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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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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生日

簡短的一句詢問, 鞏桐抱著手機反覆讀了兩遍,充盈一雙鹿眼的厚重沮喪頃刻煙消雲散,轉為粲然的明媚。

她當然想去參加江奕白的生日聚會, 她正在發愁如何送他禮物, 這條邀請來得正是時候。

鞏桐由不得揚起唇角,可轉念一想,江奕白沒來邀請她,她這樣冒冒失失地跟隨趙柯前往,會不會不太好?

還有林宇飛, 他會去嗎?

他去的話, 她若是到場, 一定會礙他的眼,保不齊會遭受他的擠兌, 給江奕白的生日會添堵。

一年一次的儀式感,她不希望因為自己, 讓他有絲毫的為難和遺憾。

趙柯似乎清楚她心中的彎彎繞繞, 又發來:【江二白叫你去的。】

鞏桐意外地眨動眼睫,看見手機屏幕上跳出一張截圖。

是他和江奕白的聊天界面。

趙大胖在減肥:【你生日那天我帶桐桐去, 沒問題吧?】

江二白:【成, 我沒有她的聯系方式, 你告訴她。】

趙大胖在減肥:【ok。】

江二白:【你最好先和她說一聲飛哥不會來,他丫的重色輕友, 那天約了妹子去滑雪。】

入眼這樣的對話,鞏桐的所有顧慮徹底打消, 回覆了一個“好”。

如此一來, 趙柯還給鞏桐解了一個惑,江奕白的生日在大年初十。

提前幾天, 鞏桐知會王潔,具體事由模糊成了一個同學過生日。

王潔見她最近努力過了頭,生怕她學魔怔了,說過好幾次帶她出門逛街買新衣服,她都不樂意。

眼下好不容易聽見她主動提出要外出和同學玩,王潔歡喜得滿口答應。

“去放松一天很好啊,神經繃得太緊了,容易繃壞。”王潔一貫大方,給了她一大筆聚會基金,讓她為同學挑個像樣的禮物。

鞏桐給江奕白的生日禮物已經準備妥當,用不著再花錢。

她清楚媽媽的錢源自何人,又知道不收的話,她會不高興。

鞏桐如同往常一般,收下其中一部分,但能不花則不花,存進零錢罐。

至於必須花出去的冰山一角,她全部記了賬,等長大以後會一分不少地還給林傳雄。

大年初十這天,入了春的氣溫逐漸回暖,燦目綺麗的曦光給高低錯落的城區渡上一層金閃。

鞏桐一大早就翻身下床,站去衣櫃面前左挑右選,把王潔假期給自己買的精美羊毛大衣都提了出來,逐件試穿。

為美而生的王潔的眼光自然出眾獨到,每一件都襯她奶白的膚色,適合她乖軟的外表。

但鞏桐又怕穿新衣服前去太過刻意,最終選擇了一件去年穿過兩次的,杏色的牛角扣長款。

江奕白的生日趴定在一家功能齊全,娛樂場所應有盡有的五星級酒店,名叫江錦。

鞏桐一聽這個地名就覺著耳熟,好像林傳雄宴請甲方,時常設在這裏。

她背一只淺色雙肩包,乘坐出租抵達酒店大廈,向上瞧去,外觀設計富麗堂皇,氣勢磅礴,其樓層之多,難以望到盡頭。

趙柯提前等在門口,拖著笨拙的身體跑上前,上下掃視她一番,誇張地感嘆:“哇,桐桐,大半個月不見,你是不是長高了?”

步入高中以後,鞏桐的個子長得極慢,天天被王潔牛奶酸奶混著灌,都效果欠佳。

她自身沒有長高的感覺,聞此卻很驚喜:“有嗎?”

誰不希望長高?

尤其是她等會兒要去見的江奕白,比她高出一個頭不止,她站在他身側,總會生出一種瘦弱小學生的錯覺。

“有啊,我覺得你肯定長高了。”

趙柯斬釘截鐵地說,領著她走向酒店大堂,“我們快上去,江二白被樓上的一群孫子拖住了,接人的活都給了我。”

鞏桐和他穿過開闊顯貴的大堂,前往電梯,驚奇地發現裏面人煙稀少,只能看見工作人員。

趙柯註意到她疑惑的打量,解釋道:“江錦是□□的支柱產業之一,當年他們家就是靠酒店發的家,自家最受寵的小少爺過生日,肯定要把設施最牛的一家店空出來。”

