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紅燒石慕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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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紅燒石慕巖7
不管心裏怎麽嫌棄孟昨非, 喜好結交的信陽已經把一張自己表情發過去了。
表情是他加班躺在休息室沙發上迷瞪瞪睜開眼的照片，被同事偷拍下來，配上被自己醜醒了幾個字, 在他們幾個支隊廣為流傳, 等傳到他手裏的時候, 局長都已經見識過這個表情，讓他以後正經點註意點形象。
不過信陽蠻喜歡這個表情, 雖然沒有拍到他平時百分之一的帥氣, 但喜感彌補了帥氣不足的缺陷, 特別抓人眼球。
陳覆止收到這個表情的時候, 一下子被逗笑了。
勇於拿自己逗笑別人的人，都有一個善良的心。
酒店服務員把餛飩送上來了，陳覆止用瓢羹攪拌了一下餛飩, 舀了半勺湯送入口中。
下一秒，信陽發了一張吃燒烤照片過來。
照片裏挺熱鬧的, 有好幾個男人勾肩搭背, 但拍照的地方比較冷清, 一鐵盤的串串好像沒動幾根，還整整齊齊碼在那裏，右下角那裏還有半只白皙細長的手指入鏡。
這氛圍看上去就很熱鬧，一時間陳覆止清湯寡水的餛飩就沒滋沒味起來。
緊接著, 大高個發了個定位過來：一起來吃啊！
這也太熱情了！
陳覆止回覆：我在B市。
信陽：害！我還以為你還在汪洲鎮，有空來H市玩, 請你吃串。
不等陳覆止回覆，微信聊天界面上剛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信陽的文字又發過來：你上次去汪洲鎮拍的什麽？綜藝嗎？對了，非非說你心情不好？是不是跟熱搜有關？
信陽剛才瞅了一眼微博熱搜, 他們這個職業平時忙的跟狗一樣，等他們聽到什麽八卦，熱度都已經褪去，到人盡皆知的地步了。
他去翻熱搜早看不到陳覆止，不過他搜了一下陳覆止的名字，立刻知道前因後果了。
陳覆止放下瓢羹，臉色微凝：您是警察，正好我想咨詢一下，今天熱搜關於的我負面新聞都不屬實，在有明確證據的情況下，我該怎麽證明自己的清白。
信陽當著知心小哥哥，就等著陳覆止這句話，他隨口發了語音：跟我說說具體情況。
然後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法醫：“娛樂圈的事我可不懂，也不知道事情麻不麻煩，要是他咨詢了我還沒辦法，你可不能賴我。”
陳覆止只是咨詢一下，他不想跟過去的事在糾纏下去，他想放自己一條生路。
但這不代表，別人可以肆無忌憚欺負他，他想過平穩的生活，但他都快死了，只想清清白白的走。
這次他沒打算接這盆臟水，五年前聊天記錄的截圖他還存著，他報過警，記錄肯定也還在。
陳覆止就將事情經過撿重點說了。
信陽發過來一個抱抱的表情，接著跟他說：有證據你怕啥，你把截圖鑒定為P圖的證據，再把當年報案的記錄一起發出去，不過我們確實不能碰對外宣傳的賬號，但是只要你不怕被什麽偶像的粉絲騷擾，我有辦法幫你澄清。
陳覆止遲疑：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他是想憑借自己的力量澄清的，他想過再報警，發律師函，但五年前的事他怕了，他怕季童的粉絲真跟石慕巖說的那樣，他們根本不需要真相，他們只要哥哥好，只要無腦維護哥哥。
看到對面發來客氣含蓄的文字，信陽嘖嘖一聲，看了眼身旁面無表情的孟昨非，“你想好了？你真的要幫他？”
孟昨非淡淡看了信陽一眼：“問他能不能來H市。”
信陽嘟囔一聲：“人家在B市好好的，幹嘛要來H市？再說要你表妹幫忙也沒必要把人弄來H市。”
話是那麽說的，信陽已經問陳覆止能不能來H市面談，順便跟他說他認識一個網紅，應該可以幫他。
要是別人提出會幫他，還讓他去另一個城市，陳覆止肯定有戒心。
但他知道跟他聊天的人從事的職業，加上他見過信陽和孟昨非，對他們印象很好，盡管很不好意思麻煩他們，陳覆止在猶豫過後，還是跟他們說自己明天就可以去H市。
明天房子過戶後，他去哪兒都行。
H市是汪洲鎮所在的省會城市，經濟很發達，但也有江南水鄉的柔情，他可以去看看。
況且要是不把自己背上的汙名洗脫，等《神行奇兵》綜藝播出，認識他的人更多，認為他真的做出過洩露電影劇情的人也會更多，到時候他的形象就很難扭轉了。
陳覆止跟信陽聊了明天見面的細節，帶著點揣揣不安跟信陽道別。
退出微信的時候，他沒忘了向孟法醫道謝。
信陽跟他說，孟法醫的表妹是個有點名氣的網紅，有很多人關註。
他們不方便出面，但是讓表妹可以替他發聲。
陳覆止委婉問孟法醫表妹是誰，信陽給他報了個名字。
聽到表妹的名字，陳覆止吃了一驚，他不怎麽玩手機對現在網上風生水起的紅人並不清楚，但也多次在瀏覽器上看到關於孟法醫妹妹的信息。
