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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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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二月中旬, 人民廣播電臺的播音員用平穩的聲調播送了一條震動世界的消息:十七日淩晨二時,華國對越自衛反擊戰在雲省、桂省邊境全面展開……

顏東錚作為京市作協成員、人民日報特約記者,帶著幾十萬字的《邊疆》手稿、一把張棟送來的M1911手/槍、兩把袖箭、三把連弩和一臺盒式磁帶錄音機, 隨另外幾位記者同志一起去了雲省。

眾人被安排在野戰醫院, 見到的是血糊糊的傷員和一個個奔波於手術中的軍醫, 他們一臺手術接著一擡手術的做, 吃東西都是抽空對搭一口, 水含在嘴裏不敢多喝,穿著膠皮褲子, 大小便都在裏面。

在這裏,顏東錚他們的身份是戰地記者,為了保證他們的人身安全,部隊不許他們上前線。沒辦法, 幾人只得拿著本子、錄音機盯著傷員,誰清醒過來, 就去采訪誰。

有的一直不曾醒來,有的采訪到一半人就去了。

聞著濃郁的血腥味,看著一個個年紀輕輕的戰士就那麽永完地閉上雙眼,或是失去了手臂小腿, 顏東錚都說不清,那一刻, 心裏是個什麽滋味。

第五天, 顏東錚找到來送物資的童解放,要求上前線采訪。

童解放拒絕:“顏同志, 這個我做不了主。”

“那你幫我聯系蘇正初。”

“蘇團長在前線, 我無權聯系他。”

顏東錚煩躁地扒扒頭:“那你說,我怎麽才能上前線?”

“顏同志, 你是文職人員,能別一天天的老想著給部隊添麻煩嗎?”

顏東錚:“……”

多次申請、溝通無果,顏東錚沒想到再次見到童解放會在野戰部隊的手術室裏。

“顏同志,”童解放虛弱地躺在手術臺上,困難地掀了掀眼皮,“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聲音低得幾不可聞,顏東錚緊緊地攥著他的手,耳朵貼近他的唇:“你說。”

“幫我把永安帶回京市交給我爸媽,我爸……”

顏東錚心頭一緊,忍不住吼道:“童解放——”

軍醫伸手摸了下脈博,疲憊道:“顏同志,節哀!”

經了解,顏東錚才知道,童解放的運輸車在半道上遭到了敵人的炮火轟擊。

與此同時,部隊受運動期間政治掛帥的影響,戰爭初期便出現了諸多問題,如:裝備陳舊、後勤薄弱、人員短缺、戰術僵硬。

從武器裝備上來說,越軍普遍裝備是AK沖鋒槍,而我國士兵還在使用56式半自動步/槍。56式在叢林戰和近戰中的火力遠遠不如越軍的沖鋒槍……技術上,經過十年混亂,長期沒有打仗,軍官軍事技術不強,指揮不給力,其作戰方法跟50年代沒有什麽區別。

另外,當時大家的軍服沒有任何軍銜識別符號,指揮官都是從本單位挑選出來的,士兵多以此辨認自己的指揮官,作戰中指揮官死亡,作戰單位解體,臨時拼接重組後,一旦士兵不承認新來的陌生人是他們的指軍官,由此產生的混亂,也是軍隊遭受傷亡的原因之一……

戰中暴露的這些問題,雖為我軍現代化建設指明了道路,卻也讓部隊進程緩慢,損失傷重,其慘烈程度直逼朝戰。

仗打到29天,我軍攻占越南邊境三省的省會後不久,京市宣布華國軍隊撤出越南,除了幾塊有爭議的領土,我國沒有試圖推翻河內政府。

蘇正初聽令,帶著剩下的戰士撤退,沒想到半路會遇到邊疆最大du販團夥火蟻集團的老大葛詠志等人的圍堵。

“蘇正初,你從未想過自己也有今天吧?”

“葛詠志,我該說你賊大膽呢,還是說你蠢,面對我們幾十萬的部隊,你以為自己這次還能全身而退?”

“哈哈……蘇正初,現在被包圍的是你們!”葛詠志看著包圍圈裏一個個身帶傷、疲憊不堪的戰士,嘖嘖兩聲,笑道,“粗略一算,你們總人數不及一千人,哈哈,而我,今天帶來了兩千人。”

蘇正初看著對方人中摻雜的越軍正規部隊,手拿的突擊式步/槍、S制高射機槍,肩扛的火箭筒和推來的單兵反坦克火箭筒等,不由擰緊了眉。

“老蘇!”江舤擔心地叫了聲,湊近他小聲道,“今兒怕是不能善了。”

蘇正初何嘗不知。

上前一步,蘇正初高聲喊道:“葛詠志你可想清楚了,作為一個小團夥摻和到兩國對戰中,其後果你能不能承擔得起!”

“哈哈……蘇正初,你當我帶這麽多人來幹嘛,肯定是不留一絲活口,全部殲滅,方解我心頭之恨,為我倆兒報仇。”

“發電報請求支援!”蘇正初跟電報員交待了句,一把推開江舤,邊朝對方跑去,邊掃射道,“沖啊,打——”

“砰砰……”

“轟——”

……

蘇正初來邊疆幾年,沒少傷葛詠志的人、收繳他的貨,再加上去年秋冬,蘇正初想到不久要調回京市,更是對火蟻集團頻頻出手,讓葛詠志等人過得猶如地溝裏的老鼠,膽戰心驚、寢食難安,一個個視蘇正初為心腹大患!

