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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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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書房

又過了繁忙的一個星期, 江奕白那棟別墅的內外裝潢徹底竣工,安排人打掃好衛生,處理完甲醛, 他特意對鞏桐發出了邀請。

鞏桐獨立參與了其中的園林設計部分, 也想去一睹自己的勞動成果,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江奕白前陣子有意空出了不少時間,工作自然堆積到了後面,他在公司忙得不可開交,提前給鞏桐發了消息, 告知下班的第一時間就去接她。

鞏桐不急於一時, 讓他專註工作, 下午去逛過工作室承接的項目,一處正在進行時的口袋公園, 出來流連於周邊的繁華商圈,一邊漫無目的地閑逛, 一邊給江奕白分享了實時定位, 等他下班。

她今日份的步數超過了一萬八,走得有些累, 停在路邊四處張望, 尋找咖啡店之類的能夠歇腳的飲品店。

卻遠遠望見對面駛來一輛頗為眼熟的轎車。

對方似是沒有瞧見她, 亦或是瞧見了也不打算停下來,疾馳的車速半分未減。

但最終不知道出於怎樣的原因, 緩慢地靠邊停了。

趙柯搖下駕駛座的車窗,迎著金燦明亮, 炫目一時的夕陽, 沖她咧開生動的笑:“去哪兒啊?要送你一程不?”

鞏桐搖頭表示:“不了,有人來接我。”

她驚覺他好像又瘦了一圈, 從前圓潤的下頜線出現了較為清晰的棱角。

趙柯素來自然明媚的笑容僵了不少,不死心地問:“江二白嗎?”

江奕白喜好炫耀的緣故,讓他這個好哥們成了第一個獲知他們戀愛消息的人,他眼下有此猜測,實屬合情合理。

鞏桐點了點頭:“對。”

趙柯眼睫落寞地扇動兩下,含笑瞳仁不自覺地覆蓋一層薄冰,為自己一見到她就控制不住靠邊停車的舉動感到可笑。

時至今日,她再也不需要他,不會隨便上他的車了。

趙柯不著痕跡地吐出一口悶氣,倏然鄭重其事地喚她:“鞏桐。”

鞏桐驚怔地擡高了眼簾,他這樣連名帶姓地叫她,似乎絕無僅有。

“能以朋友的身份陪你走到這裏,我已經很滿足了。”趙柯仰起日漸瘦削的清俊臉頰,盡量用平和隨意的音色,對她笑著說。

殘陽肆意地暈染四通八達的市井長街,一如十年前,兩人在十三班教室初次相見的那個夏末清晨,一應燦光皆是從遠處斜落。

鞏桐望向趙柯那張和當時一樣斜對光點,卻早已通過年歲雕琢和自身努力,變化無窮的好看面龐,心頭一震,隱約感覺到什麽。

其實那麽多個日日夜夜過去,他隔三差五以各種理由在她面前晃蕩,無微不至地待她,她沒有一點多想是不可能的。

但她實在是不願意去深想。

趙柯於鞏桐而言,無疑是特殊的。

他是在十三班,在三中,頭一個主動找她搭腔,送她棒棒糖,給予滿腔熱忱和善意的存在。

他親眼見證,一路相隨她從青澀怯懦蛻變為談吐有度,舉止大方,以雲淡風輕的嘻哈打鬧化解過她無數苦悶。

是她最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無論變成大人後的現狀幾多殘酷,磕磕絆絆走到何種境界,鞏桐都不希望他們之間糅合任何雜質。

他們應該純粹,剔透,不染塵埃,恰似最初的最初,落來他肩膀的那一縷燦陽。

鞏桐拎著一只小巧的手提包,局促地立於夕陽深處,不知作何反應。

好似不管她作出什麽樣的反應,落入趙柯那雙罕見席卷了惆悵與懊喪的眼睛裏,都是蒼白無力的。

這時,後方傳來一陣急剎,又有一輛車停了下來。

鞏桐聞聲望去,竟然是江奕白的純黑賓利。

他今天帶了司機,推開後座車門走下車,從集團趕來的緣故,包裹高大健碩胴體的是一套深藍色手工西服,面無表情,周身氣場雄厚淩冽,不容忽視。

他腳踩風度翩翩的牛津鞋,大跨步走近,直接攬過了鞏桐肩膀,居高臨下地睨向趙柯,浮起的淺笑不達眼底:“和我女朋友聊什麽呢?”

