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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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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吃醋

橙金燦陽明晃晃懸掛在萬千枝上, 染盡群山層林,數不勝數的深秋黃葉渡滿炫目的靚。

鞏桐旁若無人地僵持在這幅濃墨重彩的盛世長卷之中,靠在江奕白暖熱的懷抱, 化為最黯然神傷的一筆, 止不住地一下下抽泣。

她哭的是他少時的慘痛境遇,哭的也是自己。

江奕白當年在她考進一班的時候一聲不響,毫無預兆地離開三中,飛往大洋彼岸,鞏桐深深怨怪過他食言, 如何知曉這背後另有隱情。

他那時承受的苦痛只會比她更多。

“我, 我當時怪, 怪過你。”鞏桐哽咽著,期期艾艾地吐字。

江奕白沒聽懂:“怪我什麽?”

鞏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漲滿胸腔的酸脹和眼眶一樣強烈。

她周身縈繞只和他有關的淡雅木質香,磅礴的沖動猝然破繭而出, 一如一發不可收拾的巖漿噴發。

鞏桐好想說出怪他的前因後果, 將那些年無聲無息,小心掩藏在羞赧驚懼之下的愛慕和追逐全盤托出。

然而隱匿已久的心事仿佛被層層疊疊的蛛絲糾纏包裹, 放在最深處。

鞏桐此刻又置身於失控情緒的漩渦中心, 思緒如同春日裏四處流浪的柳絮一般混亂無常, 幾度張開嘴巴,都不知道從何說起為好。

她正在著急地糾結措辭, 江奕白接到了一通電話,來自朋友。

對方消息靈通, 熱情洋溢地說:“江哥, 聽說你今天偷懶翹班陪嫂子去競標了啊?結束了吧?還有空不,我們約了去南山, 帶嫂子過來嗨啊。”

江奕白一只手高舉手機,一只手摟在鞏桐腰上,垂眸看她梨花帶雨的淒楚模樣,想也不想就要拒絕:“不……”

鞏桐耳聞一些,突地抓住他外套,吸吸鼻子,使勁兒沖他搖了搖頭。

她想去。

當下她思維一團亂麻,組織不清語言,去放放風也好。

至於向他坦白高中的情竇初開,鞏桐得好好計劃。

對她來說,這總歸是一件重之又重的大事。

約莫兩個小時以後,江奕白的車停在了南山腳下的一處私人莊園,一下車便能看見連綿起伏的大片草地,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蜿蜒其中。

二十來個男男女女圍聚在溪水邊緣,搭起遮陽避風的天幕,搬來長條木桌,準備了燒烤架和火鍋爐,一旁還有可供消遣的影音設備。

儼然是要趁這一天的大好秋陽,享受一回徹徹底底的戶外露營。

鞏桐在來的路上就調整好心情,整理好儀態,這會兒和江奕白一同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能夠別無端倪地微笑打招呼。

只是她被江奕白牽著圍繞外圈走了一大半,準備去長桌旁的折疊椅落座時,關註到了在一角擺弄火爐的林宇飛和岳姍,不由浮現擔憂。

江奕白和林宇飛上兩次會面皆是不歡而散,至今還讓鞏桐心有餘悸。

她有意識地放慢腳步,拉扯兩下江奕白的手,示意他有話好好說,不要胡來。

江奕白擠出動人梨渦,回了她一個令人心安的笑:“放心。”

他們兩個下車時,一夥人的嘴都甜,無不扯著嗓門叫江哥、嫂子,林宇飛和岳姍自然知曉他們到了。

此刻瞧見兩人走來了近處,岳姍同樣提前送了林宇飛一個冷厲的警告眼神,讓他不要再昏頭昏腦地耍酒瘋。

林宇飛不情不願“嗯”了聲,偏過腦袋,瞥向一步步逼近的江奕白和鞏桐。

他定睛在他們親昵交握的手上,沒曾想他上次鬧過那麽大一出,兩人還能這麽快就和好。

不過既然他們和好了,他也不方便再說什麽。

反正做出決定的是鞏桐本人,她已經是個足夠成熟理智的成年人了。

更可況岳姍嚴詞告誡過他,勸分不勸和,天打五雷劈。

待得江奕白和鞏桐坐到對面,林宇飛只是淡色地瞅向自家繼妹,順口一問:“拿下紀氏的項目了?”