為了一勞永逸,將蘇正初擊殺在這片土地上。此次,他借兩國之戰,拿出半數身家,重金購買武器,與越軍合作,遂蘇正初一出場,便已是兩千人掃射、炮轟的對象。

很快,蘇正初的身影在江舤眼中化為一片血雨。

等我軍大部隊趕至,一千餘人,犧牲375人,傷519人。

江舤悲憤之下,大喊一聲,扛著收繳的高射擊槍對著舉手投降的葛詠志等人一頓猛掃!

顏東錚接到消息,已是兩日後。

雲依瑤的眼淚早已流幹,人呆呆傻傻的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江舤在徹查歸來的戰士,他覺得哪有那麽巧的事,葛詠志正好在那個點堵住了他們。為此,這兩天他不止一次地後悔自己沖動之下把葛詠志等人給滅了,要是抓回來審一審……

京市,沐卉握著話筒,半晌,才道:“我等會兒讓程飛買機票,我們明天坐飛機去春城,租車去部隊。”

顏東錚遲疑了下:“幹爸幹媽身體不是太好,我還沒敢給他們打電話……”

“幹爸在那個位置上,下面的人哪敢瞞他,他肯定第一時間就接到了消息,我現在帶幾個孩子過去。”

“好。”

沐卉跟謝教授請了一周的假,騎車趕到京大,沒敢在第一時間見子瑜,而是讓人把懿洋叫出來,說了此事。

兩人都是經歷過生死的人,想到蘇正初的音容相貌,心口還是堵得不行,眼眶發熱!

懿洋偏頭看著梧桐新芽,片刻,緩了緩情緒:“這事瞞不住,等會兒我跟他說。”

沐卉想了想:“還是接上俊彥一塊兒講吧?”

“嗯。”

懿洋去辦公室跟老師請假,完了,喚出子瑜,只說有事,回家一趟。

子瑜立馬就感到不對了,上著課呢,請假回家……

“是不是我爸……”子瑜抖著唇,只覺像被人一掌推進了寒潭,渾身發冷,“出事了?”

沐卉輕嘆一聲,伸手將人攬在懷裏,一下一下撫過他的背。

“子瑜……”沐卉喉嚨發幹,抿了抿唇,艱澀道,“你爸他、他犧牲了。”

子瑜只覺大腦“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暈:“不、不可能……”

“不可能——”子瑜大喊一聲,掙開沐卉的懷抱,小臉一片煞白,慌張地看向懿洋,求證道,“不是真的,小嬸說謊……”

懿洋的手顫了顫,慢慢握成拳:“是真的!”

子瑜沒哭,人暈暈乎乎的處在一種失真的狀態,被沐卉扶著上了俞長征的車,去京大附中。

俊彥被人從教室叫出來,目光從沐卉、懿洋和俞長征面上掃過,半晌,張了張嘴:“我爸出事了?”

俞長征拍拍他的肩,攬著人道:“走吧,上車,咱們得趕去軍區大院,你爺爺前天應該就知道了,老人家現在心裏不知多難受呢。”

俊彥的淚刷的一下就下來了,整個人跟只受傷的小獸一樣,嗚咽著抱臂蹲在地上,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幾人等他哭了會兒,這才把人拉起來,帶上車。

到了附小,沐卉直接找吳老師和周老師給秧寶竟革各請了一周的假,懿洋去教室把兩人叫出來。

秧寶一下一下看過懿洋的臉色,片刻,拽了拽他的手:“大哥,怎麽了?”

懿洋停步,看著兩小只:“蘇伯伯犧牲了。”

竟革小臉一沈,握著雙拳似一只被激怒的小老虎:“老子滅了小越/南!”

說罷,轉身就朝校外沖去。

秧寶呆呆地看著懿洋,“大哥,你方才說啥子?”

懿洋俯身抱起秧寶,看著她的雙眼道:“蘇伯伯犧牲了!”

“我認識的嗎?”第一時間,秧寶腦中就閃過了跟蘇正初認識以來,相處的一幕幕,只是不願相信。

“秧寶,我們得去軍區大院看看蘇爺爺和蘇奶奶,你……要是想哭,就大聲哭吧,到了軍區大院可不許再掉眼淚了,蘇爺爺蘇奶奶這麽大年紀,受不了。”

“哇——”

秧寶張著嘴,攬著他的脖子,放聲大哭:“哇哇……”

吳老師送沐卉從辦公室出來,看著哇哇大哭的秧寶,心疼道:“孩子還這麽小,你真要帶她去邊疆?”

“幾個孩子中,就秧寶一個女孩,蘇大哥平時最疼她了。秧寶重情,要是這會兒不告訴她,不讓她去邊疆送送蘇大哥,只怕會成為她一生的遺憾。”

到了車上,秧寶的哭聲還沒止住,看到子瑜和俊彥,立馬甩開懿洋,撲了過去,好了,三人抱做一團,在秧寶的影響下,一個比一個哭的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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