡了擡手指,似乎想要揉揉女孩的頭發,可最終還是克制的落了下去,指尖敲敲桌面,輕輕嗯了聲。

晚自習分別是數學、物理、化學,三位老師都選擇講新考的期中卷子,這一講,直接讓沒對答案的許沫夏連受巨大打擊。

但因為在課上,她強打起精神,沒讓沈遇看出異樣,只當晚躲在被窩裏,一個人悶悶不樂了好久。

第二天,又跟沒事人一樣去學校上課。

下午一二節的課間,聯考的排名出來了,班長程慧張貼到黑板旁邊的公告欄上,班裏的同學紛紛擠上去看。

有人歡喜有人愁。

許沫夏屬於愁的那一類,本校的排名倒不是不能看,在年級七十多,最拿手的英語也依然保持在130分以上,可她心底深處並不滿意這個成績,按她以往的水平,她應該可以排到旭高的前五十名。

而陶桃便是屬於歡喜的那一類,她好厲害,考進了年級前二十,陶桃笑出鵝叫:“天啊,我第一次進前二十,看來以前的高手這次都考栽了,讓我撿了個大便宜。”

“桃桃,你好強呀。”許沫夏真心的稱讚。

陶桃謙虛的撓撓臉頰,“哎呀,運氣啦運氣。沫夏,你也不錯啦,你可是轉校的,而且一來就遇到這麽難的考試,所以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也很不錯的!”

陶桃昨晚就感覺出沫夏心情不太好,她鼓勵的拍拍她肩膀。

許沫夏揚唇微笑,不讓別人看出她心裏的失落,“我知道的,我會再接再厲的。”

“對,就是要有這種打不死的小強精神!而且你平時可以多問問學霸,你看他,這次又是聯考的第一名,厲害死了!數學那麽那麽的難,他竟然都還考了149!真是變態!我敢肯定,扣的那一分,絕對是老師們故意壓的分!”陶桃仰望的看向排名表上的第一排。

許沫夏也羨慕的看了看,繼而望向四平八穩坐在位置上低頭玩手機的沈遇,他對這公告欄的排名表一點興趣都沒有,想來是信心滿滿自己會得第一。

唉……學神就是學神,她永遠都比不上。

許沫夏壓下沮喪氣餒的負面情緒,和陶桃擠出包圍圈,讓其他同學進來看。

出去時,她險些和程雲馨撞到。

程雲馨白了她一眼:“看點路好不好!”

自從換座位以後,程雲馨現在對她的惡意已經不再掩飾,班裏的人都知道她們兩個關系極差。

“你也看點路吧!”陶桃不等許沫夏有反應,同樣不客氣的給了程雲馨一個白眼,然後牽著許沫夏回座位。

程雲馨氣得咬了咬牙,在心裏把陶桃和許沫夏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周圍看完排名的同學迅速遠離她,一點不想摻和進她跟許沫夏之間的恩怨。

許沫夏由於心情不好,倒並未把程雲馨的挑釁放在眼裏,她回到座位上,羨慕崇拜的對玩手機的沈遇道賀:“沈遇,恭喜你啊,你是總排名的第一。”

沈遇在玩微信上的小游戲,聽到女孩的聲音,他撩眸看她,僅是一眼,就敏銳的察覺出女孩笑靨背後的低落沮喪,“謝謝,你呢?”

“我……”許沫夏慚愧的抿抿唇,有點難以啟齒:“我比你差遠了,光是我們學校就排到七十多去了。”

“不要妄自菲薄,你別忘了你才轉來我們學校一個月,比起我們,你還要重新適應教學方式,而且我們學校好歹也是瀝城名列前茅的高中,所以你能進前八十名,已經說明你很厲害。”沈遇低磁的嗓音似涓涓流水,清越動聽:“挺棒的。”

沒想到自己考那麽差還能被沈遇誇獎,許沫夏又覺得害羞,又覺得感動,她眨眨酸脹的眼睛,柔柔道:“謝謝,我會繼續努力的。”

“有不懂的隨時問我。”沈遇頓了下,補充:“就算放學放假也可以。”