鞏桐頷首:“嗯。”

時隔一月有餘,林宇飛再度如此近距離地面對他倆,稍微有點不自在,言語間不自覺含上了兄長式的客套:“好好做。”

鞏桐清楚他願意主動和自己沒話找話,便是不會再生氣的意思,莞爾一笑:“我會的。”

四個人圍坐的桌上擺放了一只碳烤爐,網格狀的鏤空烤架上面放置搪瓷茶壺和一些堅果橘子。

江奕白提起燒熱的茶壺,率先給鞏桐添了一杯,再依次給岳姍、林宇飛。

林宇飛別扭地板著一張不俗的面龐,悶不吭聲,卻接過了他遞來的茶杯。

他大力吹了幾下,囫圇吞棗地一飲而盡,又朝江奕白遞去茶杯:“再滿上。”

“滾蛋,自己倒。”江奕白不慣著他,“能讓我倒第二杯的,只有女朋友。”

林宇飛罵了一句,唇角卻染了笑意。

見到他們這般互動,鞏桐和岳姍相視一笑,懸空憂慮的心完完全全落了回去。

這場臨時起意的露營卻準備充分,很快有人推出來一大堆新鮮食材,大家紛紛起身,熱絡地參與其中。

江奕白和林宇飛前去負責火鍋,鞏桐則和岳姍幾個女人一塊兒忙活涼菜、糕點等等擺盤,以供想要在朋友圈曬美圖的同伴拍出更加有氛圍感的照片。

其中有一個染有明亮冰藍色頭發的女人最是喜歡拍照,興致勃勃地給大家拍完一組,立馬就上傳了朋友圈。

與此同時,她隨意地刷了片刻朋友圈,倏然臉色驚變,誇張地大叫起來:“媽的,我高中追過的那個男的怎麽長成這樣了?是去火星整過容嗎?”

“啥?是你高中死纏爛打過的那個啊?”

“他不是那一屆的校草嗎?”

“長成啥樣了?我看看。”

有兩個女人和她是娘胎裏就相識的交情,爭先恐後地湊過去看。

藍發女人也不拘小節,隨手一揮,將自己手機放了出來。

不少人被她勾起了好奇心,相繼傳閱她的手機。

鞏桐和那位藍發女人僅僅在聚會上見過兩面,對她高中喜歡過的男生沒有一絲半點興趣。

但架不住身側的岳姍愛湊熱鬧,兩三下搶到手機,非要拉著她一起看。

鞏桐潦草地瞅了一眼,那應該是對方發的最新一條朋友圈,畫面正中的男人確實和帥氣相距甚遠。

他身形發福,顯出笨拙,臉大如盤,眼睛被過於燦爛的笑容擠成了兩根細絲,稀疏的發際線有不斷後移的趨勢。

除了她,見過這張照片的人都樂了起來,有人毫無顧忌,直白地開著藍發女人的玩笑:“要是你知道他現在會長這樣,讀書時還會對人家窮追猛打嗎?”

“廢話,我又不傻。”藍發女人氣沖沖奪回手機,推搡最近的一個姐妹,“搞得好像你高中沒喜歡過誰一樣,指不定他現在更挫。”

“媽耶你不提還好,上個月同學們,我剛好碰見他來著,那模樣變得,我直接問了一句‘你誰?我們上學見過嗎?’”

“靠,你們都還見過以前喜歡的人啊,我為什麽沒機會見見?”

“你還是算了吧,活脫脫金魚腦袋一只,見了也等於白見,怕是連人家長了幾只眼睛幾個鼻子都忘了。”

涉及天真爛漫的青蔥年少,一群人興奮異常,有一籮筐話語想要分享。

就連附近忙於準備火鍋的男人們都探頭探腦,有一兩個還參與了她們的討論。

鞏桐對於高中的感觸太過特殊,糅雜無限美好與無限酸楚,她緘默地繼續擺放精美甜品,只想當一個聽眾。

然而岳姍不會輕易放過她,倏忽用肩膀撞了下她肩膀:“妹子,你這麽乖,高中是不是都在埋頭苦讀,壓根沒往早戀這方面想過?”

她豪放的性格使然,分貝素來不低,周遭一圈男女全被她敞亮的聲音吸引,不謀而合望了過來。

包括置身正前方,不時望一眼自己女朋友的江奕白。

他聞此,洇暈薄笑的澄澈雙瞳禁不住晦暗,松弛的面容神態微有緊繃。

雖然他早在去年便從趙柯口中得知鞏桐的高中也有不純心思,存在一個喜歡的男生,他甚至還杯弓蛇影地懷疑過班長。

但這些只是道聽途說和胡亂揣測,從來沒有聽她親口承認。

鞏桐始終游離在眾人喧鬧討論之外,猝不及防被推向了焦點位置,難免錯愕。

她懵懵地迎上岳姍打趣的眼神,聽她善意地調侃:“不逗你了,你肯定沒有。”

