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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大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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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大結局(上)

‘娶’了扶桑之後, 清黎倒覺得自己窮苦的日子松快了不少。

自從扶桑來了忘川以後,清黎就教他如何熬湯、如何縫縫補補亡魂殘肢, 如何渡化亡魂,她也就教了扶桑一遍,哪曉得自家夫君天資這般聰慧,做得比百年任職的自己還好。

亡魂們也十分感激清黎將‘孟夫’帶了回來,以後他們便永遠不再用提心吊膽懸著個心去找孟婆報道,而是另辟蹊徑去找扶桑就行,還能免費得到上神教化,說不定還能沾上仙緣呢?

自此,扶桑面前絡繹不絕, 身旁、天上飄著的, 一顆頭顱從地上冒出來聽訓的, 數不勝數。

從此忘川不認孟婆,只認孟夫。

清黎蹲在河岸口, 望著那端扶桑舒袍闊帶、滿袖盈風, 禪坐於坐彼岸花叢,膝上放著長長的經文,方圓之外庸附的是數不盡的亡魂,每個都端坐在地上認真聽他渡化, 這幅傳道受業解惑的景象讓她氣得牙癢癢。

氣百年孟婆的位置被扶桑取代,也氣自己的夫君每日被一群惡鬼纏著害得自己這個正牌夫人都近不了身。

清黎故意抹了一身泥濘並在臉上塗花幾筆, 對著池水照著自己發髻上柳絮亂插, 衣衫兮臟這才滿意地滋出一嘴白牙,張著雙臂靠著熏人的氣味殺出一條血路, 直直撲向眾鬼攬月的扶桑。

窩進他的懷中還不算完,整張花臉還在他潔白的錦服上蹭來蹭去, 在眾鬼面前看似是新婚燕爾如膠似漆的把戲,只有一臉無奈的扶桑知曉清黎又在打著什麽主意。

扶桑上下打量自己的錦服已經全被粘上汙泥,眉梢一蹙。終是平覆許久心緒,溫聲出口:“你還真是百試不爽。”

清黎彎著秀眉窩在他懷中咯咯發笑,知他最重視儀態端莊,無論何時必須做到衣塵不染,就算衣擺上有著微不可查的汙點在他心裏也如忘川水患了一般,不出三下他的防線便會分崩離析。

此法清黎已經用了不下十次,百試百靈,下一瞬扶桑就會馬不停蹄地趕往清池反覆凈身三刻。

她就喜歡破壞這種和和美美的畫面,讓百鬼聽不了學,也讓扶桑乖乖回家。

果不其然,一切如清黎所料。

扶桑沒有任何猶豫脫下外衫並疾步朝著清池的方向行著,行了十尺,腳步一頓又忽然折返回來。雙手環胸,雙眸蓄著不還好意的算盤步步審視、步步逼近還在幸災樂禍的清黎:“此次何不和為夫同去?”

同去,豈非不就是一起泡鴛鴦浴?

清黎連忙婉拒他的‘好意’。

只見他笑意越來越深,挑了她落下汙泥的碎發,溫聲道:“可你衣衫也臟了,發絲也臟了。”

大事不好,清黎轉身就走。

步子都沒邁出幾步就腳步一空被扶桑像個掛件一樣攔腰抱起,掛在腰側。

清黎動彈不得,只好舉手投降。

清池中,一片春光。

窈窕淑女,陰陽柔和,嬌.聲連連。

*

上清近幾日群仙薈聚,日曜暫代主持,只為了將扶桑無視天規、私自動情並擅出忘川一事有個定論。

他也曾受扶桑三言點化的雨露,也念著上清的體面,還是想著以和為貴,若是扶桑能察覺有錯並改過自新,上清也必然會網開一面,只是這神位怕是留不住了。

日曜問:“熟人無過,上清也循教化,所以我們已給扶桑三日思悟時日。”

“如今,三日時期已到,扶桑可曾悔了?”他眼神幽幽不定,望向執掌忘川與上清交匯之地的幽冥問道。

幽冥回得有些吞吐:“神君...扶桑冒貌似毫無悔意。”

有仙發問:“那扶桑在行何事?”