那是一個生活多姿多彩的超級名媛，在短視頻平臺發布的視頻，入鏡都是豪宅名車，視頻裏偶爾出現的朋友，不是時尚圈的大佬，就是同階層的有錢小姐姐。
她視頻裏展現的，都是脫離現實普通人接觸的生活，但是她能火起來不是炫富，而是吐槽。
犀利吐槽明星，網紅，有名氣有錢，有關註度的人，都在她的吐槽之列。
有些吐槽無傷大雅，有些吐槽卻是犀利見血，普通人要是去吐槽名人，不說被名人爭對，就是他們粉絲就能把賬號給沖了，還會被人嘲笑鄉下妞嘩眾取寵，一個月工資都沒三千，就別去攀扯人家一個月賺三千萬的上層人。
但是孟法醫表妹就不一樣了，她吐槽的人都是她接觸過且看不順眼的人，很多她吐槽的事情，也都是她知道的內幕，大多也被驗證了。
因此她的粉絲活躍度很高，話可信度也很高。
陳覆止沒想到，孟法醫有這麽有錢有關註度的表妹。
臨睡前，陳覆止為了避開石慕巖，跟中介小哥重新約了個碰面的地點。
中介小哥早已準備好一應材料，第二天一早，生怕買房再出亂子的小夫妻，提早聯系陳覆止，去公證處將房子過戶了。
陳覆止也收到了買房的錢。
下午，陳覆止就按照約定，飛去了H市。
他跟信陽和孟法醫約好了見面的地方，碰面後再去見沈俏俏。
但是信陽跟孟法醫因為職業的關系，上班期間沒時間來找他，只能等他們下班。
陳覆止去了約定的地點附近，他以為至少要等一段時間才能跟信陽他們碰面，就在附近找了個咖啡館打發時間。
沒想到孟法醫聯系他了，跟他說他出門了，信陽還得等等。
陳覆止就把咖啡館定位發給孟昨非。
原以為要等好一會兒孟昨非才會來，不到五分鐘，一個人就站在他桌子前面。
陳覆止楞了一下，擡起頭，就看到一張冷若冰霜的臉。
冷眸星目，薄唇微繃，不帶感情的臉色。
兩個陌生人相處的拘謹感立刻包圍了陳覆止。
在微信上聊天明明沒有感覺到無所適從的局促，但是現實中一見面，陳覆止就覺得空氣都凝固起來了。
要是信陽跟孟法醫一起來就好了，那樣他就不會感覺那麽尷尬了。
孟昨非也在看陳覆止，看他臉色明顯不自然，沒有再給陳覆止添加壓力，“好久不見。”
“孟法醫。”畢竟是幫自己的人，陳覆止率先打破沈默，“喝點什麽嗎？我請客。”
“不用，你跟我出來。”孟昨非掃了一眼咖啡館的環境，並沒有多待的想法。
“我們是現在就去找您表妹嗎？”陳覆止有些不自然，他來這裏等信陽兩人，H市的住所還沒有安排，隨身還帶著自己的兩個行李箱，可以說是很麻煩人，也很倉促了。
他想先找個住所，然後搜一下H市有什麽私密性高且有特色的餐廳，請孟法醫、信陽還有孟法醫的表妹沈俏俏吃飯。
他有求於人，也不是個很會說話的人，這會兒到了H市，在孟法醫這個東道主面前，根本掌握不了節奏。
“孟法醫，我們現在要去哪裏？”陳覆止懊惱地推著兩個行李箱。
“不遠。”孟昨非扭頭看了他一眼，淡漠的目光落在行李箱上，似在想寫什麽，但很快收回目光。
察覺到孟昨非的目光，陳覆止更加覺得手腳沒處安放。
他沒說自己房子賣了，將來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在孟法醫眼裏，是不是覺得他來H市一趟還大包小包的。
“抱歉，我把B市房子賣了，目前還不知道要去哪兒。”這是他全部的家當，他像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狗，他在跟世俗不沾邊的孟法醫面前，生出了無地自容的羞恥感。
孟昨非將陳覆止一閃而過的神色看在眼裏，他向遠處看了一眼，沒有安慰也沒壓詢問，“快到了，我們先走。”
有時候在逆境的時候，是不需要安慰的，只要別去打擾他，他自己會整理好情緒。
孟昨非走在前頭，走的不快，陳覆止剛好落後一步可以跟上。
陳覆止沒問孟昨非要帶他去哪裏，但沒想給他帶到了醫院。
陳覆止不知道孟昨非帶他來這個幹嘛，同時心理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
孟昨非看他抗拒的神色，抱歉道，“不好意思，不知道有沒有讓你感到不適，沒有提前跟你說我給你預約了身體檢查，因為怕你不想別人知道，所以我避開信陽單獨來找你，現在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陳覆止眉頭猛地擰起，眼睛緊緊盯著前面冷淡的法醫。
“你要我檢查？”這不是向孟昨非確認是不是讓他做檢查，他是震驚，為什麽孟昨非會讓他做檢查。
“你不是法醫嗎？”傳說中是有醫術高超的中醫，可以通過人的氣色，看出那人得了什麽病。
但孟昨非是法醫啊！法醫都那麽神嗎？
要是一個陌生人突然拉人去做全身檢查，別人只會心生警惕，性格暴躁的人說不定還會很激烈的反應。
陳覆止倒沒有覺得有被冒犯，他脾氣向來不錯，只是有些震驚。
“不去嗎？”孟昨非溫和看向陳覆止，他當然沒有那麽神，他雖然學醫，但那也只是法醫。
他認為陳覆止生病，那只是從陳覆止逃避的態度，和明顯蒼白的臉色推斷出來的。
要是眼前這個眸光失去光芒的青年不願意去，他也不會強迫。
但是可以的話，他還是想盡可能提供幫助。
