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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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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眼見連蘇雪都走了, 沐卉跟大家說了聲,一手抱起秧寶,一把扯過竟革, 準備上樓換衣服。

兄妹倆在梅林玩, 秧寶身上的紗裙因爬樹好幾處都抽絲了, 竟革更厲害, 把□□線崩開了, 腿一邁裏面的綠色棉綢印花平角褲衩就露了出來。

他自己不覺得有什麽,秧寶怕他明天上學被王研研等人笑, 褲子一開線就讓他把西裝脫下,將兩只袖子系在腰上,擋住褲子的開口。

劉志偉在跟蘇家二老說話,周若蕊坐在他身邊拘謹的不行, 見沐卉要走,忙叫了聲“沐卉。”

沐卉回頭, 剛要邀她一塊上樓,餘光掃過蘇母,她正摘下腕上今天剛帶的一塊梅花表,準備給周若蕊。

“我帶秧寶和竟革上樓換身衣服, 你們先聊。”

蘇母將表遞給周若蕊:“你和志偉的事,他也沒提前說一聲, 這會兒在園子裏, 不方便準備禮物,這塊表你拿著, 見面禮。”

“不、不用, ”周若蕊忙拒絕道,“我有表。”

說罷, 一捋袖子露出塊戴了很多年的國產表。

“收下吧,現在不興戴手飾,表就成了我們女性唯一能戴在手上的另類手鐲,多一塊正好換著戴。”

梅花手表是進口表,不好買,還貴,簡簡單單的一塊都要三百多,周若蕊不安地看向劉志偉。

劉志偉朝她點點頭。

周若蕊雙手接過:“謝謝蘇阿姨。”

蘇母笑笑,看向劉志偉:“下月結婚你們準備在哪辦?”

“鳳林縣我們單位辦一場,回來再請兩桌。”

四人說著結婚流程,子瑜問服務員要來兩幅撲克牌,和俊顏、劉家兄弟玩雙升,懿洋拿著筆和本子獨自坐在窗前,畫折疊自行車的零件圖。

顏明知在跟工作人員結帳,顏東錚帶著王大海夫妻、張棟和張媽整理賓客帶來的禮物。

有花,文具,書包,小提琴,成盒的古錢,洋娃娃,各式糖果,用子彈殼做的飛機、玩具槍,還有雞崽,一只雪白的小狗,一只花斑貓和五條裝在玻璃缸裏的小金魚,當然,最多的還是衣服鞋襪。

各式小裙子就有九件,女童鞋七雙,各式頭花一盒。

東西裝進張棟開的吉普車後備箱裏,王大海夫妻隨車先走。

沐卉帶著兩個小家夥上樓,洗了個熱水澡,換上蘇母帶來的梅花牌運動服,飛躍牌回力鞋,白色棉襪。

衣服是純棉的,很親膚。秧寶和媽媽是紅色的,顏東錚和四個小子是藍色的。

秧寶站在穿衣鏡前看了看,讓媽媽給她把原來的小辮拆了,紮成馬尾,系一條紅色的印花小帕子,特別好看。

“吃飯了。”顏東錚過來叫人。

晚餐備的簡單,炒三絲,芹菜百合蝦仁,肉沫碗豆芽,涼拌萵筍,香椿炒雞蛋,炸春卷,老面饅頭,熬得金黃的南瓜小米粥。

用過飯,又說了會兒話,提上收拾好的行李,坐車出園回家。

路上秧寶和竟革就伏在爸媽的懷裏睡著了。

翌日一早,秧寶迷迷糊糊地從被窩裏爬坐起來,看了看,沒瞅見爸媽。撩開帳子,扒著床沿慢慢下來,趿上鞋,穿過客廳,秧寶輕輕推開對面臥室的門,走到床前,鞋一踢爬了上去。

躍過外面的爸爸,秧寶往兩人中間一滾。

夫妻倆眼都沒睜,一個雙手穿過秧寶腋下將人舉起,另一個掀起被子。

將人塞進被窩,兩人各自往旁邊挪了挪,給秧寶騰出一片空間。

秧寶昨天睡的早,這會兒可精神了,雙手抱著腳,跟只陀螺似的,左滾滾右滾滾,撞撞這個,碰碰那個,玩得不亦樂乎。

夫妻倆是沒法睡了。

顏東錚起來給她拿衣服:“秧寶穿運動服嗎?”

