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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有情刀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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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有情刀 (三)

齊瑜還在問天閣當探子的時候聽說過, 掌門的親傳弟子徐青翰入道前是個世子,最不缺的就是錢。

她還聽說過,她的頂頭上司易渡橋入道前是個世子妃。

這不就巧了嗎。

齊瑜對這種不知人間疾苦的公子哥無言以對, 只想把他的家產搶過來充公。

可惜她也就能想想, 於是刻薄地笑了聲:“先夫哥。”

她叫我什麽?!

徐青翰左看看齊瑜又看看心魔,正色道:“餵。”

心魔本以為他該被氣個好歹, 聞言意外地挑了一邊眉:“怎麽?”

配上這張臉的確太過欠揍,徐青翰握緊了發癢的拳頭,覺得他後半輩子都不想再挑眉毛了。

“你可能得有個弟弟了。”

徐青翰沒頭沒尾地說道,“我怕被易辜月那個手下氣出好歹來。”

心魔評價道:“杞人憂天。要是氣一次就能生個心魔, 我該子子孫孫無窮盡也了。”

徐青翰想再給他添個二弟。

以他的修為, 一打眼就能看出來齊瑜是個剛到初期的築基, 吹口氣都能把她碾平了。他不好恃強淩弱,於是擡腿踹了看熱鬧的心魔一腳。

心魔輕飄飄地躲了過去:“殃及池魚。”

徐青翰忍無可忍:“你能說點人話嗎?”

四個字四個字地蹦,他在學堂裏讀的書加一起也就這幾個詞了。

他還挺節省!

見狀, 心魔向齊瑜聳了聳肩。

你看吧, 殃及池魚了。

齊瑜很貼心地配合道:“徐仙長,別急啊。”

徐青翰:“誰急了!”

他沒好氣地把這兩人挨個瞪了一遍, 想起來底下還有個人, 又探頭看了看情況:“不應該啊, 我喊的還不夠大聲?”

易渡橋練完了劍,聽完了邪修的故事, 正專心致志地研究起陣法, 絲毫沒聽見密室上方的響動。

他們吵得都要把房頂掀了,她沒道理聽不見。

“學得還挺雜。”

徐青翰收斂了他那副活蹦亂跳的尊容, 內府裏靈力運轉,吐出一口濁氣, “難為她能修到元嬰了。”

隨著靈力走過一個小周天,心魔的身影晃了晃,卻沒消失。

徐青翰心想:心魔不過就是借了芥子的東風,且讓他得意兩天。他於我,錢於齊瑜,都是心魔,這才讓心魔空前強大起來。等我出去有他好看的。

但易渡橋的心魔是什麽?

這地方再怎麽看都只是個普通的密室,莫非她的心魔在這個叫山鬼的便宜師父身上。

齊瑜不愛聽旁人說易渡橋不好,再加上他們兩個的淵源並非秘密,對徐青翰的態度愈發差了些。

她攏了攏外披,頂著張被風吹得慘白的死人臉冷笑了聲:“總比一個孔雀成精的化神好。”

徐青翰:“……”

姓齊的有完沒完了。

世人總說愛屋及烏,齊瑜此人他實在愛不起來,於是眼不見心不煩地把下巴往石頭上一搭:“病癆鬼一樣的築基。”

頓了頓,他頭也不回地問,“易辜月和沒和你說過,你凝不了金丹?”

齊瑜格外平靜:“她不知道。”

徐青翰:“咦?”

好奇心促使他暫時放下芥蒂,向齊瑜遞了個“快告訴我怎麽回事”的眼神。

齊瑜有心維護易渡橋,所以怎麽看他怎麽不順眼,心道:連這都要我講,尊上和離得真是英明。

“你們這種內門的長老,從來都不會關註外門進了哪些新弟子吧?”

徐青翰無聲地反駁:我對易辜月就記得挺清楚的。

心魔與他心思共通,溫柔地說道:“你可叫了她一年半的喬十一。”

徐青翰:“閉嘴。”

齊瑜樂得看他們狗咬狗,繼續輕聲說道:“我進了外門——不必驚訝。我身負地等靈骨,自然能過得了大選。”

當時,她雖說身患弱癥,卻萬萬沒到連築基都救不了的地步。

混進了外門之後,齊瑜兢兢業業地向斷月崖傳遞消息,一周一小報,一月一大報,堪稱天下探子的模範標桿。

直到易渡橋出山,她被綁進了玄暉峰的地牢。

一個對外宣稱下山游歷的外門弟子,又有誰會去細究她的去向?