陳覆止深吸口氣：“不去。”
他知道自己的病情，不想浪費時間在看病上，更不想看到別人憐憫的神色。
沒有人知道，他有多坦然甚至期待著離開這個世界，他光是閉上眼想象見到外公外婆的場景，心裏頭便火熱起來。
“好。”孟昨非眸光微閃，他看著陳覆止的神色，綻出細微的笑意。
他這些許的笑意，立刻讓他的距離感消失了。
看他答應的那麽痛快，陳覆止微微松口氣，同時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孟法醫幫他預約體檢，也是為了他著想。
“這個時間，俏俏還沒起床，信陽下班也還早，不介意我去探望一個故人吧？”孟昨非擡起手腕看了下時間。
客隨主便，陳覆止沒有意見，“不介意，您自便就好。”
“不知道會不會讓你覺得冒昧，我的故人是在醫院，可以跟我一起進去嗎？”
陳覆止放松警惕，孟法醫給他預約體檢，估計也想順便看看朋友。
現在時間還早，他不能因為自己的抗拒，就妨礙了孟法醫的事情。
“您朋友看到我，不會覺得打擾吧？”
“沒事的，她很隨和。”
陳覆止跟著孟昨非走進醫院。
這家醫院有些年頭了，外表看上去明顯跟邊上建築拉開年代感，但是建面很大，住院部和看診的地方分開。
孟昨非熟門熟路帶他坐電梯上四樓，然後敲了一下門，裏面傳來一道清潤的女聲，說裏面有人，讓他們等一下。
陳覆止看他熟悉樣子，看來來過這裏找過這位故人很多次。
裏面的人還是女生，應當是關系匪淺。
也可能是女友。
陳覆止打算在門外站一會兒，免得打擾到孟昨非。
孟昨非看他拘謹的神色，出聲解釋，“這是我以前一個同學，正好有點公事找他。”
“公事？那我就不進去了。”
正好看診的病人一臉雪白捂著腰走出來，裏面坐診的女醫生喊了一下個。
沒有其他病人，孟昨非又敲了下虛掩的門，推門而進。
裏面的女醫生長相溫婉，氣質也十分溫和，她的眼神透徹，看到他們進來時嘴角還含著笑。
“老同學，難得來找我。”
孟昨非看上去心情不錯，緩緩扯了一下唇，“我是有問題來請教。”
“歡迎。”女醫生笑著請他們坐下，起身拿一次性杯給他們倒水。
孟昨非剛接過茶水，突然拿起手機，意味深長地看了陳覆止一眼，“抱歉，我要出去接個電話。”
“好。”陳覆止連忙道。
孟昨非工作特殊，找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事實上，孟昨非在看了手機跟他說了要接電話後，就直接走出了醫生辦公室，留他跟女醫生在一室。
單獨面對一位陌生女性，陳覆止有些不自然，手指不自覺將一次性杯捏變形了。
“怎麽了？我會吃人？”卓惠麗坐在他對面的沙發，目光柔和看著他。
“不好意思，我不太會說話。”陳覆止慌忙解釋。
卓惠麗笑了一下：“像你這樣的帥哥，不喜歡說話也有很多小姑娘上趕著來追你吧？”
陳覆止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卓惠麗是孟昨非的朋友，對他沒有惡意。
但是被異性這麽問，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妥帖。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卓惠麗溫和的目光裏似乎藏著審視。
“怎麽？怕我吃了你？”卓惠麗看他不自然的神色，調笑他。
陳覆止不著痕跡看了眼掛在墻頭的鐘表，才過去兩分鐘，不知道孟昨非電話什麽時候講完。
陳覆止沖著卓惠麗笑了一下，表面平靜，“您說笑了。”
卓惠麗笑著看他，責怪出聲，“我這又不是狼窩，我怎麽看你坐立不安的？”
像是被點到心事，陳覆止猛地發現不對勁，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一進來這間辦公室就變得有所防備。
實際上卓惠麗全程都是笑臉，她氣質溫婉，即便穿著白大褂，看著也就是像已經成家生子的大姐姐。
陳覆止強迫自己放下抗拒：“阿姐，我只是奇怪孟法醫怎麽還沒回來。”
“他這個工作就是這樣的。”卓惠麗含糊地說了一句，眼睛一直沒離開陳覆止。
陳覆止總有種被窺視的感覺，他暗暗皺眉，這位女醫生是孟法醫的朋友，讓他將這種令人討厭的感覺強行壓下。
接下來幾分鐘孟昨非還是沒回來，也不知道是談什麽事情，需要那麽長時間。
而在等孟昨非的時間裏，卓惠麗一直試圖在跟他聊天。
都是聊一些無傷大雅的事情，比如問問陳覆止小時候有什麽有趣的事情，問他在哪裏上班，最近在幹什麽。
卓惠麗還主動提起最近令自己開心的事，她說上星期帶著三歲的女兒露營的趣事。
陳覆止覺得有些奇怪，他跟卓惠麗並不認識，一般人會把自己的事情說給別人聽嗎？
等卓惠麗問他有沒有開心的事後，陳覆止心裏說不出的煩躁，他站起來說要上廁所。
“廁所在走廊盡頭，不要找錯了。”卓惠麗看他打斷話題，臉上沒有半分愕然，還很貼心告訴他廁所在那裏。
陳覆止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加快，他一打開門，正好看到孟昨非正要從外面進來。
