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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死神的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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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死神的疏漏

蒙村的夏天潮濕悶熱,空中夾雜著海風腥鹹的味道。

紀光山打車到公寓管理員那邊取了鑰匙,沿著街區的小路走回來,遠遠就能看到加州的海岸線。

室友還沒來,家裏只有他一個人。紀光山放好東西,去便利店買了泡面和日用品,突然想起一件事——郵寄的包裹還沒到。

公寓的床上只有一張床墊,好在天氣不算冷,紀光山從行李箱裏找出幾件厚衣服,打算先將就一晚。

徹底安頓好已是晚上十一點,紀光山還沒倒好時差,迷迷糊糊地和姜哲衍聊了幾句,就倒在自己用衣服鋪的床裏,沈沈地睡了過去。

等了兩天,快遞的包裹終於寄到了。紀光山租了輛推車,去附近的郵局把東西拖回來,又好好收拾了一番。

室友也陸續來了,和他住同一層的羅暢今年本科畢業,是蒙特利的研究生,樓下的住戶是一對小情侶,在附近的文理學院讀本科。

其中那對小情侶給紀光山的印象很深。因為一周裏總有幾個早晨,他會被樓下不合時宜的喘叫聲吵醒,然後看見他們在院子裏抽煙,女生披著男友的大號外套,稍一擡手就露出香肩,完全不把他當外人。

雖說已經到了自然醒的點,但半夢半醒之間被這種聲音弄醒,紀光山還是覺著有些頭疼。

加州和國內的時差是15小時,紀光山起床,差不多就是姜哲衍吃晚飯的時候,基本上每次打電話他都會接。

紀光山買了個手機支架,一邊準備早飯,一邊和他聊天。

“今天怎麽還吃烤面包片?”

“拜托,在國外哪有不吃面包的?”紀光山啟動面包機,潦草地擦了擦手,把生雞翅舉到鏡頭前,“而且今天我還準備了加餐。昨天超市打折買的,這麽一大盒雞翅才4刀,是不是很劃算?”

姜哲衍扒了口飯,擡頭看他:“新鮮嗎?”

“當然新鮮了,大型超市怎麽可能賣過期食品。”

“那就好。”姜哲衍點了點頭,“你要起油鍋?”

“不用了,上周和室友買了空氣炸鍋,昨天下午剛到。”紀光山拿起手機,得意地拍了拍身後的大家夥,“有了這個法寶,以後做飯就不怕觸發煙霧警報了。”

“你們的報警器是不是一碰就響?”

“是啊,特別敏感,還特別會叫。”紀光山來美國不到半個月,就聽鄰居家響過好幾次了。

姜哲衍突然笑了聲。

“你笑什麽?”紀光山皺了下眉頭。

“沒什麽,”姜哲衍借著吃飯的動作低頭,淡淡道,“我就是在想,這個警報有沒有光山叫得響。”

“姜哲衍!”紀光山聞言狠狠翻了個白眼,“你怎麽大清早地和我說這種東西?!”

姜哲衍絲毫沒有害羞,眼神柔和了幾分:“這不是好久不見,想你了嘛。”

“想我你就快點來。”紀光山想起今早聽到的叫床聲,差點被他撩硬,忍不住抱怨起來,“論文怎麽樣了?”

“數據都沒問題了,再檢查一下語法和排版,準備投出去了。”

“太好了,恭喜啊!”紀光山發自內心地為他高興,“那你什麽時候過來?”

“還在看,計劃是買9月17號下午的票,訂好了和你說。”

“你也飛舊金山?”

“對,到美國應該是傍晚,我放好行李就能來找你。”

“這……”紀光山得知他的用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也不用這麽著急吧?”

“應該的,把你一個人丟在國外這麽久,我也過意不去。”

“餵!”紀光山正想和他爭論,空氣炸鍋傳來叮一聲響,他把手機放回支架上,取出烤得噴香的雞翅,“我就算一個人也能照顧好自己,你看這雞翅,多香!”

