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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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送走消完毒, 拉著食材的黃醫生三人,蘇宏勝聞著到處飄散的石灰水和高濃度酒精味兒,招呼顏明知父子:“走吧, 去我那兒坐坐。”

父子倆對視一眼, 跟在他身後出了家門。

程飛快步過來, 跟蘇宏勝耳語道:“沐大林兄妹被錢隊帶走了。”

“哦。”蘇宏勝指指院內的宋梅香, “你找她要份食材清單, 派人趕緊備齊,晚上還要做飯呢。”

程飛應了聲, 跟顏明知父子微微點了下頭,進去找宋梅香。

蘇宏勝買的毛嬸家的宅子在菜市場附近,離顏家沒多遠。

進門,顏東錚挨個院轉了轉, 原來胡亂搭建的棚子、小廚房全拆了,門窗換過, 並刷了層新漆,地磚通鋪,瓦片翻新,電路重新規劃後由明轉暗。

要說做了多大改變, 那倒沒有,只是還原了房子本來的面貌, 古色古香, 有韻味了。

返身邁進主院,走到廊下, 顏東錚不由伏身看了眼花盆裏的玫瑰, 隨之退後幾步,打量眼種玫瑰的花盆:“這是我家的花吧?”

蘇宏勝坐在客廳的茶臺旁, 正在看顏明知泡茶,聞言,擡頭瞟了眼:“嗯,我找懿洋買的,五十元一盆,連花帶盆,我一共買了20盆。你看東西廂門前,是不是還有月季、繡球、指甲花,也是找他買的。聽程飛說,月季、繡球和指甲花是他和子瑜星期天去小石村秧寶院子挖的,然後隨便找個盆種下,賣給我。”

顏東錚抽了抽嘴角:“你一個老頭子,要指甲花幹嘛?”

“懿洋拉來,推銷給我時說,秧寶喜歡用指甲花染指甲 ,我買了此花,一來能哄秧寶過來常玩兒,二來能幫秧寶染指甲哄她開心。”

顏東錚:“你沒看我家影壁前的小花壇?那裏就種著一粉一紅,兩棵指甲花。 ”

蘇宏勝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幾個小錢,我還能跟孩子計較!懿洋也就抓住了這點,才隨意拉幾盆花賣我掙兩個小錢,順便出一口你媽帶著你哥你姐站在你家門口叫罵的惡氣。”

說到這兒,蘇宏勝就看向了對面的顏明知,“離婚了,跟那倆孩子也斷絕了關系,你是打算往後餘生就靠東錚給你養老送終嗎?”

顏明知淡淡地“嗯”了聲,擡手端了杯茶放他面前,“嘗嘗,看我這手藝如何?”

蘇宏勝抿了口,清新淡雅,鮮而純凈,茶是好茶,水也是好水。

“這水,”蘇宏勝點點茶臺旁的壇子,“也是懿洋賣給我的,五百元一小壇,有兩斤沒?說是什麽年後存的梅花雪。”

這下顏明知的嘴角也翹了起來:“總共收集了五陶罐,能賣你兩斤已經不錯了,知足吧!”

蘇宏勝點點頭:“懿洋這審時度勢,見縫插針的掙錢能力,一看就是我蘇家的種!明知,”蘇宏勝正色道,“我許你一個億,讓懿洋改姓‘蘇’如何?”

回來之前,他覺得孩子姓什麽無所謂,可隨著時間的推移,越是接觸,他越是喜愛小家夥身上的那股別惹我,惹我就幹你的匪氣兒,哎呀,太有種了!

是他們蘇家人!

不等顏明知回答,他又道:“我知道你在M國有一家公司、兩塊地皮、七套房,可就我所知,加一起,市值也不過八千萬左右。東錚有三個孩子,竟革、秧寶我雖還沒見,卻也知道,二人亦不遜色懿洋多少,你舍得讓他們分你那點錢財。”

顏東錚驚訝地看向父親:“可以啊,十幾年沒管,還有這麽多財物?當年,也沒用心經營吧?”

畢竟,那五年,他出國是為了學業,創建公司,買地買房,都只是學經濟的他,練手之作。回來後,按協議進入蘇家工作,隨之結婚生子,父親就再沒去過M國,後面又經歷這十年,跟那邊不說直接斷了聯系,也差不多。

這麽看,顏東錚更為父親不值了,當年若沒有蘇家的算計,父親的成就又豈是對面的老頭子可比的!