陳覆止楞了一下：“我去個廁所。”
其實他根本沒有想上廁所的念頭，但是在看到孟昨非的時候，他還是想要去廁所一趟。
說不出為什麽，他就是想找個地方，單獨呆一會兒。
“嗯。”孟昨非沖著陳覆止點頭，一臉淡然走進辦公室，順手關上了門，向已經坐回醫生辦公椅的卓惠麗問，“怎麽樣？看出什麽嗎？”
“你把我當什麽了？只是簡單聊幾句，我能看出什麽問題？”卓惠麗此時沒有再維持和善的笑臉，她面無表情看著老同學，臉上看不出什麽神色，“他還挺敏感的，從你走後就一直焦躁不安，一開始他沒發現自己的抗拒，不過剛才你也看到了，我還沒問什麽，他就受不了跑廁所了。”
孟昨非眉頭微擰：“大概是什麽問題？”
“這個需要患者自己描述，讓他自己講出來，我現在看不出來，不過目前來看，他應該不喜歡跟人交流，覺得自己呆著更安全，他把自己的內心的真實感受藏起來了。”卓惠麗大概判斷道，“應該加個微信，我還能跟他繼續聊聊。”
陳覆止那麽激烈的反應，可見剛才卓惠麗沒收著。
現在已經把人嚇到了，讓陳覆止加了卓惠麗微信，也不見得願意跟卓惠麗聊天。
不過目前來看，陳覆止內心是有些自閉，這可能也是他不願意透露自己生病的原因。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傾吐欲的。
“保持聯系，以後有機會我再問你。”
孟昨非又跟卓惠麗聊了一會兒。
沒多久，陳覆止敲門進來，他看到孟昨非正站起來跟卓惠麗告別。
陳覆止松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麽，他對表面很和善的卓惠麗有些恐懼。
直到陳覆止離開醫院，也不知道孟昨非是來執行什麽公務的。
他猜應該是剛才他離開的幾分鐘，孟昨非問好了。
接下來，孟昨非帶他到市警察局，他才知道他們約定見面的地方離市局和醫院都只有徒步幾分鐘的路程。
孟昨非給他安排到辦公室休息，等他跟信陽下班。
他一進來，信陽就爭分奪秒過來瞅了他一眼。
到下班的一個小時，到孟昨非辦公室問屍檢結果，催進度，還有過來不知道找什麽的人來了好幾波。
這些人都來去匆匆，看到他一臉莫名其妙，明明很匆忙，還能生生停下腳步八卦他跟孟昨非的關系。
只短短一個小時，陳覆止發現這個地方的同事關系很和諧。
孟法醫看上去冷，但是跟同事關系都不錯。
距離下班時間還有幾分鐘，信陽先一步下班來辦公室，等到時間到整點，孟昨非才踩著時間回來。
“走走走！餓死了，先吃飯，非非請客，吃完再給我送回來。”信陽最不客氣，看到孟昨非回來，催促著孟昨非開車帶他們吃飯。
哪有讓幫人的請客的道理，陳覆止連忙開口，“還是我來請客。”
信陽眉頭一挑，大方地拍了拍臉色拒人千裏的孟昨非肩膀，“怕什麽？你還怕把請個客把他吃破產了？我們非非就不靠那點工資過日子。”
聞言，孟昨非涼颼颼看一眼信陽，忍著把他狗爪子拍掉的沖動，向車子走去。
看到孟昨非的車，陳覆止才知道信陽為什麽說孟昨非不靠工資過日子的原因。
孟昨非開的是路虎一個運動系列的車，價格在一百萬到兩百萬之間。
按照正常法醫工資，要負擔一輛百萬豪車，應當不容易。
想到孟昨非的表妹是號稱超級名媛的千萬網紅，雖然不知道沈俏俏是哪個豪門出來的閨女，但能跟沈俏俏做親戚，家世應該不差。
孟昨非解開車子電子鎖，信陽熟門熟路拉開副駕駛門。
“坐後面去。”孟昨非頭也沒擡。
“艹！”信陽罵了一句，跳下副駕駛，招呼陳覆止上後座，“我們非非面冷心熱，怕你不習慣跟我們一起，受到冷落要我跟你一起坐後排，免得無聊。”
說著，信陽自憐自哎嘆了一句，“誰讓我是個人見人愛的社交達人呢！”
孟昨非從後視鏡掃了一眼信陽，那冷冰冰的眼神像刀子，意思是你再廢話一句，晚上就想蹭飯了。
陳覆止一早看出他倆關系是真不錯，一個法醫，一個警察，兩個人算是並肩作戰。
而且一冷一熱，一個不愛說話，一個話癆，還挺互補的。
不像他，身邊也沒個說話的人。
車子發動，信陽問他有什麽想吃的，要是沒有就去他們常去的烤肉店了。
信陽又催促孟昨非可以叫沈俏俏出來了。
陳覆止想起上次在汪洲鎮，孟昨非說過信陽喜歡漂亮女孩的事。
作為千萬網紅，沈俏俏長的那是相當精致漂亮。
陳覆止看看一臉興奮的信陽，信陽該不會是看上沈俏俏吧？
信陽可不知道陳覆止在想什麽，要是知道，他肯定會在再三重申，他雖然嘴巴欠了點說讓孟昨非介紹沈俏俏給他，但要是真讓沈俏俏做他女朋友，他可承受不起這艷福。
沈俏俏那張嘴，要是以後惹到她了，能發個視頻說到他原地去世。
不過也是這樣利索的嘴，才能治住那些不分是非，惡毒粉絲。
得了孟昨非首肯，信陽拿過孟昨非手機，給沈俏俏打了電話，問她能出門了沒。
那邊沈俏俏見是表哥電話，還端著七分正經，聽到信陽的聲音，白眼直接翻到天上去。
她正在衛生間塗睫毛膏，嘴裏不停喊著，“來了來了，我都出門了，車子有點堵，盡量十分鐘內就到，你們要是先到了就先點菜。”