許是鞏桐今日情緒起伏不定,湧現過一回想要把少時的青澀心事坦白給江奕白的沖動,眼下聽見岳姍這般篤定,沒來由地出口否認:“有。”

低緩的一字回應,好像振翅高飛的鳥兒迎面劃過了厚重雲層,哪怕是渺小得不值一提的力量,卻能掀起無窮無盡的千裏變化。

對於一看就相當乖軟溫順的她,尤其她如今還有一重身份是江奕白的女朋友,大家的興趣值只增不減,足以掀翻天幕火爐的起哄聲頃刻高漲。

一夥人你推我擠地朝鞏桐聚攏,七嘴八舌地探個究竟:“誰啊誰啊?”

“現在還有聯系嗎?”

“江哥知道不?”

“我擦,江哥不吃醋嗎?”

“長得好看不?”

七八個人烏鴉一樣地嘰嘰喳喳,鞏桐一時難以應對自如,隨便挑了一個問題回:“好看,現在依然很好看。”

得到這個答案,大家夥更加亢奮,有兩個不嫌事大地故意跑去了江奕白那邊,不怕死地對他覆述。

鞏桐被眾人簇擁,局促得熱了臉蛋,順著大部分人的視線向江奕白看去。

他的神色舉止似乎尤為古怪,透出一份與這片人聲鼎沸大相徑庭的冷漠。

先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江奕白淡淡瞥她一下,很快收回目光,沒好氣地轟趕鬧騰的人群:“去去去,一邊去。”

話音未散,他轉身去處理食材。

鞏桐茫然地眨了眨眼,想要過去和他說說話,但見他身邊始終圍有幾個話密的男人,只得暫且作罷。

她也不想一直被人像動物園的猴子一般圍觀,很快找了個借口脫身,跑去人少的影音設備安置處,在顯示屏上挑選歌曲。

鞏桐用心地翻閱一個個歌名,突然指尖停滯,把一首《晴天》添加到了待放歌單。

盡數食材料理妥當,散沙似的一夥人重新聚攏,圍繞火鍋和燒烤架。

鞏桐走到了江奕白身側,見他正在沸騰的湯底下著自己愛吃的千層肚,但狀態一如既往的冷淡,仿若渾身上下凍了一層冰殼。

“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鞏桐憂心地問。

江奕白利索地下完一盤千層肚,又端起了了她喜歡的雪花牛肉,默不作聲地搖了搖頭。

鞏桐直覺他有些異常,打算開口再問兩句時,安放在角落的音響切換歌曲,《晴天》舒緩悠揚的前奏徐徐流淌。

耳熟能詳的一首歌,岳姍雀躍地跟著哼唱,順帶一問:“誰點的?我喜歡。”

“我。”鞏桐很喜歡《晴天》,自然喜歡志同道合的人,下意識地轉頭回應。

殊不知身側的江奕白聽到這裏,糟糕透頂的面色再也繃不住,“哐當”一聲放下瓷盤,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人群。

他莫名其妙的舉動讓在場眾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覷:“江哥咋啦?”

“什麽情況?”

鞏桐同樣摸不著頭腦,快速追了過去。

這座私人莊園豪橫地占據整片山腳,江奕白悶頭走出去好長一段,迎著愈發蕭瑟的山風,接連呼出了好幾口悶氣。

鞏桐小跑過來,拉住他的手,焦灼地問:“你到底怎麽了?”

江奕白匆匆向前的腳步即刻停下,他條件反射地反握住她,回看她的眸光好比萬裏以下的無垠深海,有著所知不多的覆雜莫測。

他聲線罕見地幹澀,像失了泉眼的半截溪流,幹涸近在眼前:“我們回去,好不好?”

鞏桐見他著實不在狀態,不假思索點了頭。

兩人回去和其他人打過招呼,徑直趕回出租屋。

方才邁過家門,落下門鎖,鞏桐便被江奕白掐住腰肢,抵去墻面,放肆親吻。

這一吻來勢洶洶,江奕白蠻橫捏起她的下頜,重重吸吮下唇,舌尖纏繞得又急又快。

仿若一頭殘暴不仁的兇獸,失去理智地舔舐撕扯據為己有的獵物。

鞏桐被他按著壓著吻過無數次,卻沒有哪一次的感受有當下這般強烈。

江奕白的動作太過粗暴急切,好似恨不得和她抵死糾纏,口腔中很快彌漫了血腥的鐵銹味。

動蕩飄零了不知道多久,鞏桐實在承受他疾風暴雨一樣的攻勢,嗚咽地哭了出來。

滾熱的淚水蹭到江奕白冰涼的臉上,鮮明的溫度對比讓他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眷戀不舍地退開,摟住雙腿發軟的鞏桐,緊緊擁入懷中。