許沫夏鼻尖更酸了,人難過的時候,最是聽不得溫暖的話,她沈默的點了點頭,不敢發出聲音,怕從齒間洩出哽咽的語調。

她暗自慶幸今天是周六,下午只上兩節課,因此下一節課上完,她便忙不疊的收拾好書包,和陶桃離開了人多的教室。

每周六的這時候,她都沒讓王叔來接,下午的時間長,她想要一點獨處的空間,正好今天心情不好,她準備一個人到處走走。

許沫夏塞上耳機,漫無目的的找了一個方向,垂頭喪氣的往前走。

賀川楊飛遠這次考試也沒考好,兩人想要找個地方發洩,就喊著沈遇去網吧玩游戲。

沈遇沒答應,他表弟今天過五歲生日,他現在要去買生日禮物。

騎在自行車上,他踏板蹬得很快,一個下坡的地方,剎車都沒捏,直接往前沖,卻突然,餘光瞄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緊急捏下剎車。

回頭一看,果然是許沫夏。

女孩戴著耳機,低著小腦袋,無精打采的走著。路過他身邊時,完全沒發現他,直楞楞的走了過去。

沈遇啟唇想喊,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深目靜靜的凝視她。

鬼使神差的,他放慢速度,跟在了她的後面,一直跟到了附近的噴泉廣場。

女孩大抵是走累了,踱進廣場裏,找了張休息長凳坐。

不一會兒,他看到女孩擡手擦了下臉,然後,又擦了下臉。

她哭了……

許沫夏平時其實沒有那麽愛哭,她只是接連兩次成績失利,加上轉學以來的一些壓力,讓她有點崩不住了。

這次考試,題目難固然是考差的原因之一,但不該錯的題卻錯了,才是最打擊她的,她已經快懷疑,會不會她升上高三後的水平就是這個樣?

下次考試,會不會更差更糟糕?

她果然很沒用……

許沫夏陷入負面情緒,越想越難過,眼淚也就越掉越多,不過她連哭都是安安靜靜的,像一只容易摔壞的玉瓷,漂亮又脆弱。

沈遇將自行車靠在一邊,遞上剛買的奶茶,“要喝點嗎?”

許沫夏愕然的看著眼前多出來的東西,迅速扭頭。穿著藍白校服的男生逆著光,身姿清長,高高的眉骨下,一雙清潭似的黑眸像倒映著月光,雖冷卻又帶點淺淡的溫柔。

許沫夏心跳大亂,慌張無措的背過身去擦眼淚。

天啊,沈遇怎麽會在這啊!

他看了多久?好丟臉呀。

女孩兩只耳朵全紅透了,窘得不敢回頭。

沈遇看著女孩逃避的行為,眸中浮起一點笑意,索性坐到她身邊,“反正我都看到了,你再躲也沒意義,流了那麽多眼淚,喝點補補吧。”

他又遞出奶茶。

許沫夏小身板明顯僵住,過了好一會兒,她素白小手才遲疑的把奶茶接了過去,甕聲甕氣開口:“謝謝,你怎麽會在這呀?”

“這是我回家的方向,我在路上看到你了,不過你從我身邊走過去,也沒發現我。”沈遇實話實說。

許沫夏詫異的回頭,睫毛濕漉漉的看著男生:“啊?我從你身邊走過?我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沈遇凝著女孩側頰上未擦到的眼淚,指尖無聲的擡起一點:“你悶悶不樂的低頭走著,當然沒看到我。在為成績傷心?”

許沫夏知道隱瞞不了了,窘迫的點點頭,又自覺丟臉,找補道:“我就是一時情緒上頭發洩發洩,其實也不嚴重。”

“能發洩出來挺好的,那你還要哭嗎?要哭我就先走了。”

許沫夏:“……”

他都把她的情緒打斷了,她哪裏還哭得出來?

許沫夏小小郁悶的嗔眼男生,可看他表情正經,她也有點把不準他是不是在打趣她了,只能作罷,咕噥回:“哭不出來了。”

“那就喝奶茶吧,要我給你插吸管嗎?”沈遇懶懶的靠著椅子問。

許沫夏慌忙搖頭:“不用,謝謝,我自己來就好。”

她撕開吸管的包裝,用力插進奶茶杯。

這奶茶是溫熱的,喝進胃裏,似乎連心都跟著暖和了起來,她偷偷瞄一眼身旁高高大大的男生,心湖的漣漪越擴越大。

四點過的噴泉廣場人不算多,只有幾個老人在打太極,還有零星幾個孩子在天真的嬉戲打鬧,許沫夏無意識的望著那邊,眉眼越來越舒展,氤氳上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和笑意。

“果然是這樣。”身旁的男生忽然說話。

沒頭沒尾的,許沫夏疑惑,“什麽果然是這樣?”