“嗯。”秧寶放下小腳腳,身子一扭趴在床沿邊,掀開帳子一角,“爸爸,我昨天收到的禮物呢?”

“在你屋裏。”

秧寶哧溜下床,趿上鞋,噠噠跑回自己的臥室。

顏東錚跟進來,取過沐卉放在妝凳上的衣服,給她換上,頭發也像昨天那樣紮一個高高的馬尾,系一條紅色的繡花手絹。

“爸爸,王研研送我的金魚,慧慧送我的小貓呢?”

“金魚養在院內的陶缸裏,小貓在前院。”

“花呢?”

“都在廊下擺著呢。”

手絹系好,秧寶跳下妝臺,蹲到墻邊看堆放的紙盒,衣服已被沐卉放進衣櫥,鞋子也收起來了。

找爸爸要把剪刀,秧寶往屋內的地毯上一坐,挨個兒拆包裝精美的禮盒。

季司令送的是把小算盤,明年秧寶該學珠算了。

老師們送的多是文具,畫紙,顏料和琴譜。

蘇母給秧寶定做了套金飾,金手鐲、金腳鐲和一把赤金的長命鎖。

手鐲和長命鎖不能戴,讓人看到不好。

秧寶將兩只腳鐲戴上,跑到正廳,跟爺爺顯擺道:“爺爺你看,美不?”

顏明知低頭撥了下,重量不輕,因她出生於1973年,屬牛,腳鐲上鑲了一圈紅玉做的小牛:“戴著舒服嗎?”

秧寶晃晃腳:“舒服呀。”

紅配金趁得她的腳踝越發白皙了,秧寶是越看越愛。

結果,中午,顏東錚去附小接她和竟革去食堂用飯,小家夥擡著小腳腳,哭兮兮道:“疼!”

穿的是蘇母送的回力鞋,友誼商店買的低腰襪,小家夥皮膚嫩,腳踝被鐲子磨破了層油皮。

新鞋初穿還好,走得路長了,雙腳就不那麽舒適。

秧寶不只腳踝疼,大腳趾也疼。

顏東錚氣得給她一個鋼镚:“都這樣了,爸爸不來,你就不知道把鐲子取下來?”

秧寶委屈地嘟了嘟唇:“我怕別人看見我戴金腳鐲。”

顏東錚噎了噎,伸手將人抱坐在懷裏,褪去鞋子,取下腳鐲。

秧寶動了下小腳腳:“腳趾也疼。”

說罷,不等爸爸有所行動,自己彎腰扯下了兩只襪子。

顏東錚收起腳鐲,捧著她的雙腳一看,兩個大腳趾都腫了,擠夾的。

小家夥的腳胖乎乎的,像兩個小饅頭,現在已經很難買到合適的鞋了,多是挑大一號、兩號的買。

顏東錚一手拎著鞋襪,一手把人抱起:“回頭爸爸再找人幫你定做兩雙布鞋,買的鞋子就別穿了。”

“送人嗎?”

“嗯。”

“我們班沒有比我更小的小朋友。”

聽出閨女話裏的不舍,顏東錚便打消了送人的念頭:“那就留著,等我們秧寶長大了,做個收藏櫃,把不穿的衣服鞋子一件件擺進去。”

“嘻嘻……好。”

竟革撿紙飛機回來,代頭瞅了眼秧寶的雙腳:“臭美!”

秧寶大眼一轉,仰頭跟顏東錚道:“爸爸,你知道上周的數學測試小哥考了多少嗎?”

“不許說!”竟革急得伸手來捂她的嘴。

秧寶身子一扭伏在爸爸肩頭:“我就說、就說,爸爸,小哥考了37分。”

這下好了,免不得一頓竹板炒肉。竟革氣得跺腳:“臭秧寶!”

顏東錚眉頭一凝,看向兒子:“怎麽下滑的這麽厲害?”