“對了啊！記得讓帥哥等我，謝謝他給我提供素材，我已經能想到霸占幾個視頻網站和微博的熱搜的場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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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心裏怎麽嫌棄孟昨非, 喜好結交的信陽已經把一張自己表情發過去了。
表情是他加班躺在休息室沙發上迷瞪瞪睜開眼的照片，被同事偷拍下來，配上被自己醜醒了幾個字, 在他們幾個支隊廣為流傳, 等傳到他手裏的時候, 局長都已經見識過這個表情，讓他以後正經點註意點形象。
不過信陽蠻喜歡這個表情, 雖然沒有拍到他平時百分之一的帥氣, 但喜感彌補了帥氣不足的缺陷, 特別抓人眼球。
陳覆止收到這個表情的時候, 一下子被逗笑了。
勇於拿自己逗笑別人的人，都有一個善良的心。
酒店服務員把餛飩送上來了，陳覆止用瓢羹攪拌了一下餛飩, 舀了半勺湯送入口中。
下一秒，信陽發了一張吃燒烤照片過來。
照片裏挺熱鬧的, 有好幾個男人勾肩搭背, 但拍照的地方比較冷清, 一鐵盤的串串好像沒動幾根，還整整齊齊碼在那裏，右下角那裏還有半只白皙細長的手指入鏡。
這氛圍看上去就很熱鬧，一時間陳覆止清湯寡水的餛飩就沒滋沒味起來。
緊接著, 大高個發了個定位過來：一起來吃啊！
這也太熱情了！
陳覆止回覆：我在B市。
信陽：害！我還以為你還在汪洲鎮，有空來H市玩, 請你吃串。
不等陳覆止回覆，微信聊天界面上剛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信陽的文字又發過來：你上次去汪洲鎮拍的什麽？綜藝嗎？對了，非非說你心情不好？是不是跟熱搜有關？
信陽剛才瞅了一眼微博熱搜, 他們這個職業平時忙的跟狗一樣，等他們聽到什麽八卦，熱度都已經褪去，到人盡皆知的地步了。
他去翻熱搜早看不到陳覆止，不過他搜了一下陳覆止的名字，立刻知道前因後果了。
陳覆止放下瓢羹，臉色微凝：您是警察，正好我想咨詢一下，今天熱搜關於的我負面新聞都不屬實，在有明確證據的情況下，我該怎麽證明自己的清白。
信陽當著知心小哥哥，就等著陳覆止這句話，他隨口發了語音：跟我說說具體情況。
然後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法醫：“娛樂圈的事我可不懂，也不知道事情麻不麻煩，要是他咨詢了我還沒辦法，你可不能賴我。”
陳覆止只是咨詢一下，他不想跟過去的事在糾纏下去，他想放自己一條生路。
但這不代表，別人可以肆無忌憚欺負他，他想過平穩的生活，但他都快死了，只想清清白白的走。
這次他沒打算接這盆臟水，五年前聊天記錄的截圖他還存著，他報過警，記錄肯定也還在。
陳覆止就將事情經過撿重點說了。
信陽發過來一個抱抱的表情，接著跟他說：有證據你怕啥，你把截圖鑒定為P圖的證據，再把當年報案的記錄一起發出去，不過我們確實不能碰對外宣傳的賬號，但是只要你不怕被什麽偶像的粉絲騷擾，我有辦法幫你澄清。
陳覆止遲疑：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他是想憑借自己的力量澄清的，他想過再報警，發律師函，但五年前的事他怕了，他怕季童的粉絲真跟石慕巖說的那樣，他們根本不需要真相，他們只要哥哥好，只要無腦維護哥哥。
看到對面發來客氣含蓄的文字，信陽嘖嘖一聲，看了眼身旁面無表情的孟昨非，“你想好了？你真的要幫他？”
孟昨非淡淡看了信陽一眼：“問他能不能來H市。”
信陽嘟囔一聲：“人家在B市好好的，幹嘛要來H市？再說要你表妹幫忙也沒必要把人弄來H市。”
話是那麽說的，信陽已經問陳覆止能不能來H市面談，順便跟他說他認識一個網紅，應該可以幫他。
要是別人提出會幫他，還讓他去另一個城市，陳覆止肯定有戒心。
但他知道跟他聊天的人從事的職業，加上他見過信陽和孟昨非，對他們印象很好，盡管很不好意思麻煩他們，陳覆止在猶豫過後，還是跟他們說自己明天就可以去H市。
明天房子過戶後，他去哪兒都行。
H市是汪洲鎮所在的省會城市，經濟很發達，但也有江南水鄉的柔情，他可以去看看。
況且要是不把自己背上的汙名洗脫，等《神行奇兵》綜藝播出，認識他的人更多，認為他真的做出過洩露電影劇情的人也會更多，到時候他的形象就很難扭轉了。
陳覆止跟信陽聊了明天見面的細節，帶著點揣揣不安跟信陽道別。
退出微信的時候，他沒忘了向孟法醫道謝。
信陽跟他說，孟法醫的表妹是個有點名氣的網紅，有很多人關註。
他們不方便出面，但是讓表妹可以替他發聲。
陳覆止委婉問孟法醫表妹是誰，信陽給他報了個名字。
聽到表妹的名字，陳覆止吃了一驚，他不怎麽玩手機對現在網上風生水起的紅人並不清楚，但也多次在瀏覽器上看到關於孟法醫妹妹的信息。
那是一個生活多姿多彩的超級名媛，在短視頻平臺發布的視頻，入鏡都是豪宅名車，視頻裏偶爾出現的朋友，不是時尚圈的大佬，就是同階層的有錢小姐姐。