想著,顏東錚再看蘇宏勝,眼裏就多了抹譏諷,嘴也毒了幾分:“你和我外公說不是兄弟,我都不信!一樣的無恥,一樣的自以為是!”

程飛拿著寫好的食材清單,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沒想到,顏東錚這麽鋼!

有關顏明知從小到大跟蘇家的淵源,程飛自然調查過,說實話,若非立場不同,他這會兒都想為顏東錚呱呱鼓鼓掌!

蘇宏勝抽了抽嘴角,知道懿洋改姓的事,別想了!

畢竟,時代不同了,顏東錚也不是顏明知。

顏明知能被他大哥拿捏住軟脅,一是重諾,二是重視親情,三是身為華國人的責任感,讓學有所成的他只想回國,學以制用,為國家的建設出一份力。

若非如此,蘇家公私合營後,他也不會拋下私方經理的頭銜和高額的薪資,一頭紮進學校,這一待就是二十餘年。

顏東錚雖也重諾,重視親情,有著身為華國人的責任感,可他不是顏明知,除了自己,全是拖後腿的。

他身後有武力出眾的沐卉,金融好手顏明知,高智商懿洋,暖心小寶貝秧寶,警惕心重的竟革,以及軍政警幾位要員。

“列好了嗎?拿來我看看。”蘇宏勝朝門口呆楞的程飛招招手,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

“添簍螃蟹,幾斤海蝦,這會兒,菱角、蓮蓬、藕該下來了吧,各買幾斤,讓小宋把豌豆糕、驢打滾、愛窩窩都備上,晚上小丫頭回來正好吃。”

程飛點頭應下,見蘇宏勝沒什麽再添了,拿著食材清單飛快出去安排人采購。

顏東錚擡手端起杯茶,慢慢啜了口:“你這是落葉歸根,回來養老?”

蘇宏勝“嗯”了聲,傷感道:“故鄉一別,四十多年,離逝前,我想回來看看,若是可以,過段時間,我想帶你們回鄉掃墓祭祖?”

顏明知看他一眼:“五八年農村開展過一項運動,主要目的是推行殯葬方式改革和解決華國地少人多的矛盾,那便是平墳!”①

蘇宏勝雙唇抖動著,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父子倆對視一眼,放下茶杯,起身告辭!

程飛安排好一切回來,剛一踏入主院,就聽到一聲沈痛的嗚咽,似老雁孤鳴,哀淒不已。

出了大門,顏東錚回頭再看,冷哼了聲:“在港城一見懿洋就直接道明,要選什麽繼承人,這會兒了,倒裝聾裝啞起來了!”

顏明知笑笑:“那是他覺得不急,咱家符合條件的,唯秧寶一人,而秧寶不過是一個五歲的小娃娃,心性不穩,喜好沒定,他這會兒說什麽?”

“一輩子的心血,他求的是一個‘穩’字。這年頭,又不像古代,沒有繼承人,就斷了傳承,現在可聘請經理人打理產業。他急什麽?”

顏東錚若有所思。

顏明知見此,笑道:“這麽想讓秧寶繼承他的財產?”

“程飛辦事能力不錯,再看蘇宏勝身邊的保鏢,其身手個個優在朱開誠之上。有錢,最起碼能招集些能人護在孩子們身邊。”

懿洋、子瑜身邊有安保人員,竟革、秧寶、俊彥可沒有!

顏明知搖頭失笑:“我看你是被沐丹驚著了,只想到有利的一面,忘了小兒持金過鬧市的危險!”

顏東錚一楞,隨而笑道:“也是,不說別的,光我媽帶著我姐我哥每天過來叫罵一次,就夠鬧心的!更別說,集團股東面對利益糾葛時的手段了。”

一切順其自然吧!

放平心態,回去後,顏東錚鋪開稿紙,構思起了自己的第一本長篇小說《邊疆》。

***

知道秧寶今天回來,王研研一早就來朱慧慧家等著了,眼看都下午兩點多了,人還沒到,王研研急得噔噔跑到剛剛午睡起來的元珍跟前,“元奶奶,你跟秧寶沒約定時間嗎?”

元珍掩嘴打個哈欠,看看墻上的鐘:“沒。秧寶說她上午的飛機,算算,差不多也該來了。你和慧慧沒午睡嗎?”