“我小舅媽說,女生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一般喝一杯溫溫熱熱的奶茶,心情就能好起來。”沈遇稍稍傾身,子瞳一點一點從女孩的眉眼下移到她胭紅的唇瓣上:“你剛剛在笑,我看到了。”

許沫夏:“……”

沈遇是在撩她嗎?

女孩心臟狂跳,仿佛一息之間患上某種心臟病,她心慌意亂的錯開視線,嗓音軟軟糯糯又斷斷續續:“那個、吃東西,肯定會、會開心的嘛。”

沈遇若有所思:“倒也是,那看來奶茶不能讓你開心?”

他似乎有點失落。

許沫夏頓時覺得自己就是那種過河拆橋、恩將仇報、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壞女人,她趕緊道:“也沒有啦。我不知道別人是什麽樣,不過我現在確實因為你的這杯奶茶,心情很好,所以……謝謝你。”

沈遇撩起薄薄的眼皮,目光幽邃:“那麽,奶茶能夠讓你開心?”

許沫夏小臉粉撲撲的點頭。

沈遇揚了揚唇:“那就好。”

男生的這一抹笑,很淺,卻是許沫夏後來記得最清楚的一次笑。

那個周六,明媚的下午,廣場邊的休息長凳上,她和他穿著藍白校服,並肩而坐,多麽青春洋溢,又多麽無憂無慮。

沈遇,其實你的出現,比這杯奶茶更讓我開心。

許沫夏在心裏害羞的補充。

“心情好點了,就回家去吧,現在天越來越冷,晚上黑得早,你一個人女生在外面閑逛不安全。”沈遇低低地出聲。

許沫夏抱緊手裏的奶茶杯,感激的邀請道:“你現在有沒有什麽別的事?要是沒有,我請你去吃晚飯吧,這一次,你可別想提前付款了。”

沈遇抱歉道:“今天不行,我表弟生日,我要回去給他慶生。”

“啊?哦哦,這樣啊。”許沫夏迅速站起來,“那你快去吧,我是不是都耽誤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沒,時間還算早。”沈遇雖然這樣說,但也跟著站了起來,“我送你去搭車吧,你自己打車回去?還是你家的車來接你?”

“我自己打車回去。”兩人聊著天往廣場外走。

這一處打車很方便,不一會兒,沈遇就在路邊幫她攔到一輛出租車,還親自幫她拉開車門。

許沫夏心尖輕顫,坐進去前,她仰起小臉鄭重道謝:“沈遇,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謝謝你的鼓勵,謝謝你的奶茶,更謝謝你的出現。

沈遇俯首看著女孩漂亮的眼睛,那裏面,全是他的倒影,她全副身心的看著他,眸光瑩亮,璀璨靈動。

他一時沒克制住,擡起手落到她的頭頂,揉了揉:“學習上的事情,我會幫你的。”

許沫夏久久的怔住,直到出租車開出去一半,她才恍惚的回神,自己摸了摸頭頂,彎彎眸,笑了。

不過此時的她,還以為沈遇說的會在學習上幫她,頂多就是給她講講題之類的。

卻沒想到接下來的一個月裏,男生幾乎成了她的私人家教,他會根據她的學習水平,自己出題幫她鞏固精進,甚至隨著她的進步而調整。

如此程度的悉心指導,早已超出了同學情誼的範圍,許沫夏受之有愧。

她就想著幹脆直接請他當家教,給他錢,可男生根本不要,請他吃飯也約不到,無奈之下,她只能尋思著等月考考完,她再以成績進步的理由正式的請他吃一頓飯。

秋去冬來,進入十二月後,瀝城的溫度徹底降下來,同學們紛紛開始在校服裏面穿厚毛衣,怕冷的,更是天天裹著羽絨服。

許沫夏就有些怕冷,不過這天周日天氣很好,她便只在校服裏面穿了件厚毛衣。

紮上高馬尾,背上書包,她打算早點去學校的圖書館學習。

明天就是月考了,她心裏總有些沒底,怕又考差,所以想去學校裏再好好的梳理梳理知識點。

顧蘭君和許奶奶正在客廳邊看電視邊插花,兩人看到許沫夏從電梯裏出來,得知她早上就要去學校,一個臉露心疼,一個看不上的撇了撇嘴。

顧蘭君放下剪刀,起身走向女兒:“沫夏,你最近壓力是不是有點太大了?難得休息一天,那麽早去學校幹什麽?”