鞏桐了然地點了點頭,再度望向這家酒店,心境不可抑制地發生了偏移。

她知道一身名牌的江奕白家境殷實,不曾料到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範圍。

那恐怕是連林傳雄的親生女兒都高攀不上的。

江奕白平時涉獵廣泛,喊得出來的朋友眾多,位於四十二樓的KTV包廂早已鬧得不可開交,你吵我嚷地拉住壽星唱歌、吹啤酒。

鞏桐隨趙柯推門入內,正巧又遇上了一群新到的,他們不約而同把帶來的禮物放到一側櫃子上。

包廂燈光迷離昏暗,鞏桐仔細瞅了瞅,寬大的櫃面被大小不一、繁覆包裝的禮物盒堆得搖搖欲墜,全是大家給壽星的心意。

她拉住書包肩帶,忽然不想把安放在裏面禮物拿出來了。

堆成小山似的禮物那樣多,有些小件會不會掉到難以找見的犄角旮旯?

江奕白會耐心地一一拆開,看到她的那份嗎?

趙柯和江奕白平時混一個圈子,在場大部分人都認識。

很快有人眼尖,瞧見他回來,過來拉他胳膊:“走走走,你先前的骰子還沒搖完。”

趙柯推脫無用,嚷嚷兩句“桐桐你先坐,我馬上來找你”就被他們拽走了,沒關註到她細致入微的小動作。

那些人嗨歌的嗨歌,玩鬧的玩鬧,鞏桐不想也不知道應該怎樣融入,默默坐去了沙發一角。

不多時,一個年齡好似大她幾歲的男生走過來,手裏端一廳啤酒,熱情招待:“小妹妹,喝不喝兩杯?”

鞏桐借著變幻無窮的彩色鐳射燈,瞅清楚他手中易拉罐上面的文字,轉動腦袋張望,發覺這裏好多人都在灌啤酒。

她沒沾過酒精,急忙搖頭:“不了,謝謝。”

“試試嘛。”男生勸說,“這個才幾度,又喝不醉。”

鞏桐又望了周遭一圈,不乏幾個裝扮火辣的女生也在對吹,她垂眸看了看自己乖巧的穿著,鬼使神差地動了心思。

想破格,想嘗鮮,想像江奕白那些朋友一樣。

鞏桐緩緩伸出手,準備去拿茶幾上沒開封過的一廳。

突地,一個抱枕從對面飛來,準確無誤砸中男生的後腦勺。

棉軟撞來,不可能有多痛,但架不住出其不意,男生驚叫出聲:“靠,誰砸老子!”

鞏桐偏過頭,和他一道望過去,江奕白掙脫嘈雜的人群,繞開散落在地板上的雜亂物品,健步朝他們走來。

出手的顯然是他。

“瞎教什麽?”江奕白的聲線是高山白雪般的清冷,卷有玩笑式的警告。

鞏桐沒來由地驚懼,趕緊收回了即將觸碰到啤酒瓶的手,若無其事地擺正坐姿。

男生即刻終止了罵罵咧咧,撓頭笑笑:“不就是啤酒嗎,大家都在喝,我看她一個小姑娘坐這兒也無聊。”

江奕白站來跟前:“滾一邊去,人家還小。”

男生戲謔地輕嘖兩聲,端著啤酒找其他樂子去了。

江奕白打發走他,直接坐到鞏桐身側,眼尾掃過前方的啤酒瓶,促狹發問:“你還想喝?”

密閉包廂的氣味覆雜,潔凈香氛、水果、啤酒以及部分女生身上的香水等等,雜糅成一團,鞏桐此刻卻只聞見了他衣衫上薄薄的一份清新與純凈。

鞏桐警惕地正襟危坐,堅決不承認:“不想。”

江奕白反問:“你確定?”

鞏桐心虛地眼睫微顫,卻不假思索地頷首。

江奕白莞爾:“要不要我叫人調監控?”

鞏桐訥住,她先前確實經不起誘惑,對那廳啤酒動了邪念,甚至做出了相應的舉動。

包廂的光線實在有限,但兩人的距離頗近,江奕白清楚地看見她面色凝固,秒變呆頭鵝的全程。

他忍不住從胸腔震出了一聲低笑,唇齒微動,又講了一句。

不知是誰把歌曲換成了震耳欲聾的嘻哈搖滾,鞏桐沒聽清:“你說什麽?”