往生鏡顯出一片新人喜結連理、眾鬼撒花高呼之景。

眾仙震怒,劈頭蓋臉一頓謾罵扶桑簡直毫無悔意,只有日曜念著恩情還在為他婉言許是三日時間太短,不足以上神君悔悟應放寬些時日。

又過了四日。

七日到。

日曜不知為何心懸跳不已,按捺許久又再次問出同樣問題:“七日已到,扶桑可曾悔了?”

幽冥紅著臉搖頭,有仙詢問往生鏡又顯示何等畫面,只是再如何追問幽冥都藏著掖著不說。

這難言之隱倒是惹得日曜起了好奇,直接奪過往生鏡一探究竟,鏡上如有水波在向外一圈圈擴散,騰騰上升的霧氣遮住了整個鏡面,只能看清扶桑和清黎二人的臉龐。

鏡中二人青絲半濕垂下清池,密不可分地唇齒相交,扶桑更是反枕著清黎的後腦將她抵在石壁之上,深吻直下,肆無忌憚掠奪著她口中殘存不多的空氣。

霸道、蠻橫。

把清黎親地頭暈腦脹也不舍得松開。

倏然,扶桑半睜著鳳眼,似乎是發現了什麽滿眼微挑地盯著前方,可神韻裏的□□還未淡去,淺吻著清黎顯出三分入骨的媚態。

就是這幅欲蓋彌彰的畫面,眾仙不用細看也知二人在行什麽茍且之事,特別是扶桑竟還是那個強人所難的那個。

真是難以教化!

有傷風化!

斷不可再輕易饒恕!

只是該如何誅伐這人仙共憤的神君呢?怕是大殿上的所有仙君皆不是他的對手。

一百二六道金光分上下兩層成圈圍著整個上觀仙殿,各路神仙都隱在靜屏之後默不作聲,齊目望下穿著九霞之衣,七道流彩加身的解蠡,只見他乘坐羽車駕馭五龍踏著星河鋪路,從天而降,前後左右各二十仙娥引路,幡旗倒從,神采奕奕,這行事派頭怕是比仙樂那是還要氣派許多。

如今他奉仙樂遺命,暫代其職位,眾仙也不敢不從。

解蠡俯視百仙,垂定不動,終是開口:“我有辦法毀了扶桑神骨,不過需天兵壓境忘川,助我成事。”

日曜有瞬石化,天兵壓境可是要開戰的舉動,他只想要行天規將扶桑和清黎二人緝拿,並無想再起禍事,讓三界民不聊生啊。

解蠡見眾人低頭不應,抑住心中的冷笑解釋一番:“扶桑留在忘川一日倒也不足畏懼,只怕他會久留忘川。神力通天的他在上清座下尚能禦下四靈還有上古兇獸,那誰又能保證他在忘川不會有異心,不會另養些惡鬼好假以時日攻回上清?”

眾仙此言有理,雖說扶桑自請出離上清。可忘川苦寒且暗無天日是誰人都知曉的事情,每日靈氣禦體、飲仙露、泡瑤池,住慣了枕翠嶂碧清陽峰的扶桑不會某日念著上清的好,想回來又不想退下神職,必然會跟他們鬥個魚死網破。再言,忘川十八層地獄關著的可都是為禍四方的惡鬼要是再被扶桑收入麾下,那覆滅上清可就真是分分鐘的事情。

事已成定局,就差最後一步順手推舟。

解蠡轉著指彎間的龍吟扳指,步步走到眾仙面前,言辭擲地有聲:“諸位,那日扶桑叛離上清就和我們是陌路了,眾仙家我們已無路可選。”

仙殿回蕩著久久不散的四字。

“唯有屠神。”

*

忘川依舊晴薄。

鬼曉生覺得這日子過得越來越沒有盼頭,還以為扶桑降服清黎一世,沒想到短短七日就讓那個妖女原形畢露,更甚變本加厲。古語有道是說女子以夫為天,男子有夫綱,可眼前的新婚燕爾妖女依舊如往常一樣把忘川攪得烏煙瘴氣、眾兄弟夥兒民不聊生。

