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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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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015

海米科技今年主研項目是一款6nm晶片。

以國內現存晶片工藝,攻克這項難關,等同於從無到有的進步。

幾個小時前,研發部比照晶片薄度,做出的最新技術工藝資料,被告知竊取。

這相當於是一件極端惡劣的研發成果洩密事件。

池漪整半天都在緊急召開會議,研發部、宣發部、法務部……所有部門主管負責人正襟危坐,連夜商討補救方案。

初秋深夜裏的風有沁骨的冷意。

淩晨零點,會議室門打開,帶來的這陣冷風把會議桌前正開會的高管們凍得紛紛打了激靈。

而坐在上首的女人紋絲不動,秋寒入體,她仍沒有任何開口結束會議的意思。

門打開很快被關上,王秘抱來一遝最新調查資料進來,她走到長條會議桌上首的位置,看見池漪竟然在這種關鍵時刻,看手機。

她看的很頻繁,前頭法務部總監口乾舌燥講述冗長的訴訟機制,換氣的間隙,池漪便低頭看一眼。

手邊薄的像一面鏡子的手機,始終靜悄悄地,沒有任何未讀資訊發送過來的提示。

幾秒鐘後,王秘把資料按順序陳列,一一擺放在池漪最近的桌面前。

池漪先是神色如常翻看兩頁。

由於這遝資料是最新整理出來的應急預案,幾位主管紛紛停下討論,等待池漪下一步指示。

然而當閱讀到第三頁時,檔資料夾啪的一聲被合上,池漪把自己的手機拿起來。

她抿著唇,情緒很差的站起身,面無表情修正剛才幾個主管匯報方案裏的缺漏,隨後沖王秘說了幾句話,簡單把後續安排吩咐下去。

時間沒有很長,一分鐘左右,她揣著手機,從這間會議室離開了。

會議室裏,直觀經歷池漪今晚情緒變化,壓力罩頂的一眾高管,紛紛松下肩膀,長舒一口氣。

池漪心情很糟糕,這是在坐所有人最直觀的感受。

從一周前臺南出差回來,池漪便成了這樣,旁人在她身邊,會感覺到令人退避三舍的壓力。

*

池漪的辦公室在科技園地標建築海米科技六十八層頂樓,她有專屬電梯直達,從會議室回到辦公室,整個過程用時不到兩分鐘,池漪卻頻繁的看了不下十眼的手機。

謝韶筠的朋友沒有再繼續撥電話過來騷擾她。

池漪想,這一點上,謝韶筠的朋友與謝韶筠一樣,沒有持之以恒做完一件事情的恒心。

手搭辦公桌,點了點,池漪沒有去看王秘呈上來的預案。

她有些走神,把細鼻梁架著的眼鏡取下來,手機擱在手邊的位置,池漪不由再次看了眼。

謝韶筠的消息仍舊一無所獲,池漪並不怎麼想去管她。

謝韶筠隨便離婚的態度令池漪很傷心,起初只以為是謝韶筠單方面情緒化使然,認為謝韶筠會為此感到後悔。

但後面池漪發現謝韶筠好像並沒有開玩笑,言語裏充斥著對這段關系疲憊,這令池漪由傷心到無奈。

她問王秘,自己是會令伴侶感到疲憊的人嗎?

王秘回答:“當然不是”

但看對方神色證明在說謊。

一個人的性格很小就養成了,很難改變。池漪性格叫謝韶筠不舒服了,盡管心底很難過,但池漪也知道不能強人所難。

這段短暫婚姻關系裏,謝韶筠已經三令五申表示疲憊,再怎樣堅持都是無用的,不如理智一點,退出安全距離,讓對方開心一些。

池漪是這樣想的,她總有很多擺脫感情的辦法,每天有閱讀不完的檔,談不完的專案,以及餐桌上不停的觥籌交錯,她並不需要太多休息時間,大腦無時無刻都可以沈浸式工作,從而擠占謝韶筠要求離婚帶來的割裂感。