姜哲衍配合地嗅了嗅鼻子:“那等我來了,你做給我吃。”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紀光山得意地拍胸脯,“哪有留學生學不會做飯的?這一年下來,我都能去米其林應聘廚師了。”

姜哲衍笑了一聲,又問:“半個月了,和室友相處得怎麽樣?”

“還不錯。”紀光山覺得樓下那對小情侶的事還不算影響生活,就沒和他說,“那個羅暢,人還算可以。沒你說得那麽花天酒地,晚上還和女朋友打視頻呢。”

“你能習慣就好。”姜哲衍點了點頭。

“對了,今天是我的第1節 同傳課,據說我們的教室設備特別好,等下我拍照發你。”

兩人已經聊了很久,知道姜哲衍早吃完飯了,紀光山不想再浪費他的時間。

“好,那我先掛了。路上註意安全,有事隨時聯系我。”姜哲衍單手端著餐盤,走到回收處倒掉垃圾,騰出手來和他說再見。

紀光山也開心地朝他揮手,等掛斷電話,心滿意足地拿著剛出鍋的雞翅和面包走出廚房。

美美飽餐一頓後,紀光山收拾書包準備出門。下車後,他沿著進學校的路拍了點素材,打算等有空了剪個vlog發到網上。

蒙特利的校園其實更像街區,放眼望去都是小平房。紀光山拿著手機錄視頻,想到什麽就說什麽,自娛自樂地往學校走去。

姜哲衍的機票最終還是定在了那天。周五晚上,當紀光山邁著輕盈腳步回家時,看到院子裏堆著幾個紙箱,透過窗簾往屋裏一看,好像有彩帶的影子。

最近有什麽節日嗎?紀光山疑惑地看了下手機。臨睡前,他在衛生間洗漱,聽到羅暢從外面跑進來,喊住了他:“這麽晚了,你才回來?”

“不啊,明天一樓過生日,要搞home party,邀請了我一起去。”羅暢手裏拿著剪刀和透明膠,看樣子幫忙布置了場地,“你也來嗎?”

紀光山不是愛湊熱鬧的性格,聞言搖了搖頭。

“那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他們還叫了幾個朋友,估計要玩到淩晨,肯定很吵的。”

“沒事,反正明天周六。”畢竟是過生日,紀光山不想掃他們的興致。

不過,他還是低估五六個年輕人的戰鬥力。周六晚上,太陽剛落山,樓下就傳來了KTV必點曲目的前奏。

紀光山心情好,就不和他們計較了。帶著耳機哼著歌,在廚房熱了幾個菜,端回書桌前,繼續和姜哲衍聊天。

姜哲衍正準備去機場,回覆得比較慢。紀光山也不急,打開平板刷劇練聽力,也好借此屏蔽樓下的噪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上下兩層樓突然被一陣刺耳的警報聲貫穿了。紀光山和姜哲衍聊得正熱,聞聲嚇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走出房門,警報聲愈發刺耳,震得他頭皮發麻。

紀光山敲了敲一樓的門:“你們在搞什麽?”

“門沒鎖,你進來呀。”裏面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紀光山狠狠地皺眉,擰開門把手往裏推。結果剛推開一條縫,門就被什麽東西卡住了。

他探頭一看,發現門後面堆著一疊紙板和垃圾袋,其中還有幾箱喝了一半的啤酒。為了營造氣氛,他們沒有開燈,只點了幾個香薰蠟燭。

屋子裏一股火鍋底料味,做飯用的小電鍋還沒收走,接線板拉得到處都是。

僅僅幾秒時間,紀光山就被裏面的煙味嗆到了。

沙發上坐著一個面色微醺的男生,罵罵咧咧地掐掉了手裏的煙頭。

紀光山看到這幅場景,眉頭皺得更深了:“你們趕緊開窗通風,收拾一下東西。別在家裏抽煙,萬一把消防隊引過來,整幢樓都要罰款的。”

“哎,沒事。大晚上的他們反應沒這麽快。”羅暢擺了擺手,打開了窗戶。

紀光山煩躁地按了按額角,刺耳的警報聲加上嗆人的煙味,弄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回到書桌前,他忍不住和姜哲衍抱怨了一句:樓下的煙霧報警器又響了,真吵。

【又是做飯弄的?】姜哲衍問。

紀光山不想和他聊那群人,換了個話題:你在哪兒了?

