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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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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是她

當那柄長刀向她砍來時,元朝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她告訴自己不要怕不要慌,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心跳,抽出懷裏防身的匕首,回憶著父兄們平時訓練的動作,首先護住自己的要害。

只要她能堅持幾息,衛一他們便能趕過來。

然而她的力氣哪裏敵得過殺手?

砰——!

元朝只覺得虎口生疼,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後方是深谷,意識到這一點,她的心一沈。不過眼見著那殺手一擊不成,又是一刀過來,此人速度實在太快了,哪怕飛雲等人極力趕過來,依舊遠水救不了近火。

這一刀她根本擋不住。

剎那間,元朝立時做了一個決定。墜進深谷雖然危險,但說不定有一線生機。她沒有再試圖讓自己站穩,而是放任自己朝後倒去。

霎時一股墜空感猛然襲來。

元朝閉上眼,不敢看。

就在她努力放空心神的那一瞬,手腕忽然一緊,一只熾熱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有人拽住了她!

“殿下!”

“郡主!”

隨著驚呼聲傳來,元朝反射性睜開了眼睛,看見了近在咫尺的人。那人面色冰涼,眉目含霜,聲音冷淡地命令:“抓緊。”

話音未落,他一腳蹬在了谷壁上,借力一躍,手上用力一拉,便把元朝扯進了懷裏。

是晏長裕。

是他抓住了她。

元朝來不及深思他為何會來救她,便感到強烈的墜空感再次襲來。這一次,因為是兩人一起,下降的速度更快,根本容不得人思考。

她到底從未經歷過這般危急的情況,雖然極力維持鎮定,可還是駭得面色慘白,下意識抓緊了身前人的衣襟。

按在她腰間的手驀然一緊。

隨即,越發用力地把她按進了懷裏。

元朝的頭埋進男人的胸膛處,頓時,什麽也看不見了。她只能聽見倏忽的風聲,以及男人劇烈的心跳聲。

這一切,不過是發生在瞬息之間。

人力終究是有限的。索性這深谷不算很深,墜下途中又有不少樹枝緩沖,不然即便晏長裕功夫不錯,但在帶著一個人的情況下,怕是也難以順利落地。

砰得一聲。

兩人齊齊重重落在地上。元朝感受到了巨大的沖擊力,震得她腦子陣陣的暈眩,但並未感受到多麽疼。

她趴在那裏,一時還未反應過來。

“……衛元朝,起來。”

直到身下傳來了男人沙啞的聲音,她才如夢初醒。

她忙手忙腳亂的爬了起來,許是不小心按到了男人的傷處,聽見下方的男人忽而低低悶哼了幾聲。

只是那聲音太低了,元朝一時甚至以為是自己幻聽。

“我……我沒死。”

直到此刻,落到了實處,元朝才忽然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好一會兒才平覆了內心的激蕩。

冷靜下來後,她偏頭看向了旁邊的男人,心中很覆雜。半晌,她才開口道:“謝謝殿下出手相救,今日的救命之恩,臣女會謹記在心,定會報答。”

等她挪到了旁邊,晏長裕也坐起了身,目光沈沈地打量著四周。聞言,他也只是擡眸淡淡看了元朝一眼,俊麗的面龐上依舊沒多少情緒,眸光淡淡:“今日之事,是孤連累了你,不需要你還。”

疏離冷淡,撇清關系,與平日無甚不同。

“那便如殿下所願。”聽到這話,元朝沒生氣更沒難過,甚至還松了口氣,“殿下放心,臣女不會借此機會再纏著你的。”

晏長裕淡淡嗯了一聲。

一時兩人之間又沈默了下來,氣氛頗為尷尬。

“殿下,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最後,元朝主動出聲打破沈靜,“要不我們先找找有沒有上去的路吧。”

晏長裕想與她維持疏遠的關系,她也不想與他待在一起。

所以還是盡快找到出路為好。

只是這深谷太偏僻了,應從未有人到過這裏,而且地勢位置以及旁邊那些高大的樹木,這裏也很是昏暗。

兩人找了一會兒,也沒有找到上去的路。不僅如此,天上還打起了雷,沒一會兒便下起了雨。

雨勢很大,非常影響人的視線。

況且從那麽高的地方墜落下來,雖然僥幸沒有受重傷,但兩人身上都有不少傷口。元朝皮膚嬌嫩,便是硬一點的葉片也能劃傷她。一通路走下來,身上又添了不少口子,很是狼狽。

不過她從始至終都沒有叫一聲疼,喊一聲累,而是咬著牙跟在晏長裕身後。

晏長裕沒回頭看過一眼。

即便再疼再難受,元朝也忍著。

這世上唯有愛自己的人,才會為她傷心難過,才會心疼她,才會寶貝她的淚水。她曾經以為晏長裕也是愛自己的,哪怕不那麽深,也是有的,所以她才會在他面前叫疼撒嬌。

這一世,她不會再自作多情了。

“唔——”