但事實是,她自以為游刃有餘的境況並沒有出現。

失眠、走神、偶爾竟然還產生過憎恨的極端情緒。

昨天打開冰箱,池漪看見謝韶筠買來的優酪乳,想都沒想報覆性把它們丟到了垃圾桶,但後面她又翻找垃圾桶把它們撿起來了。

想著是否把這盒優酪乳還給謝韶筠,畢竟它快過期了。

作為出色的企業家,當晚池漪並沒有去找謝韶筠,而是選在謝韶筠生日的隔天,一大早給司機打了電話。

她還帶了蛋糕過去。

蛋糕是池漪在北城定的,提前半個月派人找到糕點師定制了款式口味,今早空運送到家門口,池漪抱著即將過期的優酪乳與蛋糕坐進車裏。

結果原本上翹的嘴角,在司機問謝韶筠家庭住址那一刻,壓下去了。

池漪答不上來,她不知道謝韶筠目前住在哪裏。

*

檔最終被翻開,池漪嘗試轉移註意力,結果蝌蚪一樣的資料和建模出現在眼前時,池漪腦海裏資料鏈壓根無法成形。

當然她並不認為這是自己不專心,造成自己分神的根源追根究底是謝韶筠朋友無始無終的騷擾電話對她的無理取鬧。

池漪把手機拿起來,想了想,這位元朋友把電話發給她好像並沒有錯,她跟謝韶筠現在沒有辦離婚證,便仍算法律層面的妻妻關系。

老婆喝醉了,朋友打電話通知她的行為,合乎情理。

而池漪不去接,才顯得沒有禮貌。

池漪告訴自己,她不是主動爭取什麼,而是謝韶筠喝醉了,很可憐。

更退一步說,謝韶筠今晚醉酒或許是因為後悔分手了,池漪不能不給對方一個臺階下。

這樣想著,池漪撥通了謝韶筠的電話。

第一遍時,無人接通。

第二遍……

……

池漪撥了整整半個小時也沒有打算放棄的意思,最終這通電話被接起來。

“你好。”電話線裏傳來十分軟綿嬌氣的女聲,但不是謝韶筠的。

池漪楞了一下,拿開螢幕,垂眸確認撥通的是謝韶筠的手機號,開口問:“請問這是謝韶筠的手機嗎?”

簡晴說:“是我姐的。我是簡晴,您是哪位……”

謝韶筠手機號上有池漪電話號備註,簡晴不可能沒看見,她這話故意問的。

“池漪。”

“啊,池姐晚上好。”簡晴明知故問說:“你剛剛出差回來嗎?”

“出差?”池漪反問。

“今天我姐生日,叔叔阿姨問你為什麼不過來,我姐不叫他們打擾你,說你出差了。”

池漪沒反駁,也沒有為謝韶筠的謊話拆臺,幫著遮掩了下,淡淡應:“嗯。”

“筠筠今晚不在,剛才叔叔打她了,手機掉在家裏。”簡晴故意事無巨細交代了一遍謝韶筠喝酒之前的情況,用詞可堪親昵,似乎想借此試探池漪跟謝韶筠之間的婚姻關系,然而這一套對池漪無用,自始至終她都並不接話。

於是簡晴只好話鋒一轉,開口問:“這麼晚了,你打電話過來是為幫筠筠拿手機嗎?”

池漪想了想,從善如流扯謊說:“她睡著了,你把手機交給我吧。”

*

淩晨兩點,池漪的車開到謝宅對面的路邊。

簡晴等在外邊,走過來敲開車窗,池漪吩咐司機下車,給簡晴拉開車門。

車內燈光如晝,池漪合上一份文件,打量了眼簡晴。

她穿一件棉花糖卡通睡衣出來的,腳踩著拖鞋,露著鎖骨和小腿,很隨意,頭發軟軟搭在肩上。

似乎很愛笑,笑容掛在唇角,軟乎乎喊了聲:“池漪姐。”

隨後欲言又止看向房車裏外人“司機”:“我想跟你談談我姐的事情,有外人在這兒,方便說話嗎?”

言外之意,要不要叫司機下車。

池漪奇怪的看了對方一眼:“我們兩個人待在一塊應當才叫不方便。”

簡晴被她不輕不重的一眼看的表情稍僵,不過很快又笑起來。

手機揣在簡晴睡衣兜裏,她始終沒有拿出來,坐到池漪對面的車座上,像是隨口一問說:“池姐跟我姐是怎麼認識的?”

池漪語氣如常道:“這個問題你可以問她。”

“我姐對我有情緒,不願意跟我聊這些。”

簡晴仿佛不是為換手機來的,而是尋人訴苦一般,苦著臉說:“你們結婚我都不知道,因為筠筠對我有想法,再加上叔叔阿姨偏愛我。幾年前擔心筠筠會產生更大的情緒,所以我想先離開一陣,自力更生,等長大後,大家思想成熟了,可能相處會自然一些。”

“結果她遇見了你。”