【我還在家,剛才姜振又和我說了幾句,馬上出發。】

紀光山看了眼手機上的北京時間,回覆道:不急,你慢慢來。

聊完這段話,姜哲衍又消失了一會。紀光山戴上耳機繼續看劇,大約過了四十分鐘,樓下又傳出了警報聲。

“有病吧。”紀光山終於忍不住罵人了,沒有通知姜哲衍,直接走出了房間。

然而當他踩到客廳發燙的地板時,心中頓時閃過一絲不妙的感覺,飛奔過去拉開了房門。

瞬間,一股巨大的熱浪沖了上來,扭曲了眼前的空氣。紀光山踉蹌地沖出屋子,透過木質樓梯的空隙,清楚地看到了一樓被熊熊大火吞噬的木門。

以及——門後面的哭喊和慘叫。

紀光山嚇得膝蓋一軟,幾乎是地本能狂奔下樓,跳到了院子裏。

“餵,你們怎麽樣了?!”他朝裏面大聲喊道,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混亂的喊叫。

透過客廳的窗簾,可以看見裏面有幾個亂竄的人影,好像拿著臉盆,正在接水滅火。

紀光山看著那扇被火焰包裹的門,想起剛才開門時看到的室內布局,估計起火點應該就在門邊。

“別管門了!跳窗跑!”他很快反應過來,扯破喉嚨朝屋裏大喊。

裏面的人還是沒有給他半點回應。

紀光山心急如焚,想要過去提醒他們,可剛沖房前,還沒碰到玻璃,就被巨大的熱浪逼退,還險些燙到自己。

“操。”紀光山驚慌失措地罵了句臟話,環顧四周,在角落裏發現了一根鐵棍。

他不知哪來的勇氣,拿起鐵棍,又沖回到這座熔爐般的木屋前,用盡全身力氣掄向窗戶:“把窗打開,跳出來啊,快!”

巨大的動靜終於驚動了裏面亂作一團的人。羅暢率先反應過來,趁火勢還沒蔓延過來,推開了他們最後的逃生通道。

“快,從窗走!”

第一個被送出來的是個體格較小的女生,已經嚇得不會走路了。紀光山見他們把她從窗裏推出來,立刻丟下鐵棍,從外面接住了她。

可當八十多斤的人完全壓在他身上時,紀光山還是承受不住,瞬間就被對方的重量帶得渾身發軟,抱著女孩雙雙滾落在地。

第二個出來的是一樓的女住戶,同樣面色慘白、眼神發直,不過好在還會走路。

紀光山顧不上膝蓋、手臂擦破皮的疼痛,架起那個小個子女生,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都是男生。羅暢最後一個跳出來,紀光山通過窗戶,終於看清了屋內如同人間煉獄般的景象。

“五個人對嗎?”紀光山的嗓子已經喊啞了。

“對,對的!”

“快走!”

本能的感覺告訴他,這裏可能要發生爆炸了。

可就在此時,紀光山的右肩被什麽東西重重壓了下去。那個同樣渾身破皮的女孩,因為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起來啊!”紀光山尖叫了一聲,用盡渾身力氣,想要拉住她,卻發現自己的胳膊也使不上勁了。

“快來幫我——”千鈞一發之際,他回頭看向那兩個全力奔跑的男生。

與此同時——

氧氣、木頭、酒精、火焰在屋裏混合,就像一個龐大的反應爐,在他們逃出生天後的幾秒,迸發出了一股強勁的力量。

那是紀光山永生無法忘記的一幕。

赤色的火焰從四面八方破窗而出,巨大的沖擊力掀翻了木質走廊,還在燃燒的木屑拖著長長的焰火被拋向高空,向他們砸來。

最後出來的那幾人也沒能幸免,瞬間被掀翻在地,摔倒在了紀光山眼前。

那一刻,紀光山覺得自己該逃,但雙腿已經軟到不受控制,最終還是心一橫,轉身撲向地面,護住了身旁更加瘦弱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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