她視頻裏展現的，都是脫離現實普通人接觸的生活，但是她能火起來不是炫富，而是吐槽。
犀利吐槽明星，網紅，有名氣有錢，有關註度的人，都在她的吐槽之列。
有些吐槽無傷大雅，有些吐槽卻是犀利見血，普通人要是去吐槽名人，不說被名人爭對，就是他們粉絲就能把賬號給沖了，還會被人嘲笑鄉下妞嘩眾取寵，一個月工資都沒三千，就別去攀扯人家一個月賺三千萬的上層人。
但是孟法醫表妹就不一樣了，她吐槽的人都是她接觸過且看不順眼的人，很多她吐槽的事情，也都是她知道的內幕，大多也被驗證了。
因此她的粉絲活躍度很高，話可信度也很高。
陳覆止沒想到，孟法醫有這麽有錢有關註度的表妹。
臨睡前，陳覆止為了避開石慕巖，跟中介小哥重新約了個碰面的地點。
中介小哥早已準備好一應材料，第二天一早，生怕買房再出亂子的小夫妻，提早聯系陳覆止，去公證處將房子過戶了。
陳覆止也收到了買房的錢。
下午，陳覆止就按照約定，飛去了H市。
他跟信陽和孟法醫約好了見面的地方，碰面後再去見沈俏俏。
但是信陽跟孟法醫因為職業的關系，上班期間沒時間來找他，只能等他們下班。
陳覆止去了約定的地點附近，他以為至少要等一段時間才能跟信陽他們碰面，就在附近找了個咖啡館打發時間。
沒想到孟法醫聯系他了，跟他說他出門了，信陽還得等等。
陳覆止就把咖啡館定位發給孟昨非。
原以為要等好一會兒孟昨非才會來，不到五分鐘，一個人就站在他桌子前面。
陳覆止楞了一下，擡起頭，就看到一張冷若冰霜的臉。
冷眸星目，薄唇微繃，不帶感情的臉色。
兩個陌生人相處的拘謹感立刻包圍了陳覆止。
在微信上聊天明明沒有感覺到無所適從的局促，但是現實中一見面，陳覆止就覺得空氣都凝固起來了。
要是信陽跟孟法醫一起來就好了，那樣他就不會感覺那麽尷尬了。
孟昨非也在看陳覆止，看他臉色明顯不自然，沒有再給陳覆止添加壓力，“好久不見。”
“孟法醫。”畢竟是幫自己的人，陳覆止率先打破沈默，“喝點什麽嗎？我請客。”
“不用，你跟我出來。”孟昨非掃了一眼咖啡館的環境，並沒有多待的想法。
“我們是現在就去找您表妹嗎？”陳覆止有些不自然，他來這裏等信陽兩人，H市的住所還沒有安排，隨身還帶著自己的兩個行李箱，可以說是很麻煩人，也很倉促了。
他想先找個住所，然後搜一下H市有什麽私密性高且有特色的餐廳，請孟法醫、信陽還有孟法醫的表妹沈俏俏吃飯。
他有求於人，也不是個很會說話的人，這會兒到了H市，在孟法醫這個東道主面前，根本掌握不了節奏。
“孟法醫，我們現在要去哪裏？”陳覆止懊惱地推著兩個行李箱。
“不遠。”孟昨非扭頭看了他一眼，淡漠的目光落在行李箱上，似在想寫什麽，但很快收回目光。
察覺到孟昨非的目光，陳覆止更加覺得手腳沒處安放。
他沒說自己房子賣了，將來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在孟法醫眼裏，是不是覺得他來H市一趟還大包小包的。
“抱歉，我把B市房子賣了，目前還不知道要去哪兒。”這是他全部的家當，他像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狗，他在跟世俗不沾邊的孟法醫面前，生出了無地自容的羞恥感。
孟昨非將陳覆止一閃而過的神色看在眼裏，他向遠處看了一眼，沒有安慰也沒壓詢問，“快到了，我們先走。”
有時候在逆境的時候，是不需要安慰的，只要別去打擾他，他自己會整理好情緒。
孟昨非走在前頭，走的不快，陳覆止剛好落後一步可以跟上。
陳覆止沒問孟昨非要帶他去哪裏，但沒想給他帶到了醫院。
陳覆止不知道孟昨非帶他來這個幹嘛，同時心理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
孟昨非看他抗拒的神色，抱歉道，“不好意思，不知道有沒有讓你感到不適，沒有提前跟你說我給你預約了身體檢查，因為怕你不想別人知道，所以我避開信陽單獨來找你，現在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陳覆止眉頭猛地擰起，眼睛緊緊盯著前面冷淡的法醫。
“你要我檢查？”這不是向孟昨非確認是不是讓他做檢查，他是震驚，為什麽孟昨非會讓他做檢查。
“你不是法醫嗎？”傳說中是有醫術高超的中醫，可以通過人的氣色，看出那人得了什麽病。
但孟昨非是法醫啊！法醫都那麽神嗎？
要是一個陌生人突然拉人去做全身檢查，別人只會心生警惕，性格暴躁的人說不定還會很激烈的反應。
陳覆止倒沒有覺得有被冒犯，他脾氣向來不錯，只是有些震驚。
“不去嗎？”孟昨非溫和看向陳覆止，他當然沒有那麽神，他雖然學醫，但那也只是法醫。
他認為陳覆止生病，那只是從陳覆止逃避的態度，和明顯蒼白的臉色推斷出來的。
要是眼前這個眸光失去光芒的青年不願意去，他也不會強迫。
但是可以的話，他還是想盡可能提供幫助。
陳覆止深吸口氣：“不去。”
他知道自己的病情，不想浪費時間在看病上，更不想看到別人憐憫的神色。