簡晴說話很沒有條理性,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不知道她想表達什麼。

池漪聽了沒兩句,發現這些話裏沒有她想聽的內容,比如謝韶筠為什麼今晚會挨打,再比如謝韶筠有沒有後悔做出離婚決定,然而這些都沒有聽見。

其餘的無用話題池漪並不想了解,索性便把剛才沒有看完的資料夾翻開,順便給其中一個報表糾了好幾處錯。

直到簡晴擡頭,待看清楚池漪在做什麼後,笑容久久凝在唇角,大約池漪這人實在是有種令白蓮花都會生氣的本事,簡晴有些破功,不經大腦,語氣生硬問:“池姐,你不喜歡我姐吧。”

池漪手肘撐在左側的車窗上,推開筆電,晃眼的熒頻光幕,薄薄一層暈在她黑亮的眼底,寶石一樣幽深。

池漪張合著柔軟的唇瓣,對簡晴說:“建議你去配一副眼鏡,你看不見嗎?身邊有很多人喜歡謝韶筠,可是謝韶筠選擇了我,所以我為什麼要不喜歡她。”

簡晴瞇著眼,囁喏了下唇瓣,準備好的質問陡然問不下去了,她其實想問,你要是喜歡,她過生日為什麼你不出現。

但這些質疑在池漪理所應當的語氣裏並沒有立場,問出去毫無講話水準,顯拙劣。

收斂住幾乎要溢出來的嫉妒情緒,簡晴只當池漪沒看不出來她對謝韶筠抱有的隱秘而瘋狂的占有欲。

乖巧的把手機遞還到池漪手邊,沖她笑的很甜很軟的說:“我只是擔心姐姐結婚後過的不好,聽你親口說愛她,我就放心了。”

池漪接過謝韶筠手機,示意簡晴可以離開了。

結果簡晴走了沒兩步,池漪又把簡晴叫住,目不轉睛盯著簡晴脖頸骷髏頭項鏈,皺眉說:“項鏈也給我吧,我不喜歡別人戴她的東西。”

“啊?你說這是我姐的?”簡晴把項鏈拿起來,一錯不錯盯著池漪的眼睛,沒有錯過對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看了一會兒,心下有了判定,隨後面不改色對池漪說:“你可能誤會了,項鏈是我的。”

池漪楞在原地:“什麼?”

“我說這枚項鏈是幼年玩伴贈予我很珍貴的禮物。”

簡晴這樣說,她看見池漪的表情變得很奇怪。

無辜問了句:“有問題嗎。”

旁邊的水杯被打翻,滾燙熱水淌了一桌,池漪跳開腳避開,她沒有去擦拭淌著的水,目光徑直看入簡晴眼底。

隨後從上到下,再從腳到頭打量了對方一遍,這個過程維持了足足兩秒,池漪聲音如常問:“送你項鏈的幼年玩伴叫什麼名字?”

“小池!”

*

謝韶筠睡得很晚,隔天醒來,日上三竿,周圍空氣都是解壓的,她沐浴在晨光暖洋洋的溫度裏,頭腦空白的賴了一會兒床。

隨後理智回籠,肢體動作先於理智坐端正,等待挨訓,片刻後,待看清楚四周環境,謝韶筠扯動唇瓣,自己抱著棉被笑了好一會。

跟池漪在一起呆久了,謝韶筠發現她還挺奴性。

與謝韶筠一夜好眠相比,池漪今天掛著兩枚很大的黑眼圈,上午緊急會議後,又去工廠了解研發部出事專案的具體情況。

最後在即將要吃午飯的時候,接到了謝韶筠的電話。

“池漪?”

池漪嗯聲:“是我。”

她沒有給謝韶筠問自己為什麼會去幫對方拿手機的機會。

先發制人說:“昨晚簡晴電話打到我這裏,我幫你去謝家拿了手機。”

謝韶筠真誠對池漪道了聲“謝謝。”,畢竟她死前可能不太想再回到謝家。

“可以麻煩你將手機交給王秘嗎,我稍後聯系她過去拿。”

池漪答應說可以,沒有下文了,卻一直不肯掛斷電話,謝韶筠只好催促,可以掛電話了嗎。

池漪沒吭聲,安靜了三秒,隨後輕聲說:“我們見一面。”

想著也許是為離婚的事情,謝韶筠爽快答應:“好啊。”

“今天你有空嗎?”謝韶筠問。

池漪說:“我現在去M國的路上,等出差回來後,有件事想問你。”

謝韶筠沒有問池漪什麼事情,站在即將分手的立場上,她禮貌對池漪說“那祝你一路順風。”、“再見”。

池漪張了張嘴,舉著電話,停頓了很久很久。

直到秘書推了推她的手臂,池漪才回過神兒,她面色更差了,像已經爆炸的一團炸彈,把情緒穩定的高冷女神範兒boom炸開,炸成一團烏雲密布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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