趙柯即刻將視線錯轉向他,經過他宣示主權意味明顯的那只手,唇瓣張動,目露糾結,仿佛有話要講。

然而最終他僅是輕輕扯了扯唇角,和鞏桐說了一句:“祝你幸福。”

鞏桐嗅見江奕白清爽卻不失蠻橫無禮的氣息,楞楞點了點下頜。

趙柯升起車窗,快速把車開了出去。

鞏桐的目光不禁沿著緩緩西沈的落日,追上了那輛車,遲鈍扇動的黑長眼睫不知不覺掛上一份難受無力的失神,沒來由地覺得自己失去了一個朋友。

十年之隔,風雲變幻,少時兩人中央流淌的澄澈光帶,終究逃不過歲月蹉跎,難以避免地落滿了塵埃。

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江奕白順著鞏桐的眸光瞧過去,搭在她肩頭的右手不由使力,左手旋即擡起,掰過她偏轉的下頜。

鞏桐始料不及,塗了唇蜜的粉嫩嘴巴被他捏成了O字形,支支吾吾反抗:“你幹什麽?”

江奕白松了些手勁,口吻不善:“看哪裏?”

鞏桐趁此空隙掙脫開他,鹿眼閃出心虛的飄忽,沒敢用正眼瞧他:“我就隨便看看。”

“哦,”江奕白拉出怪異聲調,沒好脾氣地回,“我就隨便吃個醋。”

鞏桐:“……”

江奕白把她帶上賓利後排,俊逸的臉龐依舊耷拉,肉眼可見的焦躁不耐,不了解狀況的,恐怕會以為誰欠了他上億美金。

沒有欠他,卻勝似欠了他的鞏桐心跳忐忑,怯怯瞟過去好幾眼,嘗試性地出聲:“趙柯不是你的好兄弟嗎?”

板正修身的西服好比牢籠,江奕白逼不得已套上許多年,依舊受不了這份壓抑的束縛。

他憋悶地扯散了領帶,眼尾瞥她一下,聲色冷厲:“誰也不行。”

覬覦他的女朋友,誰也不行。

鞏桐迷蒙地眨眨眼,覺察到他可能是真的生氣了,一點點挪到他身側,主動牽起了他最近的左手。

江奕白對於這個舉動沒有絲毫反應,她便放心大膽地學他,這個地方捏一下,那個地方揉一會兒。

他的手掌寬大,指節纖長,指骨突出明顯,隨意一握都是硬邦邦的,把玩起來的手感著實稱不得好,但那份獨有的熱度,足以叫鞏桐忘乎所以。

疏忽,江奕白揚起手臂,抽出了那只被她百般擺弄的手。

鞏桐以為他不給玩了,訕訕把自己的雙手放回了身側。

如何料到江奕白一條胳膊繞過了她肩膀,將她整個人圈入懷中,而那只左手重新落到她身前。

鞏桐仰頭望過去,見他輕微挑動眉頭,示意她繼續的意思,於是再度抓住了他的手。

她玩得愈發膽大,一寸寸摸上了他的小拇指,找準那枚渺小卻深刻的疤痕,緊緊按住,好想給他揉平,哪怕她壓根不清楚他究竟是怎麽傷的。

江奕白卻似陡然被觸及到了逆鱗,反手一扣,牢固遏制了她作亂的雙手。

鞏桐不免微驚,瞧向他的眸光盈滿了詫異。

江奕白眼中瞬間迸發的暗湧遠遠超出了剛才,拉起她的手吻了吻,側頭望向窗外,始終控制住她的兩只手,沒再許她亂來。

不多時,兩人到達別墅,鞏桐有一段時間沒有來過這邊,裏裏外外早已和上回所見大相徑庭,一切雜亂無章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在江奕白的指引下,前前後後,屋內屋外轉了一圈,雖說此處的園林景觀布局是她親手設計的,選用的還是她最為欣賞看中,曾經一度幻想將來用在自己家中的品種和風格,但親眼見到成品,並且搭配江奕白細心挑選出來的軟裝,感覺還是大不一樣。