“慧慧睡了半小時,我睡不著。”王研研說著,轉頭朝小臥房叫道,“慧慧,我下樓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朱慧慧躺在床上,蓋著薄毯,吹著空調,懶懶地不想動:“你去吧,我再睡會兒。”

王研研換鞋下來,祥和胡同的三進院子裏,秧寶正拿了玉扣給囡囡戴上,跟楊圓圓嘰嘰喳喳地說著雲省的所見所聞。

依著樹,聽著樹上的蟬鳴,吹著暖熱的小風,王研研都有些暈暈欲睡了,耳邊陡然傳來了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

精神一震,王研研擡頭看去,是軍區的車牌。

扒拉了下額上汗濕的劉海,王研研撒腿跑了過去:“秧寶——”

秧寶應了聲,等車停下,推開車門,跳下,跟奔來的王研研抱在一起,兩人又笑又鬧,過了一會兒,才松開彼此,打量對方。

“研研你又胖了!”秧寶驚呼。

王研研收了收小腹,不甘道:“秧寶你黑了!”

秧寶一驚,忙跑到車前,對著後視鏡照了照:“沒有,研研你騙人!”

王研研過去,把她的泡泡袖往上一捋,指著白了個色號的上臂:“跟臉比比,看看是不是黑了?”

一條胳膊兩個色,這還用比嗎?秧寶嘴一撇,差點哭了:“還有幾天我就要進劇組了……”

去雲省的前一天,董導的助理萬錦來送合同,還專門提醒,讓她別曬黑了。

“安啦安啦,還有幾天呢,你好好在家捂捂,很快就白過來了。”

“真噠?”

“試試唄。”

“行,從明天起,我就不出門了。”

“那我去你家,找你玩兒。”

“好呀!”接過張棟遞來的紙袋,秧寶道,“張叔叔,我今兒有兩節舞蹈課,差不多要兩個小時,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上去?”

“不用,我還沒逛過京大呢,我隨意轉轉,兩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你們快上去吧,別讓元老師久等。”

秧寶點點頭,拉著王研研快步進了樓洞。

“帶了什麽?”王研研扒著紙袋要看。

秧寶低頭把寫有她名字的檀木盒拿給她:“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檀木盒一打開,露出一枚墨綠色的玉扣,用紅線穿著。

“啊——”王研研尖叫一聲,抱著秧寶狠狠親了一口,“秧寶我愛死你了!你不知道,我眼饞你脖子上的玉扣多久了。唔,謝謝謝謝,我好喜歡喲!快快,給我戴上。”

秧寶無語地擦了把臉上的口水,接過玉扣,踮腳給她戴上。

“好看吧?”王研研美滋滋地捏著玉扣。

“好看好看!快上去吧,我熱死了。”

王研研嘻嘻一笑,拉著她快步上了樓。

元珍聽著動靜,先一步打開房門:“叫什麽呢?整棟樓都被你們吵醒了!”

“元奶奶你看,”王研研扯著玉扣給她看,“秧寶送我的禮物,美吧?”

元珍仔細打量了眼,玉質透亮,水頭足,“不錯,很適合你。”說著,退後一步,讓兩人進來。

秧寶將紙袋遞給她,彎腰換鞋:“老師,我給你和慧慧也帶了禮物,你找找,我在檀木盒上寫了名字。”

紙袋裏還有兩個福袋,三個檀木盒,元珍翻了下,就找到了。

打開,是支白玉簪。

站在門口的穿衣鏡前,元珍三兩下把頭發挽起,將簪子插上,左右照了照,不得不說,很襯她的氣質:“多少錢?老師拿給你。”

秧寶換上涼拖,隨意地擺擺手:“不要錢,我用一塊原石跟玉石店的老板換的。一下子,換了很多東西。慧慧呢?”

王研研拍拍小臥室的門:“慧慧,秧寶來了。”

朱慧慧無奈地爬出被窩,趿上鞋,拉開門,手一攤:“我的禮物呢?”

王研研轉身拿過元珍放在鞋櫃上的紙袋,遞給她:“給!”

朱慧慧一把拿出剩下的兩個盒子,沒看名字,就全打開了,只一眼,她就相中了另一只碧玉簪:“謝謝啊,秧寶,我很喜歡!這個玉扣也是給我的嗎?”

元珍蹙蹙眉:“小孩子家家戴什麽玉簪,你跟研研的禮物一樣,是枚玉扣。”

朱慧慧小臉一拉,“那這簪子是給誰的?”

“我師母。”秧寶說著,一指王研研。

王研研一楞:“我媽?!”

“嗯,我不是拜你爸為師了嗎,換東西時,就順便給師母也要了一支。”

“嘿嘿……”王研研開心地拍了拍秧寶的肩,“夠意思!”