元朝正埋頭小心走路,卻不想走在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了下來,她沒註意,一頭撞到了他的背上。

“雨太大了,先找個地方休息。”晏長裕回頭看了她一眼,話落,便朝旁邊走去。那邊,竟恰好有個小小的山洞。

元朝楞了一下,忙跟了上去。

山洞很小,勉強能容納兩個人。但相比要在外面淋雨,這裏已經好多了。直到進了溫暖的地方,元朝就忍不住打起了噴嚏。

她下意識抖了抖身體,坐在地上,屈膝,雙手抱住了自己。

也不知道飛雲他們現在如何了。想來不用顧慮她,再加上晏長裕的人,應該能對付那些殺手了。

等他們解困,肯定會第一時間來找她。

只希望他們能快點找到他們,若是明日才來,那她豈不是要與晏長裕過夜?孤男寡女在野外共處一夜,那結果與上一世又有何區別?

洪文帝估計又要不得不為他們定下婚期。

元朝腦子有點昏沈,胡亂想著,模模糊糊間,也不知何時睡了過去。她今日受了極大的驚嚇,又受了傷,其實早就累了。

若不是撐著一口氣,哪裏還能堅持這麽久。

此刻到了安全溫暖的地方,一放松下來,便不知不覺睡著了。

然後,她做了一個夢。

夢到了上一世的一些事。

上輩子的此時,她正膩在晏長裕身邊,並暗暗期盼著他們的婚禮——因著晏長裕上次中藥,所以他們已經定下了婚期。

上一世的她暢想著她與晏長裕的婚後生活,她想了很多很多,充滿了向往與美好的憧憬,她以為那是她另一段幸福的開始。

結果,那些天真美好的期盼在婚後的日子裏一點點被打破。

如這種刺殺,上輩子,他們其實遇到了不少。大多數時候,都是無礙的,但凡事總有例外。

那一次,她與晏長裕是在去青州的路上遇刺的。許是在外,這一次來的殺手很厲害,而且數量很多。

甚至還有擅使弓箭的高手隱藏在暗處,朝著元朝所在的馬車偷襲。

那也是元朝第一次離死亡那麽近。

弓箭的威力非常強大。

那支箭直接穿透了馬車,朝著元朝疾速而來。那速度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沒有躲避的時間,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箭朝她射來。

她真的以為她會死。

只是預期中的疼痛並未來臨,一道高大修長的身影忽然擋在了她的面前,為她擋住了那支要命的箭。

箭穿透了男人的肩膀。

鮮紅的血染紅了他身上的素色衣裳,更有溫熱的血濺到了元朝的臉上。她怔然地看著面前的男人,精致的面龐慘白。

“閉眼。”

那時,男人也把她按進了自己的懷裏。

她靠在那熾熱寬闊又結實的胸膛間,驚嚇化成了驚喜,胸腔處湧動的情意滾滾而來。那時,她把晏長裕的這句話當做是對她的關心和愛護,是他對自己愛意的證明,如今想來,不過是他在承擔責任而已。

她其實沒有外面傳得那般傻,明知道別人一直不喜她,還一個勁兒的往人跟前湊。她沒那麽討人嫌,也沒那麽不知羞恥。

在那條追逐之路上,元朝曾經數次想過放棄,只是先愛的人總是輸家,她又數次迷失在這點不經意的溫柔中,彌足深陷,直至最猛然的一擊突然而至,她才大夢初醒。

*

少女靠在山洞的墻壁上,纖細柔軟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平常紅潤明媚的面龐此刻慘白慘白的,看上去有些可憐。

她今日其實打扮得很漂亮。

雖然是幹練的騎裝,但依舊美麗。紅白相間的色彩,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當她騎在馬上時,神采飛揚的模樣,更是明艷絕倫。

然此刻,那身漂亮的衣裳早就壞了。上面還沾著許多泥水,已經難以看出本來的顏色。

就連那張絕麗的臉上也臟兮兮的,再不覆平日幹凈精致。

她睡得有些不安穩,眉心擰起了一個小疙瘩,像是夢到了什麽煩心事。

晏長裕冷眼看著她,許久,忽然喚了一聲:“衛知知。”

睡夢中的元朝,聽到有人喚她小名,自然下意識應了一聲——

“嗯?”

果然是她。

心裏的猜測得到了證實,晏長裕面上也沒多大波動,只不過是塵埃落定而已。

看來他們確實曾做過夫妻。

雖然衛元朝並不是他想要的妻子,但晏長裕看了看已然黑下來的天空。

天黑了。

他與衛元朝怕是要在這裏待一夜。今夜過後,婚事必將重提。

晏長裕定定看著依然沈睡的少女,半晌,冷靜地說——

“我會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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