江奕白腦袋微偏,朝她湊過去一些,溫熱氣息撲向她的耳廓,嗓音有所加大:“騙你的,包廂壓根沒安監控。”

伴隨他的靠近,洶湧的男性荷爾蒙紛至沓來,鋪天蓋地地包裹住鞏桐,她本就發楞的神情更加不自然,四肢都僵了。

江奕白對自身所作所為帶來的影響毫無察覺,行雲流水地擺正身形,再起身拿走那廳啤酒,給她換了飲料和水果拼盤。

鞏桐卻久久不能平靜,偷偷去揉自己的左耳。

滾燙的,一定上了顏色。

閉合的包廂猝然被人推開,進來的女生不由分說,快步走去關了吵鬧的麥克風。

包廂霎時靜下來一大半,所有人的註意力全部挪向了她。

鞏桐放下揉耳朵的手,遞眼過去,來人居然是葉星冉。

不在校園,不受校規約束的葉大小姐更為大膽放肆,頂著一頭酒紅色的大波浪,穿著毛衣搭配皮質小短裙,踩一雙又尖又細的高跟鞋。

加上她畫了精妙絕倫的全妝,瞟眼一看,還以為撞見了某個明星。

她不請自來,江奕白皺了皺眉。

葉星冉將細高跟踩出清脆的聲響,走向他,嘟起嘴問:“奕白哥哥,你過生日,為什麽不邀請我?”

“不想請。”江奕白冷淡又直白。

換作其他人,面對如此不解風情的男生,可能直接掉頭走人,但葉星冉被他打擊慣了,只是撇了撇嘴:“你不請我,我也要來,我要給你唱生日歌,還要給你表白。”

江奕白頭痛:“我說過了,我不接受。”

“那是你的事情。”葉星冉背著雙手,前傾身子,美艷自信的笑容綻放在姣好的容顏,“反正我要再說一遍,我喜歡你,每一天都喜歡你。”

鮮少有人不喜歡圍觀起哄,這段話一出,包廂像是沸水入了油鍋,轉瞬間炸開。

鞏桐不是頭一回聽見葉星冉對江奕白表明心意,卻是頭一回撞見她在人多的場合。

那般肆無忌憚,招搖坦蕩。

那般熠熠耀眼。

鞏桐不由看向自己選擇的位置,陰暗、偏僻,仿佛見不得光。

江奕白無情地拒絕,依然趕不走百無禁忌的葉星冉,她死皮賴臉地留在了包廂。

她雙臂環在身前,氣定神閑地掃視全場,相中了獨自一人的鞏桐。

“嗨。”葉星冉坐去她左手邊,主動打招呼。

鞏桐怔了怔,沒想過她會貼近自己。

葉星冉熟門熟路地搭腔,去另一邊拿來了幾廳啤酒,當白開水一樣灌。

鞏桐瞧她喝得豪邁順暢,又情不自禁地蠢蠢欲動。

可是她的視線方才落向啤酒瓶,便感覺不遠處的江奕白瞥了過來。

她心頭一緊,只敢去拿飲料。

聊了幾句也沒什麽可繼續的,葉星冉高昂的興致徐徐淡去,一個勁兒地喝。

鞏桐百無聊賴,聽趙柯幾人唱到熟悉的老歌《晴天》,跟著小聲哼唱。

驀然,左側肩頭一沈,落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鞏桐驚了一跳,險些沒叫出聲。

葉星冉酒量應該不怎麽樣,意識已然不太清醒,枕在她肩膀上讚嘆:“哇,你唱歌好好聽。”

冷不防被誇的鞏桐一訥,她唱歌好聽嗎?

從前爺爺奶奶好像說過。

她性格的原因,難以面對太多人的註視,從小到大沒有登臺出風頭的經歷,只有最為親近的他們聽過她唱歌。

她頓時閉上了嘴巴,不敢唱了。

葉星冉沒再過問,視線緩緩轉向游走於人群中央,萬眾矚目的江奕白,陡然變得淒楚:“我也不想喜歡他啊,但是我沒辦法。”

鞏桐拿起了一杯鮮榨橙汁,默不作聲。

“我和你聊這個做什麽?”葉星冉自嘲地扯了扯唇角,靠回沙發背,“你又不可能理解我。”

鞏桐緩慢地咽下一口橙汁,眸光越過滿池歡愉,一路霓虹,定向那個肆意落拓,可望而不及的身影。

她如何不理解?

從某種程度上講,她和她感同身受。

散場時,趙柯他們幾個都喝高了,江奕白被勸酒無數輪,卻一滴沒沾,此時正清醒地站在門口,忙於打電話,安排司機送醉鬼們回家。

鞏桐起身離開時,發覺他的書包甩在沙發上。

她屏住呼吸,謹慎地環視四周,趁所有人不備,拉開拉鏈,把藏了一下午的生日禮物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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