此事說來話長。

新婦成婚後前幾日還會在夫君面前裝裝樣子,綰發娥裝,下點絳唇,提起裙邁步時自帶靈韻,舉手投足盡是江南柔水滋養出來的美人那般溫聲細語,娉娉婷婷。

辰時起床打點忘川大小事務,偶遇鬼曉生等人也會低眉淺淺問聲安,溫聲靈動,帶人友好,那幾日可真是讓鬼曉生一眾嘆為觀止,只覺得這潑婦終於是轉了性子,嘆道不愧是真神硬是把這妖女降住了。

誰料這四日過後,又是潑皮無賴的嘴臉。上在奈何橋提著大刀追著鬼羅剎砍,下在黃泉路扭各路牛頭馬面的耳朵,還是不是在鬼曉生的酒裏下些莫名蠱毒,疼得他上躥下跳。

“想起那個巫婆臉我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鬼曉生赤腳踩在桌椅上,拿著木筷敲著殘缺不已的瓷碗吸引著臺下一眾小鬼的註意,講到興起處甚至飽了筆墨在身後宣紙女像上點了幾顆斑點,而後灑脫地將筆墨一甩繼續羅列清黎十大罪狀。

臺下起哄地熱鬧,暗角有一人卻如野馬一般按捺不住。

“冷靜,清黎。”月黎費了好久心血才用著五根彩繩幫清黎挽好梳雲鬢,沒想到清黎氣怒起身一下子剛剛塑形的煙發又披灑下來,月黎只好又變著法哄著她坐下,拿著木梳重新一下一下疏到發尾。

“阿姐,鬼曉生這死出又敢得罪我,我非把他揍到開花不可。”清黎擼起袖子叫囂著要去找鬼曉生算賬,要不是月黎非說為人新婦不可再見見單單紮兩股麻花辮就算完事,要學著冊上那樣將煙發挽上妝成雲髻,不然以她的性子估計早就沖下去扒了鬼曉生的皮。

月黎長長籲出來一口氣,素指只好輕輕將梳子擱置下:“你呀,他們天天是得罪你,可你天天也為難他們啊。都與他們過了大半輩子了,還不能好好相處。”

“再說了,鬼曉生也沒講錯前三日見你正如他話中那般改頭換面,溫聲靈動,行路姿態端莊舒雅。古話說女子出嫁後便是新生了我還跟阿徵感慨到底是嫁了人的,果真不一樣。”

清黎兩側染緋雲,聲音懨懨道:“這還不是怪扶桑....”

洞房之夜,她都從沒聊過扶桑會如此重.欲.撒.歡,一貫自持全然拋在腦後,雙掌握住她的皓腕桎梏於自己的天地之中,慢慢蜷緊力道修長五指順著白玉似的肌膚步步移上與她的五指交纏。他似要把這些年清黎所欠的債都在今夜償還完一般不留餘地,紅燭也泣下消瞬掉最後一絲光亮。

此夜過後,清黎不得不乖了。

無論對誰溫聲細語是因為聲音早已在那晚都透支完了。

走路姿態不似之前大步流星也是因為自從那晚之中,渾身乏力,兩腿內側更是酸痛不已。

晨起梳妝也是為了遮住脖頸見紅染的羞態。

一切都怪扶桑。

脫韁的野馬難馴,破了七情的扶桑也難收斂。

清黎捶著腿暗暗叫苦,往月黎香肩上靠:“阿姐你任職孟婆的時候他們就喜歡你,誇你清秀文雅、仙力不俗,將忘川打理得井井有條,誇你厲害熬出孟婆湯解了他們的憂愁,所以,他們不喜歡我也是應該的。”

月黎翹著蘭花指捂嘴笑道,舉手投足的韻味當真應了那句氣質幽蘭,聲音也如甘泉清澈:“你呀?我倒不這麽覺得,他們喜歡我只是念著我的恩情,待我禮重,可你是真真實實走近了他們的生活中。阿姐不在的這段時間裏,是你用不惜損耗自己的仙露養著他們,才會讓你仙緣淡薄、法力不高。”

