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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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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軍區大院建有澡堂, 因為離得近,且方便,家家戶戶並沒有燒鍋爐, 要想在家洗澡, 只能用廚房的鍋竈燒好水提進浴室。

竟革一身濕, 累的手都懶得擡, 自然不願去澡堂折騰。

沐卉將人往搖椅上一放, 去廚房燒水。

兩老帶著懿洋他們去澡堂,幾個小家夥愛幹凈, 風沙天,日日都要洗頭洗澡。

遂他們一來,張媽早早就把澡籃準備好了。

秧寶牽著蘇母、張媽,蹦蹦跳跳進了女浴, 對面是男浴。

懿洋比較講究,一來就要了個單間。

秧寶想游泳, 跟蘇母、張媽去了大池子。

棉簾一掀,走進換衣間,熱氣撲面而來,秧寶被夜風吹涼的小臉, 被蒸騰的水汽一熏,紅撲撲的格外可愛。

張媽拿出游泳圈打氣。

蘇母給秧寶脫衣。

秧寶看著洗澡出來的少女和脫了衣服正要進浴室的婦人, 好奇之餘, 不免帶了幾分羞澀,她只見過媽媽的祼/體。

蘇母幫她把衣服一件件脫下, 看著小家夥肉乎乎的四肢, 鼓鼓的小肚子,笑道:“平常穿著衣服看不出來, 這衣服一脫,我們秧寶也不瘦呀。”

秧寶站在鋪有軍綠色床單的床上,害羞地縮了縮圓潤的腳趾,雙手環抱著小肚肚爭辯道:“我剛吃了飯還沒有消化,等消化完了,小肚肚就扁了,一點也不胖。”

“哈哈……胖點才好看,明天秧寶想吃什麽?讓張奶奶給你做。”

秧寶不自在地扯起圍巾往身上一披,蹲坐在床上,摳了摳小腳腳:“油燜大蝦,紅燒帶魚。”

海鮮不貴,起早些,也好買,張媽一口應了。

“好了。”張媽把秧寶身上的圍巾收起來,將打好氣的游泳圈往她身上一套,脫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鎖好櫃子,拎起澡籃和蘇母一起牽著秧寶進了裏面的浴室。

圍著四面墻設了一個個獨立的淋浴小隔間,中間是一個長方形的大池子。

進來前,張媽問了,池子裏的水半個小時前剛換過,摸了下有點燙:“秧寶來,先坐在池子邊,把雙腳伸進水裏適應一下溫度再下去。”

秧寶聽話地爬上池子,在邊沿坐下,試探地伸出小腳腳感受了下。

這溫度對她來說,不是有點燙,是很燙。

“蘇奶奶、張奶奶你們去洗吧,我坐會兒再下去。”

蘇母看池子裏的孩子不少,覺得又亂又臟,不想讓秧寶下去玩了:“秧寶,蘇奶奶帶你去小間洗吧,今兒咱不下了,明天我帶你去游泳館?”

秧寶看著池子裏的孩子一個個抱著游泳圈玩的挺開心,羨慕道:“我想下去玩會兒。”

“那……蘇奶奶抱你下去玩一刻鐘,咱就上來好不好?”

秧寶擺擺手:“不用,蘇奶奶你快去洗吧,我能行的。”

蘇母還待要說什麽,已有小姐妹認出她來,招手喚道:“正初媽,過來、過來,跟你說件事。”

蘇母應了聲,不放心秧寶,讓張媽在旁看著。

浴室裏的溫度高,再加上吃的蒸菜有點鹹,秧寶口渴的不行。

張媽去外間給她買汽水。

張媽剛走,池子裏的一個孩子突然抱著游泳圈轉過身來,雙腳對著秧寶就是一陣撲騰,水花四濺,揚了她一頭一臉。

秧寶擡手抹了把臉,看向池子,那孩子正回頭伸舌對她“略略……”做鬼臉。

太壞了!

秧寶鼓著臉,扶著池沿站起來,抱著游泳圈“撲通”一聲,跳了進去。

那孩子一看,立馬更飛快地對著秧寶搗騰起了雙腿,一時之間,水柱四起,蕩起的水波層層朝池外湧去,秧寶被一波一波的水花淋頭,幾欲張不開眼。

秧寶頭一勾,緊緊捂住小臉,待在原地沒動。

那孩子見秧寶沒有反擊,回身來看。

秧寶可算是逮著機會了,雙腳猛然一蹬池壁,整個人如離弦的箭般朝那孩子撲了上去。

“碰!”兩人額頭相撞,秧寶暈乎乎,視線模糊,雙耳一陣翁鳴。

“秧寶、秧寶……”買汽水回來的張媽嚇壞了。

蘇母聞聲趕了過來:“怎麽了,秧寶怎麽了?”

那孩子的媽媽從小隔間滋源由七鵝裙一物兒二柒舞八一整理跑來,一把扯起孩子,啪啪就是一頓手板炒肉:“任小山,三天不打你,你就上房揭瓦想吃竹板炒肉是不是?行,媽媽成全你,我叫你皮、叫你壞、叫你欺負女孩子……”

蘇母和張媽都沒吭聲,這麽會兒七嘴八舌的小朋友已經說了事情的經過,自家秧寶乖乖地坐在池邊,可沒招他惹他,反被他一頓欺負,這麽皮就該好生教訓一頓才老實。

秧寶在蘇母和張媽的輕喚下,眨眨眼,從暈呼中清醒過來,偏頭朝尖叫的孩子看去——咦,小雞雞?!

