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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雁歸鄉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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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雁歸鄉 (十)

足以席卷走滿城病氣的靈力劈頭蓋臉地掠過襄平城, 詭譎的霧氣從五官裏尖叫著逸散出來,沒等逃就被大陣一巴掌糊在了地底下再無聲息。

戰鼓震耳欲聾,重新站起來的士兵拿起了沈重的武器, 與湧入城門的北蒙人交鋒。

祁英抹了把臉上的血, 大喝道:“殺!”

就在這麽個反攻的關頭,徐青翰卻搖搖欲墜地晃了晃, 一代神兵不退劍頗為委屈地被他當成了拐棍,支在地上穩住身形。

徐青翰和誰都沒說——大陣裏有他的一縷真元。

真元和靈力不一樣,靈力可以輕而易舉地補充回來,而真元則宛如話本裏常說的心頭血, 百十年都不一定能修出來一縷。

徐青翰心道:有什麽好說的?聽起來倒像他在裝可憐。

他一介化神劍修, 怎麽能有這樣孱弱的時候?

於是他矜傲地擡起頭, 想給易渡橋開個屏看看。

易渡橋自然沒有此等雅興,她與嘎爾迪在半空對峙,和緩地笑道:“還不撤軍嗎?”

嘎爾迪只覺她的語氣耳熟, 仔細想想, 可不正是模仿他的嗎?

先被耍再被嘲諷,泥菩薩也要有幾分怒氣, 更何況是天生好鬥的北蒙人。

他忽然擡起雙手, 底下看熱鬧的築基修士像被扼住了喉嚨一般, 雙腿亂蹬地從地上被拔了起來,喉骨哢哢地響:“您……”

嘎爾迪打算讓他死個明白, 施舍地說道:“如今戰事敗了, 你們這群廢物回去又有何用?不如讓我煉了傀儡,也算是將功贖罪。”

易渡橋奇怪:“你這北蒙人不講道理, 明明是你沒打過我,如何能怪到他們的頭上?”

嘎爾迪:“……”

他簡直受夠這個楚人了!

欲蓋彌彰的遮掩被易渡橋掀了個底朝天, 嘎爾迪的臉色紅了又青,實在好看不到哪去,他怒吼一聲,幾個築基修士竟然被他當成了炮仗,往易渡橋的身上摔了過去。

他喪心病狂地引爆了修士的內府!

就算易渡橋再怎麽厲害,歸根到底也只是個元嬰修士。一個築基修士自爆內府她尚且能全身而退,但五六個呢?

窮途末路的嘎爾迪打定了主意不讓她討到好處,易渡橋退無可退,心道:下次可不能這樣提人家的傷心事了。

護體靈力轉守為攻,兩相對撞,襄平城外的草皮硬生生地掀開了一片,城墻發出難以支撐的響聲,聽得人一陣牙酸。

就在這時,祁英被北蒙人團團圍住。

徐青翰飛身相救,易渡橋的囑托他記得清楚,要他無論如何護好祁英的性命。

靈力對撞的聲響傳了過來,徐青翰刺出的劍尖不由自主地頓了頓。

在那一瞬間,他在私心與任務之間糾結了無數次,徐青翰一邊害怕易渡橋會身陷危險,一邊又擔心若是祁英死了她會不會記恨他。

劍氣挑開砍向祁英的彎刀,化神期的劍修不容小覷,祁英只覺眼前一花,方才還活生生的北蒙人便已然成了滿地的屍體。

內府自爆的靈力被易渡橋盡數接下,她向後退了半步,唇角隱隱有了血跡。

嘎爾迪張開嘴,一支小箭直奔易渡橋的喉嚨而去。

徐青翰再要出手,已經來不及了。

他又晚了一步。

他的心狂跳起來。徐青翰隨心所欲了半生,從未有過如此惶恐的時候。他死死盯著身陷危境的易渡橋,不可置信地發現她竟然連絲毫向他求助的跡象也無。

來襄平城……他真是自作多情。

電光石火間,一根人骨柴從芥子裏沖了出來,沒頭沒腦地把那破風而來的小箭一下子卷了去,只聞昂然錚鳴,再寂靜下來的時候,便見人骨柴乖巧地落在了易渡橋的掌心。

它上面多了道深深的裂痕,裏面正好卡著那支小箭。

北蒙大勢已去。

修士的屍體化成了血雨,澆了北蒙將軍滿頭滿臉。

他如夢初醒地瞪大了驚駭的雙眼,用北蒙話喊道:“撤退!撤退!”

北蒙人來得快去得也快,卷著他家那個看上去快要氣瘋了的嘎爾迪,一路灰溜溜地滾回了老家。

襄平的守軍埋了近六成,大多都被靈炮轟得只剩下了一灘肉泥,胳膊和腿到處亂飛,連個全屍都拼不出來。最終祁英一聲令下,挖了個萬人冢,勉強給了為國捐軀的將士們一個長眠之地。

襄平城裏百廢待興,城墻裂了好幾處口子。托嘎爾迪的福,本就所剩無幾的庫房愈發雪上加霜,愁得祁英恨不得鉆進錢眼裏住。

而易渡橋一眾修士成了襄平的座上賓——賓至如歸,先是幫著安撫百姓,再是掏出來了家底給兵士療傷,就算是徐青翰也體會到了手頭緊的滋味。

早知道修丹道了。

幾日後,來自北蒙王的求和書被使者捧著送來了襄平城。

城主府被靈炮炸沒了一半,於是襄平城裏還能說得上話的都聚在了臨時搭起來的軍帳裏,祁英坐在主位,易渡橋等人依次下坐。

使者毫不心虛地行了個北蒙禮:“見過祁將軍。”

祁英淡淡道:“不知使者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這就純屬明知故問了,使者也是見過大場面的,笑道:“自然是為了你我兩國的交好之事,想來祁將軍也十分樂意吧?”

祁飛白嘟囔道:“還交好……你們不找事比什麽都強。”

岑小眉打了一下他的手。

祁飛白從善如流地閉嘴了。

按理說此等盛況徐青翰勢必要插兩句嘴,可不知為何,他如今卻仿佛在出神,連熱鬧都不樂意看了。

祁英裝作沒聽見:“自然如此。”

這些場面話易渡橋懶得聽,反正此次和談請她來是給足了面子,這是楚國的家事,與她一介鬼修又有什麽關系。

於是祁將軍與使者一來一回,將太極打得熱火朝天,每一方都在力求給自己再爭些好處。

襄平要錢,要糧,要休養生息。

北蒙要和談,要地,要暗地裏籌謀下一次攻城。

一時間兩相爭執不下,易渡橋默不作聲地摟了把北地的瓜子,磕得津津有味。

岑小眉隔著徐青翰向她伸出了手。

易渡橋遂心領神會,分了一把給她。

徐青翰:“……”

他是死了還是怎麽著了,怎麽沒一個人惦記給他!

“且慢!”

瓜子殼攢了一小堆,易渡橋磕得累了,便準備喝口茶歇歇。忽然,那京城來的使者闖了進來,手裏沾了灰的聖旨揮得仿佛戰旗,“聖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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