沒有人知道，他有多坦然甚至期待著離開這個世界，他光是閉上眼想象見到外公外婆的場景，心裏頭便火熱起來。
“好。”孟昨非眸光微閃，他看著陳覆止的神色，綻出細微的笑意。
他這些許的笑意，立刻讓他的距離感消失了。
看他答應的那麽痛快，陳覆止微微松口氣，同時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孟法醫幫他預約體檢，也是為了他著想。
“這個時間，俏俏還沒起床，信陽下班也還早，不介意我去探望一個故人吧？”孟昨非擡起手腕看了下時間。
客隨主便，陳覆止沒有意見，“不介意，您自便就好。”
“不知道會不會讓你覺得冒昧，我的故人是在醫院，可以跟我一起進去嗎？”
陳覆止放松警惕，孟法醫給他預約體檢，估計也想順便看看朋友。
現在時間還早，他不能因為自己的抗拒，就妨礙了孟法醫的事情。
“您朋友看到我，不會覺得打擾吧？”
“沒事的，她很隨和。”
陳覆止跟著孟昨非走進醫院。
這家醫院有些年頭了，外表看上去明顯跟邊上建築拉開年代感，但是建面很大，住院部和看診的地方分開。
孟昨非熟門熟路帶他坐電梯上四樓，然後敲了一下門，裏面傳來一道清潤的女聲，說裏面有人，讓他們等一下。
陳覆止看他熟悉樣子，看來來過這裏找過這位故人很多次。
裏面的人還是女生，應當是關系匪淺。
也可能是女友。
陳覆止打算在門外站一會兒，免得打擾到孟昨非。
孟昨非看他拘謹的神色，出聲解釋，“這是我以前一個同學，正好有點公事找他。”
“公事？那我就不進去了。”
正好看診的病人一臉雪白捂著腰走出來，裏面坐診的女醫生喊了一下個。
沒有其他病人，孟昨非又敲了下虛掩的門，推門而進。
裏面的女醫生長相溫婉，氣質也十分溫和，她的眼神透徹，看到他們進來時嘴角還含著笑。
“老同學，難得來找我。”
孟昨非看上去心情不錯，緩緩扯了一下唇，“我是有問題來請教。”
“歡迎。”女醫生笑著請他們坐下，起身拿一次性杯給他們倒水。
孟昨非剛接過茶水，突然拿起手機，意味深長地看了陳覆止一眼，“抱歉，我要出去接個電話。”
“好。”陳覆止連忙道。
孟昨非工作特殊，找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事實上，孟昨非在看了手機跟他說了要接電話後，就直接走出了醫生辦公室，留他跟女醫生在一室。
單獨面對一位陌生女性，陳覆止有些不自然，手指不自覺將一次性杯捏變形了。
“怎麽了？我會吃人？”卓惠麗坐在他對面的沙發，目光柔和看著他。
“不好意思，我不太會說話。”陳覆止慌忙解釋。
卓惠麗笑了一下：“像你這樣的帥哥，不喜歡說話也有很多小姑娘上趕著來追你吧？”
陳覆止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卓惠麗是孟昨非的朋友，對他沒有惡意。
但是被異性這麽問，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妥帖。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卓惠麗溫和的目光裏似乎藏著審視。
“怎麽？怕我吃了你？”卓惠麗看他不自然的神色，調笑他。
陳覆止不著痕跡看了眼掛在墻頭的鐘表，才過去兩分鐘，不知道孟昨非電話什麽時候講完。
陳覆止沖著卓惠麗笑了一下，表面平靜，“您說笑了。”
卓惠麗笑著看他，責怪出聲，“我這又不是狼窩，我怎麽看你坐立不安的？”
像是被點到心事，陳覆止猛地發現不對勁，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一進來這間辦公室就變得有所防備。
實際上卓惠麗全程都是笑臉，她氣質溫婉，即便穿著白大褂，看著也就是像已經成家生子的大姐姐。
陳覆止強迫自己放下抗拒：“阿姐，我只是奇怪孟法醫怎麽還沒回來。”
“他這個工作就是這樣的。”卓惠麗含糊地說了一句，眼睛一直沒離開陳覆止。
陳覆止總有種被窺視的感覺，他暗暗皺眉，這位女醫生是孟法醫的朋友，讓他將這種令人討厭的感覺強行壓下。
接下來幾分鐘孟昨非還是沒回來，也不知道是談什麽事情，需要那麽長時間。
而在等孟昨非的時間裏，卓惠麗一直試圖在跟他聊天。
都是聊一些無傷大雅的事情，比如問問陳覆止小時候有什麽有趣的事情，問他在哪裏上班，最近在幹什麽。
卓惠麗還主動提起最近令自己開心的事，她說上星期帶著三歲的女兒露營的趣事。
陳覆止覺得有些奇怪，他跟卓惠麗並不認識，一般人會把自己的事情說給別人聽嗎？
等卓惠麗問他有沒有開心的事後，陳覆止心裏說不出的煩躁，他站起來說要上廁所。
“廁所在走廊盡頭，不要找錯了。”卓惠麗看他打斷話題，臉上沒有半分愕然，還很貼心告訴他廁所在那裏。
陳覆止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加快，他一打開門，正好看到孟昨非正要從外面進來。
陳覆止楞了一下：“我去個廁所。”