吳伯敬取走了她的一截靈骨,磨碎成粉,混進了那塊寫下“修補道心之法在問天閣內”的墨塊裏,從而騙過了易渡橋的眼睛,引她拜入徐青翰的門下。

齊瑜講述的時候神色淡淡,仿佛這些都與她無關:“所以我如今才會靈骨不全。徐仙長,你會替我保守秘密的吧?”

“這會叫上徐仙長了。”

他擺了擺手,“知道了。”

徐青翰轉向心魔,不知為何又轉了回來。要是放在不久前,他估計想破腦袋也體會不到“結不了金丹”是個什麽感受。但自從心魔猶如跗骨之毒般盤踞在他的體內之後,他好像奇異地被從天上強行扯下來了一截,不情不願地碰了一鼻子的凡間灰。

他不由得想,如果他沒爭過心魔往下掉了境界,會是個什麽心情?

徐青翰想不出來。

幸好傷春悲秋只存在了一瞬,他掂了掂僅存的良心,決定幫齊瑜瞞著易渡橋。

心魔呲著牙笑道:“徐天貺,這幾十年來害了多少人,你忘沒忘?”

徐青翰沒搭理他,心魔便搖身一變,一只碩大的蚊子跑到他耳邊嗡嗡亂叫,反覆念叨著沒有得到答案的問句。

他煩躁至極:“沒忘,你還想說什麽?”

心魔滿意道:“易辜月心懷天下,連齊瑜這種棋子受了欺負她都會覺得心疼,她還能原諒你嗎?”

這番話,他們默契地傳音對壘,絲毫沒讓齊瑜聽見。

易渡橋對此毫無所覺,她撐著下巴,伸手扯扯山鬼的袖口。

山鬼沒有實體,她摸了個空,後知後覺地把手收了回來:“師父,你當年是多久才修成人身的?”

山鬼看了眼她縹緲的衣袖,臉上的白霧凝成兩個甚有筋骨的字。

找茬?

她比紙還薄,修的哪門子人身。

易渡橋:“……我一直想問,為什麽師父沒有實體。”

“報應。”

她做好了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準備,未曾想山鬼坦然地答道,“我生前背了許多債,死後合該償還。”

等易渡橋再問是什麽債時,她卻不肯說了。

故事講到一半最是磨人,易渡橋活像個成親後被無情拋棄的可憐原配,若是不問出點什麽,今夜怕是要無眠了。

山鬼嘆道:“你除了這個,還想問別的?”

易渡橋思索了會,忽然,她的目光微微一動。

她從模糊的記憶裏尋找到了什麽,隱約覺得這個問題很重要,無論如何她都要找到答案。

如果找不到……

易渡橋認真地問道:“師父,眾生皆有名姓,你出世之前叫什麽?”

白霧回歸平靜,山鬼轉過頭定定地看了她許久,忽然道:“我喚——”

“等等!”

就在名字出口的前一瞬,易渡橋失聲打斷,“我不問了。”

這變故出乎在場所有人的預料,說完這句話後,易渡橋仿若個沒事人一樣坐回了蒲團上,好像剛才發生的事只是場過於真實的幻覺。

山鬼又開始舞劍。

易渡橋記下山鬼所教的劍招。

“尊上和我說過,她不知道山鬼前輩的名字。”

眼見一切都回歸正軌,齊瑜皺眉道,“可是‘山鬼’如今已經要告訴她了,她沒理由不聽。”

徐青翰叼了片葉子:“她的理由大著呢。”

這次輪到齊瑜表露疑惑的時候了,徐青翰捂住了心魔的嘴,推斷道:“斷月崖要是易辜月的心魔,她早就遠走高飛不回來了。所以她的心魔只能是某個東西,或者某個人。”

齊瑜脫口而出:“山鬼前輩?”

“這地方也沒有第二個活物了。”

可能是覺得山鬼算半個死人,徐青翰糾正道,“沒有第二個能出聲的了。”

齊瑜恍然明白了:“所以,尊上不是聽不見我們說話。”

“對。”

徐青翰道,“我不知道易辜月心裏有什麽結解不開,但我猜,她是根本不想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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