江奕白一面給鞏桐介紹,一面帶她上樓,末了駐足在極為喜愛的三樓書房。

他打小偏愛無限接近自然,鮮有人為雕刻的戶外,將常待的書房做成了半開放式,聯通了此棟別墅最大的一個露臺。

房間內外更是植被繁茂,綠意盎然,唯一對比顯著的一處“枯敗”在入門的右手邊,那裏有一整面墻的純色葉脈。

大大小小,各色種類,錯亂堆砌,又相得益彰。

恰似它們和這間四處散發勃勃生機的房間,在最為激烈明顯的碰撞間,炸開了一場名為新意,名為大膽的視覺盛宴。

當時通過劉秘書得知江奕白非要在書房加上葉脈元素時,鞏桐有莫大驚楞和隱憂,思來想去,實在是不願意敷衍了事,最終絞盡腦汁設計了這面與眾不同的墻。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最終成品,但只能匆匆瞥過,完全不敢多看。

她唯恐自己不自覺流露的任何一個細節,都會被江奕白收納眼底,翻來覆去地琢磨。

江奕白長身挺立在書房和露臺的連接處,清透目光像是受到了她手中無形的絲線牽引,始終追隨她移動:“知道我最喜歡這個房間的哪處設計嗎?”

“哪裏?”鞏桐不確定,餘光瞟著那面葉脈墻,心下惴惴。

果不其然,江奕白溫潤如玉的手指擡起,指向了那邊。

鞏桐莫名覺得他眸色和語氣伴隨這個動作,深沈了不少,艱澀難懂,仿佛暗自湧動了濃郁的試探。

“是嗎?我也覺得好看,”鞏桐硬著頭皮打哈哈,“比我原先預想的還要好看。”

她疾步遠離葉脈墻,走去別處,很快關註到書桌上有一本他正在閱讀的書,翻開的紙頁放有一片枯黃落葉。

她繞去書桌另一側,拾起來看,是完整的楊樹葉,已然在書頁中壓扁幹透。

“壓得真好。”鞏桐高中時就清楚,他有撿樹葉做書簽的習慣。

江奕白的註意力勉強被轉移,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低聲告知:“這片葉子和你有關。”

鞏桐頗有興味地轉動葉片,費解地扭過頭:“和我有什麽關系?”

江奕白磨蹭她細膩的脖頸:“去年舞會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小區,看見它飄下來,經過了你肩膀。”

鞏桐指間緩慢轉動的枯葉忽地停滯,驟然聯想到很久之前的高二,她也做過類似的事情。

那枚有幸和他產生關聯的香樟葉至今保存妥當,被她珍視在集滿寶貝的紅木箱中。

江奕白灼熱的氣息無所顧忌地同她糾纏,不清楚她在楞怔什麽,自顧自說:“我以前真的很想很想走園林設計這個方向。”

鞏桐眼睫輕顫,緩緩看向手上的葉子,又望去了側面那堵沖擊視覺的葉脈墻,猝然生出了一股強烈沖動,張口就來:“我當初之所以會填報這個志願,是因為一個人。”

江奕白嗅在她清甜的頸邊,半睜半瞇,分外繾綣旖旎的琥珀色瞳仁驀地睜大,眼底湧出一片徹骨的冰寒。

趙柯那些如同惡魔低語的句子又在猖狂叫囂。

一遍遍尖銳地提醒他,她曾在純粹心動的無暇年少,將一個男生放於心尖,甚至延續多年。

“他是我在三中……”

鞏桐鼓足勇氣,磕磕巴巴的一句話還沒講完,江奕白不打算再聽,利落霸道地把她翻了個身,抱上書桌。

他一手強硬扣住她弱柳扶風般的纖腰,一手捏起她脆弱的下巴,兇狠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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