“這是什麽?”朱慧慧隨手取了只福袋打開,烏沈沈的手串,一共18個珠子,雕著18羅漢。

秧寶:“佛珠手串,給朱爺爺、王老師的。”

朱慧慧無趣地撇撇嘴,將手串重新裝進福袋,丟回紙袋:“去了二十多天,你就帶回這麽點東西啊?”

“慧慧!”元珍警告地瞪她一眼,摸了摸秧寶的額頭,沒出汗,“渴不渴?”

秧寶搖搖頭,剛在楊老師家喝了半碗糖水。

元珍:“換衣吧!”

王研研一路跟去練舞房,邊看秧寶活動著身子,舒展四肢,邊跟她絮絮叨叨說著這些日子,天天跟爸爸去故宮上課的經歷:“……你不知道那只養在故宮裏的黑貓有多可惡,竟然偷吃我的小魚幹……”

“專心!”元珍拿著小棍敲敲秧寶的胳膊,示意她高度再降點,手臂再柔點,“研研,你站起來跟秧寶一起活動活動?”

王研研頭一縮,嘻笑道:“元奶奶,你教秧寶吧,我回家一趟。”

說罷,忙一骨碌從木地板上爬起來,朝外跑去:“秧寶,一會兒我再來哈。”

秧寶:“把紙袋提上,幫我把禮物給師父師母。”

“你不去我家吃晚飯?”

“不了,等會兒我還去農校給師公送佛珠手串。”

“哦。”王研研奔到門口,拖鞋一褪,趿上自己的鞋,提上鞋櫃上的紙袋,跟朱慧慧說了聲,飛快出門,奔下樓。

一口氣兒沖進家門,王研研三下五除二踢飛腳上的鞋,邊喘邊叫道:“爸、媽,快過來看看我給你們帶回了什麽。”

今天是周日,夫妻倆休息在家,都比較放松,這會兒還躺在床上沒起來呢,區別就是王媽媽還在呼呼大睡,王爸爸靠坐在床頭,拿著份報紙在看。

“小聲點!”王爸爸快速從臥室裏出來,剛要說閨女兩句,一看她又赤腳踩在水泥地上,忙放下報紙,拿拖鞋給她,“說過多少次,回家要麽就不換鞋,反正咱家也不講究這個,要麽就把拖鞋穿上。”

“當當……”王研研沒理爸爸的嘮叨,掏出福袋,在他眼前晃了晃,“知道這是什麽嗎?”

王爸爸直起腰,敲了她一記:“穿鞋!”

王研研嘟唇“哼”了聲,趿上拖鞋,把福袋往他手裏一塞,快步進了臥室,“媽,起來了,快看,秧寶給你帶的禮物。”

王媽媽早被她吵醒了,拍了她一巴掌,翻身坐起,接過檀木盒打開一看,怔了:“真的假的?”這麽通透的碧玉簪,她還是第一次見。

王爸爸接過,仔細打量了眼:“真的!”

王媽媽膝行兩步到了床邊,依著丈夫看向他手裏的簪子:“這玩意兒,老貴吧?”

“秧寶和東錚去的是雲省,雲省騰沖是玉石的生產地,在那買,不貴。”

“多少?”不貴也得有個價吧?

王爸爸評估了下:“不低於兩百。”

“錯!”王研研伸出食指在爸媽面前晃了晃,“秧寶說沒要錢,這簪子,還有我脖子上戴的玉扣,都是她用原石換的。”

王媽媽立馬被閨女脖子上那一抹墨綠吸引了:“這玉扣,水頭也不錯!人家願意換,秧寶的原石價位肯定不低。她人呢?”

“跟元奶奶學舞呢,我讓她來家吃晚飯,她說等會兒還要去農大給她師公送佛珠手串,就不來了。”

王爸爸將手裏的玉簪給王媽媽插在頭上,取出福袋裏的佛珠手串,試戴了下,大小正合適:“佛香味清雅,做工精致,這種品相的佛珠可不好求。”

“有心了!”王媽媽感嘆道,“出去玩一趟,還給咱家一人帶了份禮物。”

“嗯。”王爸爸拍拍閨女的頭,“等會兒過去跟秧寶說,讓她明天去故宮上課。”

“啊!”王研研雙眼圓睜,“她怕自己曬黑了,進不了劇組,剛才還說從明天起就窩在家裏不出門了。”

“我們在屋子裏上課,曬什麽曬?”王爸爸忍不住又敲了閨女一記,“跟她說,明早七點半故宮門口見,別遲到!”

“哦~”王研研為好友默哀,出去轉一圈,也沒逃過上課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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