“明天月考嘛,我想著再去學校好好鞏固鞏固,在家裏沒那個氛圍,我有點學習不進去。”許沫夏溫溫軟軟的解釋。

許奶奶“呵”的一笑:“我說你啊,就不是讀書的那塊料,不過咱們家也不指望你考什麽清大北大,你還不如每天多練習練習你的鋼琴,把藝術這塊拿捏住,以後學學王家的孩子,大學去國外鍍鍍金,回來當個名媛,在時尚圈混混,然後找一個門當戶對的聯姻,也算是對得起家裏對你的栽培了。”

許沫夏反感的拉下小臉,興味闌珊道:“我走了媽媽。”

她視奶奶為無物,徑直走向玄關換鞋。

許奶奶不爽了,刻薄道:“怎麽,要走了,也不跟奶奶打聲招呼?你每天去讀書就學了些這個?”

許沫夏不是沒有脾氣的人,她依然裝作沒聽到,轉身跨出門檻,拉開車門坐進去。

許奶奶氣得擲了手中的花,不過恰好孫子從電梯裏出來,她表情一變,慈愛的沖孫子走過去:“乖孫孫,睡醒了啊?來,奶奶抱。”

顧蘭君想發火的話,硬生生的哽在了喉嚨,看著對女兒和對兒子完全兩幅面孔的婆婆,她又覺得可笑諷刺,又覺得無奈無力。

許沫夏好好的心情,被親奶奶搞得有點低沈,但想到她說的那句她不是讀書的料,她又無端來了動力,她一定要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然後靠自己的實力打拼出一番事業。

女孩子不是只有結婚嫁人一條路的,更不是依附於男人的花瓶,她的未來,她一定要自己做主。

許沫夏信誓旦旦的握了握拳,埋頭繼續學習。

這一學,直接學到下午一點過,要不是肚子咕咕叫得厲害,她還不知道該吃午飯了。

揉了揉難受的胃部,她收拾好桌面,拿上手機和學生卡出去吃飯。

在校門口,好巧遇到了騎自行車來的賀川跟沈遇,賀川車頭上還掛著籃球。

兩人看到她,也有點驚訝。

賀川捏住剎車問:“許沫夏,你怎麽在這啊?”

她現在跟班裏的人基本都熟悉了,因此賀川楊飛遠也不再許同學許同學的客氣叫她。

許沫夏笑著反問:“你們不也在這?來學校打籃球嗎?”

賀川陽光咧嘴:“是啊,天氣冷了嘛,平時都不愛動,正好今天陽光好,就約了些人早點來學校打籃球。你呢?來學習的?”

許沫夏看一眼沈遇,點點頭。

賀川哇哇大叫:“你也太勤奮刻苦了吧?咱們班要不要這麽卷啊!你這樣,我還怎麽好意思去打籃球!”

“那你別去了。”沈遇單腳支著地面,懶懶的瞥賀川一眼。

他自行車車座很高,但腿也夠長,踩著地,還有餘地微微彎曲,顯得姿態有些散漫。

賀川當場反駁:“不要,我才不會為了學習不打籃球呢!再說,勞逸結合,咱也不能太逼自己了嘛。許沫夏,你也不要太拼了,離高考還早呢。”

許沫夏莞爾:“我跟你情況不一樣嘛,我上次考得又不好,當然要比你們更努力點了。”

別看賀川愛玩貪玩,實則他的成績很不錯,屬於年級前二十的常客,不過上次他確實有點沒考好,掉出了前二十名,陶桃第一次超過他。

“你這是才出去吃午飯?”沈遇註意到女孩的小手撫上胃部,蹙眉問。

許沫夏肚子又在咕咕叫,她下意識的把手覆了上去,不想被沈遇看出來,小臉微紅,立即放下:“有點沒註意時間,結果回過神來,都過飯點了。”