上回周測,數學還76呢。

竟革不安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我肚子疼,想上廁所,就只做了前面的填空和選擇題。”

秧寶舉了舉手,奶聲奶氣道:“這個我可以做證,那天小哥拉肚子。”

“晚上回家讓你大哥給你補課。”

“哦。”竟革應得頗是有氣無力,早上他都跟胡同的小豆子約好了,放學後去菜市場附近打麻雀。

將閨女放進三輪車裏坐好,顏東錚催了聲竟革,等小家夥也上去,騎上,先去衛生室,讓醫生給秧寶做了簡單的消毒,抹上藥膏,這才去食堂吃飯。

任健已經幫忙打好了,炸醬面,“咋來這麽晚?面都坨了。”

顏東錚將閨女放在身旁的長凳子上,拿起筷子拌了拌面,給秧寶,自己另取了一盒:“去了趟衛生室。”

“咋了?”

秧寶翹翹小腳:“受傷了。”

任健低頭看了眼:“鞋子不合腳?”

腳鐲的事不能說,秧寶便“嗯”了聲,拿起小叉子,挑了面一圈圈卷起,湊過去,啊嗚一口吞下,雙頰鼓鼓的,像一只小蒼鼠,吃得不要太香。

再看竟革,雖說不上狼吞虎咽吧,卻也是吃得飛快。

張銘把筷子往飯盒上一放,長長嘆了聲:“昨天那一頓吃得我現在看啥都沒胃口。”

任健瞟眼手裏的饅頭,再看一眼搪瓷碗裏跟水煮似的炒青菜:“誰又不是呢。”

顏東錚一筷子面咽下,擡頭瞟兩人一眼,淡淡道:“挺好的,正好減肥。”

張銘張開兩手,給大家展示道:“我這樣,還需要減肥?看看,全是肌肉。哦,對了,告訴你們一個消息。”

魏巖端著碗不要錢的青菜湯,一手拿著三個雜糧饅頭過來道:“什麽?”

“教導處的金主任查出來了,張美美的大學通知書是她小姑張蘭幫她買的。”

任健、魏銘大驚,真是刷新了三觀,“……還能買?!”

關鍵是京大啊,誰舍得賣,一腳踏進來,就等於鯉魚躍進了龍門,前途不可限量。

張銘看了眼沒什麽反應的顏東錚,猜測道:“你早就知道了?”

“嗯。”蘇團長找人查張蘭,查出來的。

顏東錚早上過來,跟金主任說了聲。

“怎麽處理?”任健好奇道,“會不會開除?”

魏巖嚼著饅頭含糊道:“開除是肯定的。”

“那原來的‘張美美’呢,她還能來上學嗎?”

張銘搖搖頭:“通知書她是主動賣的,不是被人頂替。不管什麽原因,一個販賣自己前程的人,學校是不會收的。”

“唉,可惜了!”任健不無惋惜道。

張銘不認同他的觀點:“人家要的是錢,錢也早拿到手了。暴出來,遭秧的也只是現在的‘張美美’。不過,她也是咎由自取。”惹誰不好,偏偏去招惹顏東錚。

昨天的生日宴,讓張銘真正認識到顏家背後的權勢和經濟能力。

心裏因竟選班長積壓的那點不甘,已煙消雲散,遂今天才能這麽心平氣和地跟顏東錚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東錚,吃完飯,別忘了跟我去操場上練球。”

顏東錚點點頭,看向任健:“等會兒去我家給秧寶拿雙手工布鞋。”王大海這會兒在祥和胡同收拾宅子,宋姐沒來過,校園大,她不一定能找到他們。

“好。”

“魏哥,”顏東錚掃眼魏巖碗裏的青菜湯,“你讓嫂子明天把孩子送去托兒所,去旁邊的陽光幼兒園食堂上班吧。”離得近,這樣孩子有什麽事,也好趕過去照看。

魏巖一顆心“砰砰”直跳,春芬從家過來一周了,跟著宋姐也學了幾樣面點,一直沒聽東錚再提工作的事,他以為黃了,沒想到……

“明天報道嗎?”魏巖捏著饅頭的手微顫。

“明後天都行。我已經跟那邊打過招呼了,讓嫂子帶著戶口本過去,把戶口和糧食關系遷到學校食堂。”

“誒,東錚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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