秧寶瞬間瞪大了眼,霍的下從蘇母懷裏坐起來,指著被親媽打得慘叫連連的任小山吼道:“他是男孩子!”

呃,對啊,男孩子,怎麽了?

秧寶“哇”一聲,捂著眼哭了:“我要長針眼了——嗚……我看到他的小雞雞……太醜了,我要洗洗眼睛……”

眾人:“……”

然後,不知是誰“噗呲”一聲樂了,緊跟著“哈哈……”大家笑作一團。

任小山的媽媽範文文,揪著兒子的耳朵更是忍俊不禁:“秧寶,對不起啊,我下次不帶他來女澡堂了,哈哈……”

笑罷,將人揪到秧寶跟前,拍拍兒子的屁股道:“看把妹妹嚇的,還不快跟妹妹說聲‘對不起’!”

秧寶嚇得尖叫一聲,直往蘇母懷裏鉆:“走開啊,快讓他走,嗚……我被他看光光了。”

範文文笑彎了腰:“那怎麽辦,要不讓他以身相許,跟你定個娃娃親?”

“我才不要他/她呢!”秧寶、任小山異口同聲道。

喊完,兩人怒視著對方,隨之又嫌棄的不行,雙雙扭開了頭。

如此模樣,引得大家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蘇母、張媽從頭到尾沒有露出一絲笑意,方才那一下秧寶磕的可不輕,兩人擔心秧寶的身體,匆匆用水沖了下身子,穿上衣服帶著秧寶就出來了。

給蘇老留了句話,兩人抱著秧寶急急忙忙去了衛生院。

檢查了遍,人沒事,就是額上起了個小包,得受幾天罪。

張媽自責的不行:“早知道我就不出去買汽水了,讓人幫忙捎帶一瓶。”

秧寶伏在蘇母肩頭,怏怏道:“這怎麽能怪你,明明是那個臭小子太壞了,亂進澡堂,還欺負人!”

“是啊,這麽大的孩子怎麽還往女澡堂帶?”張媽憤憤道。

蘇母板著臉道:“明天我跟澡堂的管理員說一聲,四歲以上的男孩不準再讓家長帶進女澡堂。”

沐卉給竟革洗完澡,將他送進臥室,看他倒頭秒睡,並輕輕打起了小呼嚕,莞爾一笑,坐在床沿摸摸小家夥的頭,給他掖好被子,調好床頭的臺燈,輕輕出來,剛要拎水洗漱,就聽蘇母、張媽帶著秧寶回來了。

“幹媽,幹爸沒跟你們一起回來嗎?”

不等蘇母回答,秧寶哇一聲哭開了:“媽媽,嗚……我要長針眼了……”

秧寶很少哭,這一聲哭喊瞬間讓沐卉慌了神,忙迎上去,把人接抱在懷裏,拍著哄道:“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說罷,輕輕碰了下秧寶紅腫的額頭,心疼道:“痛嗎?”

秧寶嗚咽道:“不碰不痛。嗚……是任小山,他那麽大個人了,竟然跟他媽媽一起去女澡堂洗澡,還讓我看到了他的小雞雞,太壞了,媽媽,你給我洗洗眼睛。”

沐卉:“……”

“幹媽,任小山多大了?”

蘇母也不知道具體多大,不過看模樣,大概有五六歲。

沐卉眉頭深皺:“這麽大了,性別認知都固定了……”

“媽,”懿洋先蘇老和子瑜一步進來道,“任小山上幼兒園中班,他媽前面生了三個兒子,到他時特別想要一個女娃,他自小是被當女娃教養的。”

他上星期過來,碰到任小山,明明是跟竟革一樣的性子,偏偏因為家長自身的喜好,將他打扮成了女孩。

子瑜跟著道:“我們方才在浴室門外見他,沐嬸你知道他穿的是什麽衣服嗎?帶蝴蝶結的大紅格子外套,紅色的呢子筒裙,紅皮鞋,哈哈……還有那小線帽一戴,比秧寶穿得還洋氣漂亮,光看那一身打扮,誰不說他是女娃。”

蘇老伸手接過秧寶,心疼地看著她額頭上的小鼓包:“醫生怎麽說,嚴重嗎?”

秧寶吸了下鼻子,哽咽道:“沒事,醫生叔叔說,過幾天包就消下去了。”

蘇母掏出帕子給小家夥擦擦眼淚鼻涕,問老伴:“哪家的孩子,我怎麽沒見過?”

“他爺爺任銘川。”

蘇母吸呼一窒,沒在說什麽,轉身和張媽拿了奶粉給孩子們沖泡。

蘇老抱著秧寶在沙發上坐下,拍拍身側道:“小卉來,坐這。”

沐卉依言在他身旁坐下。

“方才任小山的媽媽要來看望秧寶,這麽晚了,我就沒讓她過來。任銘川吶,是任小山的爺爺,季司令的老部下,曾參加過中條山戰役、平型關大捷……一生戰功赫赫……”想到他家這些年的遭遇,蘇老輕嘆一聲,“任銘川有三子兩女,長女犧牲在抗戰前夕,次子犧牲在抗美援朝的戰場上。運動中,長子跳樓自殺,小女兒瘋了,如今隨他一起回來的只有小兒子一家。”

撫了撫孫女的頭,蘇老道:“秧寶,他家剛平反回來,這口氣,咱慢慢跟那小子算好不好?回頭讓你小哥套他麻袋。”

秧寶嘟了嘟唇:“算了。誰讓他沒我聰明,這麽大了,才上幼兒園中班,連自己是男娃女娃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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