其實他根本沒有想上廁所的念頭，但是在看到孟昨非的時候，他還是想要去廁所一趟。
說不出為什麽，他就是想找個地方，單獨呆一會兒。
“嗯。”孟昨非沖著陳覆止點頭，一臉淡然走進辦公室，順手關上了門，向已經坐回醫生辦公椅的卓惠麗問，“怎麽樣？看出什麽嗎？”
“你把我當什麽了？只是簡單聊幾句，我能看出什麽問題？”卓惠麗此時沒有再維持和善的笑臉，她面無表情看著老同學，臉上看不出什麽神色，“他還挺敏感的，從你走後就一直焦躁不安，一開始他沒發現自己的抗拒，不過剛才你也看到了，我還沒問什麽，他就受不了跑廁所了。”
孟昨非眉頭微擰：“大概是什麽問題？”
“這個需要患者自己描述，讓他自己講出來，我現在看不出來，不過目前來看，他應該不喜歡跟人交流，覺得自己呆著更安全，他把自己的內心的真實感受藏起來了。”卓惠麗大概判斷道，“應該加個微信，我還能跟他繼續聊聊。”
陳覆止那麽激烈的反應，可見剛才卓惠麗沒收著。
現在已經把人嚇到了，讓陳覆止加了卓惠麗微信，也不見得願意跟卓惠麗聊天。
不過目前來看，陳覆止內心是有些自閉，這可能也是他不願意透露自己生病的原因。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傾吐欲的。
“保持聯系，以後有機會我再問你。”
孟昨非又跟卓惠麗聊了一會兒。
沒多久，陳覆止敲門進來，他看到孟昨非正站起來跟卓惠麗告別。
陳覆止松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麽，他對表面很和善的卓惠麗有些恐懼。
直到陳覆止離開醫院，也不知道孟昨非是來執行什麽公務的。
他猜應該是剛才他離開的幾分鐘，孟昨非問好了。
接下來，孟昨非帶他到市警察局，他才知道他們約定見面的地方離市局和醫院都只有徒步幾分鐘的路程。
孟昨非給他安排到辦公室休息，等他跟信陽下班。
他一進來，信陽就爭分奪秒過來瞅了他一眼。
到下班的一個小時，到孟昨非辦公室問屍檢結果，催進度，還有過來不知道找什麽的人來了好幾波。
這些人都來去匆匆，看到他一臉莫名其妙，明明很匆忙，還能生生停下腳步八卦他跟孟昨非的關系。
只短短一個小時，陳覆止發現這個地方的同事關系很和諧。
孟法醫看上去冷，但是跟同事關系都不錯。
距離下班時間還有幾分鐘，信陽先一步下班來辦公室，等到時間到整點，孟昨非才踩著時間回來。
“走走走！餓死了，先吃飯，非非請客，吃完再給我送回來。”信陽最不客氣，看到孟昨非回來，催促著孟昨非開車帶他們吃飯。
哪有讓幫人的請客的道理，陳覆止連忙開口，“還是我來請客。”
信陽眉頭一挑，大方地拍了拍臉色拒人千裏的孟昨非肩膀，“怕什麽？你還怕把請個客把他吃破產了？我們非非就不靠那點工資過日子。”
聞言，孟昨非涼颼颼看一眼信陽，忍著把他狗爪子拍掉的沖動，向車子走去。
看到孟昨非的車，陳覆止才知道信陽為什麽說孟昨非不靠工資過日子的原因。
孟昨非開的是路虎一個運動系列的車，價格在一百萬到兩百萬之間。
按照正常法醫工資，要負擔一輛百萬豪車，應當不容易。
想到孟昨非的表妹是號稱超級名媛的千萬網紅，雖然不知道沈俏俏是哪個豪門出來的閨女，但能跟沈俏俏做親戚，家世應該不差。
孟昨非解開車子電子鎖，信陽熟門熟路拉開副駕駛門。
“坐後面去。”孟昨非頭也沒擡。
“艹！”信陽罵了一句，跳下副駕駛，招呼陳覆止上後座，“我們非非面冷心熱，怕你不習慣跟我們一起，受到冷落要我跟你一起坐後排，免得無聊。”
說著，信陽自憐自哎嘆了一句，“誰讓我是個人見人愛的社交達人呢！”
孟昨非從後視鏡掃了一眼信陽，那冷冰冰的眼神像刀子，意思是你再廢話一句，晚上就想蹭飯了。
陳覆止一早看出他倆關系是真不錯，一個法醫，一個警察，兩個人算是並肩作戰。
而且一冷一熱，一個不愛說話，一個話癆，還挺互補的。
不像他，身邊也沒個說話的人。
車子發動，信陽問他有什麽想吃的，要是沒有就去他們常去的烤肉店了。
信陽又催促孟昨非可以叫沈俏俏出來了。
陳覆止想起上次在汪洲鎮，孟昨非說過信陽喜歡漂亮女孩的事。
作為千萬網紅，沈俏俏長的那是相當精致漂亮。
陳覆止看看一臉興奮的信陽，信陽該不會是看上沈俏俏吧？
信陽可不知道陳覆止在想什麽，要是知道，他肯定會在再三重申，他雖然嘴巴欠了點說讓孟昨非介紹沈俏俏給他，但要是真讓沈俏俏做他女朋友，他可承受不起這艷福。
沈俏俏那張嘴，要是以後惹到她了，能發個視頻說到他原地去世。
不過也是這樣利索的嘴，才能治住那些不分是非，惡毒粉絲。
得了孟昨非首肯，信陽拿過孟昨非手機，給沈俏俏打了電話，問她能出門了沒。
那邊沈俏俏見是表哥電話，還端著七分正經，聽到信陽的聲音，白眼直接翻到天上去。
她正在衛生間塗睫毛膏，嘴裏不停喊著，“來了來了，我都出門了，車子有點堵，盡量十分鐘內就到，你們要是先到了就先點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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