說著說著,月黎眼梢泛起了酸氣,清黎察覺不對,立馬唱著小曲兒哄著月黎高興。

學著凡塵的揚州小調唱至一半,突然天降驚雷,震耳欲聾的鼓聲四處響起,由遠及近,由近及遠,仿佛將整個忘川包於股掌之中。雷聲鼓聲撤去又響起各種鬥法的響動,震得忘川地面開始四分五裂,忘川河卷起巨大水簾直接撲進清黎二人所在的酒樓,湍急的水流直接讓眾鬼被沖散,一浪蓋過一浪,鬼曉生甚至被倒灌了好幾口水,著急地尋著好友們卻早已不見了身影。

清黎月黎心有靈犀立馬施下法術,如魚一般在水中來去自由。

水勢越來越大,二人在激流下能救就救,尋起一眾亡魂朝著奈何橋跑去。

鬼曉生踩在破樓之上,不要命地大喊:“快!快去奈何橋上避難,那裏地勢最高!大家快跑!”

忘川眾鬼踉踉蹌蹌倉皇跑上橋,一個個滿身泥濘,望著天降血光眼眸皆是絕望之色。

這是天罰,是上清諸仙的懲處。

即便逃上了最高點,也會葬身於此。

鬼曉生渾身濕透,啞著聲邊抹著眼淚,邊看著被洪流沖垮了的忘川。往日忘川就算再破,也被幾代亡魂拿著人骨或者沙泥建出了幾棟像樣的酒樓、茶樓、小鋪子,還有那一覽無盡的彼岸花,可如今大水過盡,一切全沒了!

水勢直接沖垮了所有,清澈的忘川河水如今滿是沙泥,骨樓被毀地只剩殘渣,他們的心血就這樣沒了。鬼曉生心中疼痛不已,剛邁上奈何橋一步便覺得自己好累,累到無法挪移,任憑奔湧而來的河水慢慢漫上他的腳尖,原是遮掩不住的慌張神色也開始一點點變得麻木。

他只落下來兩行淚,喃喃道:“都沒了...沒了....”

再響一聲,白光亮瞎整個忘川,後又迅速消失於黑雲之中。

緊接著大風過境,掀起一陣煙塵,無數雷電降下,整個忘川充滿了轟隆的刺耳雷聲,震天的聲量夾雜著慘叫哀嚎聲。此日忘川從未彌漫過如此濃重的血腥氣,屍骨遍野,血染大地。

鬼曉生心絞痛得不能自已,張開雙臂準備一頭載入洪流之中,可在洪流之中突然躥出來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影,那猩紅的眼睛滿是不甘和憤怒,從洪流中伸出早已被泡到發白的手拽著他的衣袖,怒吼道:“給我活下去,這絕不是可以輕言放棄的時候!”

清麗的聲音破天而出,甚至比驚雷還要響!

清黎頭發灑落,踉蹌地從洪流中挺直腰身,盡管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臉上鮮血橫流,可她望著雲階,眼神陰暗至可怖,一步步邁入奈何橋。

忘川硝煙彌漫。

清黎站在血河之中,絲毫不退,直言質問著上天:“忘川何錯之有!讓諸位不惜大開殺戒!”

浮雲撥日,一束金光穿透雲層而下,暖陽直射那一雙因憎恨而殺紅的雙眸。

雲階之上,萬名天兵手持雲戟駐守十方星宿,各路神仙手持法寶位在前列,忽然金光化作雲階鋪下,一磚一瓦直撲在清黎面前。

解蠡頭頂金圈在後,衣袂飄飄,七彩鳳斷飄在赤足之後,手作禪意踏著玉階慢慢走近清黎。

他看著清黎衣衫染成血色,渾身傷口還不停地往地下淌落著血滴,奈何橋上是她留下的一排血紅足跡。如釋重負的他終於開懷發笑,譏笑著毫無勝算的清黎。

罷了,笑聲蕩了許久。

解蠡捏著清黎的下巴,迫使他迎向高高在上的自己,問道:“清黎,你可曾想過今時今日?可曾想過統禦百仙、十萬天兵的不是生而為神的扶桑,而是我,解蠡!那個不曾起眼、排在眾仙末尾的司命!”

指尖的力道加重恨不得將清黎的頜骨捏碎,眼神也愈來愈暗:“你可曾後悔那日棄我愛意的決定?”

清黎冷然一笑。

“從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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