江奕白埋低腦袋,迷亂而粗重的熱氣灑在她的脖頸,同她急重有力的脈搏跳動相似頻率。

他眼角濕潤,一遍遍地自責低喃:“對不起,對不起……”

許是這一天經歷良多,情緒幾番大起大落,又涉及談論了太多和高中相關的話題,鞏桐晚上躺在被窩裏沈穩入夢時,回到了千裏之外的三中。

睡夢籠罩下的一切都模糊失焦,包括在她匆匆而過的那些年中,占據絕對分量的恣意少年。

鞏桐迷迷糊糊地又穿上了那件水桶一般寬大的藍白校服,走在校園崎嶇曲折的林蔭小道,竭盡全力地追趕前方朦朧的男生背影:“江……江……”

她睡得越來越不安穩,夢裏的費力喊叫甚至震動了現實裏的聲帶,只不過格外輕緩,連空氣中細微的浮塵都攪動不了分毫。

同床共枕的江奕白今夜幾乎沒有感到困倦,難以入眠,始終抱著她,輕微拍她後背,哄她入眠。

如此一來,她一有什麽動靜,他第一時間便能覺察。

耳聞鞏桐含糊的哼聲,江奕白在昏沈暗色中直視她的雙眸閃了閃,低低地問:“你說什麽?”

深陷回憶夢鄉的鞏桐如何聽得進去他的問話?

她一時只能在虛無夢境中盡情自我:“我喜歡你,好喜歡你。”

這一次,她咬字更為清晰,音量也有所提升,江奕白聽清了七八成。

他燥悶了小半天的胸口又有巨石堵了進來,不悅地鎖死眉頭:“喜歡誰?”

“只喜歡你,高中就喜歡你。”鞏桐的夢境變幻無常,瞬間又回到了今下,出口的句子也有些前言不搭後語。

江奕白臉上即刻覆來一層濃郁的陰郁,小心捧起她的面頰,貼上柔軟唇瓣。

他好想放縱惡劣的心思噴薄擴散,使勁兒地吮吸啃咬,不管不顧地把人吻醒,徹底撕裂粉碎那些一聽就與他無關的虛空幻界。

然而看她乖巧熟睡的模樣,江奕白咬緊牙關,硬生生忍了下來,淺淺吻過她的唇角便退回去,更為用力地擁住她。

次日是周六,鞏桐睡到自然醒來,身側屬於江奕白的位置空空如也。

她早已習慣,江奕白通常會比她早醒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準備好精致可口的早餐。

今日同樣不例外,鞏桐換好衣服出去,從餐桌飄出的烤面包的香氣勾得沈睡一夜的饞蟲蠢蠢欲動。

鞏桐喜歡吃新鮮出爐,香氣馥郁的面包,三步並作兩步走地趕到餐桌,瞧見中央確實擺放了一只色澤誘人的開心果吐司。

“你今天起得很早嗎?都把吐司烤好了。”鞏桐洗漱好,坐去老位置。

江奕白給她手邊放上一杯煮過的牛奶,清淡地回了個“嗯”。

鞏桐歡喜地伸手去拿已經切過的吐司,聽此不由止住動作,擡眸看他。

他周身散發的感覺比昨天在私人莊園還要奇怪,面無表情坐到她對面,眼下一圈欠缺睡眠的駭人青色。

“你不高興嗎?”鞏桐慢悠悠撕了幾塊吐司入嘴,觀察了他片刻,不得不問。

江奕白沒有任何胃口,連早起忙活了一個多小時做出來的吐司都不想嘗一口,覆雜難言地望向她,沈重地點了下腦袋。

鞏桐費解:“為什麽?”

江奕白一瞬不眨盯著她,遲疑半晌後緩慢吐出:“你昨天晚上說夢話,提到他了。”

雖然她從始至終不曾袒露過對方的姓名和身份,但他直覺她喊的就是他。

鞏桐困惑:“他?”

江奕白無意識地摩挲左手小拇指處的疤痕,沈默數秒鐘,艱難問出:“你高中有喜歡的人吧?”

鞏桐一楞。

江奕白在她不自覺顯露的訥然中讀懂了全部,沒再過問,蒼涼地扯了扯唇。

鞏桐眼睜睜目睹他越發怪異的一言一行,心跳陡然加速,咕咕喝下半杯牛奶,緩了好會兒才再次出聲:“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她起身走回臥室,抱出了那個最為珍視的紅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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