“那你快去吃吧,不跟你聊了,我們去籃球場了。”沈遇不再耽擱她的時間。

賀川也催她:“快去吧,別餓到了。”

許沫夏抿唇微笑:“好,你們去玩吧,晚上上課見了。”

她揮手拜拜,往外面走去。

身後,沈遇的聲音又傳了來:“有不懂的,記得給我發微信,我會隨時看手機。”

許沫夏悸動回眸,騎在自行車上的男生神色清冷淺淡,可目光綴著絲絲縷縷的溫暖,不知是頭頂的陽光反射,還是別的什麽……

她捏了捏校服衣擺,笑著點點頭。

賀川:“……”

嘖,狗糧真管飽!

還有以前怎麽沒發現遇哥這麽會撩妹,沒經驗也能這麽會?

這難道才是學霸的真正含義?

靠,他羨慕嫉妒恨了!

不知道賀川在心裏腹誹她和沈遇,許沫夏出了校門,徑直去找餐館吃飯。

吃完回來,她情不自禁的往籃球場那邊走過去。

遠遠的,她就看到沈遇那一場人,都脫了校服外套,裏面或穿著夏季校服,或穿著私服,沈遇便穿的是一件私服,白色的短袖體恤,襯得人高高瘦瘦,清爽幹凈,像是從漫畫裏走出來的王子。

他們共有八個人,四對四,周圍零星有幾個女生在觀戰。

她不太懂籃球,但也看得出沈遇是裏面最厲害的,楊飛遠傳了一個球給他,頓時有兩人上來圍住,沈遇拍著籃球左右各虛晃一下,然後竟然後退一步到了三分線外,毫不遲疑的跳起投籃,姿勢標準到漂亮。

落下後,順勢跟跑過來的楊飛遠擊掌。

那一瞬間,男生與他平時清冷懶漫的舉止有很大不同,球場上的他,顯而易見的意氣風發,又少年感滿滿,也更像一個高三年級的學生。

看了大半會兒,沈遇走到場邊喝水,一邊喝,一邊看手機。

許沫夏心跳漏了一拍,驀地想起沈遇不久前說的那句會隨時看手機的話。

這時,圍觀的一個女生,在朋友的推搡下,鼓起勇氣走向他,羞澀的遞給他一瓶易拉罐式的飲料。

沈遇從手機屏幕上撩起眼簾,不知對那女生說了什麽,女生頓時失落的垂下手,轉身跑了,她朋友慌忙追上去。

許沫夏心跳愈發的不安分,轉學兩個月以來,她好像只見過沈遇收她一個女生的東西……

揉了揉發燙的臉頰,許沫夏轉身離開這裏,但走了幾步,腳下一個拐彎,再次出了學校,等她回來,手裏提著八杯冰飲。

她自然是不好意思送到籃球場去的,便給沈遇發了微信,讓他來自行車車棚。

不知道會等多久,她就半倚在一根鐵圓柱上,低頭玩手機。

視野裏忽然出現一雙白色的球鞋,她連忙擡頭,看到近在咫尺的深邃俊顏,耳朵飄上薄紅:“你怎麽走近了也不出聲啊?”

“看你玩得專註,怕嚇到你。”沈遇闔眸睇向她手裏的飲料袋子,揚了揚眉:“你就是叫我過來拿這些?”

許沫夏赧然的遞給他:“你幫我去分給賀川他們吧,我不好意思過去。”

“理由?”沈遇接過去問。

許沫夏疑惑的“嗯?”了聲,不太懂男生的意思。

沈遇狹眸半瞇,語氣略有深意:“為什麽要請他們?我總得問清楚吧,不然引起什麽誤會,多不好?”

許沫夏微囧,小聲道:“也沒什麽理由啊,都是同學,那遇到了,請個客很正常吧。”

“裏面有兩個高二的,不說清楚,萬一又來找你要微信呢?”沈遇慢條斯理的給女孩分析。

許沫夏耳朵越來越燙,她隱約感覺出男生想要什麽答案了,鴕鳥似的低下頭,聲如蚊吶:“我主要是請你的,想要感謝你給我無償補課。”

“哦~?”男生尾音拉長上揚,說不出的磁性,“所以他們是順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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