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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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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上京

傾訴真心的話早就說過多次,可林晗聽了依舊會心旌搖蕩。

他故作欣慰地笑了笑:“難不成你還真要入後宮當娘娘,一輩子守著我?”

衛戈眼中怔楞。

林晗動了動腰,環著身上人腰肢,閉眼低吟了聲。

夜風碰響了窗欞,樹影婆娑。

“你才說……志在天下,萬萬不可為了我荒廢一生。”

衛戈:“只要你一句話,不論有多遠,我都會到你身邊。”

林晗眼皮動了動,無暇思索,額間頸上浮起細汗,身上燙得像是燒著了。良久,他才找回些神志,周身疲軟,猶如在海上漂泊久了,被潮汐推上礁岸,懶洋洋地躺在沙石上舒展手腳。

一夜很快便過去。翌日一早便有人來稟報,貴客十皇叔到了。

惠王是當康長公主親兄弟,那就是裴桓親舅舅。冠禮本應由宗族中的長輩主持,可惜他生父叔伯都早已離世,這才邀請舅舅前來。

惠王德高望重,當初林晗流落民間,便是他代掌監國大權。

衛戈以為這樣的人物會是個老成持重的老頭,到排雲殿一見面,惠王不過而立之年,生得鳳表龍姿,尊貴不凡。氣度卻是親和,談吐溫潤動聽,舉手投足皆是平易近人。

當康長公主極為高興,忙將衛戈喚到跟前:“快來見過舅舅!”

衛戈偷眼瞧了瞧林晗。林晗眉頭一動,朝著惠王示意。

惠王一身紫蟒袍,眉心一顆丹砂小痣,氣定神閑地坐在殿上,好似月窟仙枝一般的人物,溫柔地註視著兩個小輩。

衛戈款步上前,莊正行禮:“拜見舅舅。”

惠王神采奕奕,柔聲道:“不錯,有姐夫當年的風姿。”

長公主笑著說:“當初舅舅與你父親一同馳騁疆場,可謂生死之交。你父親還在時,也常與舅舅聚在一處,飲酒喝茶,談天論地。多年未見,舅舅一直掛念你,這回主動問起成人禮的事。”

惠王朗然笑道:“以前的事不提了。冠禮之後桓兒便可執掌軍務,參與朝廷大事。”

衛戈看向林晗,後者對他眨眨眼,淡淡一笑。

怪不得他與他說冠禮含糊不得,諸侯士族都得行了成人禮才可從仕,否則在旁人眼裏就是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

惠王的目光緊跟著落到林晗身上,和言細語:“含寧也在。”

“叔父。”林晗上前一拜。

惠王點點頭:“瘦了許多。上次見你還是在宮裏,世事難料啊。”

林晗垂下眼睛,抿唇不語。長公主察言觀色,適時地解了圍,道:“我已經讓筮官瞧了日子,十日後恰好就是吉日。這十天府中就齋戒沐浴,到吉日便行冠禮。”

惠王:“姐姐安排得妥當。”

殿外有人來報:“獨孤夫人與子玉姑娘到了。”

長公主樂得合不攏嘴,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快請到偏殿好生招待。唉,今日熱鬧,都一塊來了,瞧我,手忙腳亂的。”

惠王朝衛戈道:“桓兒去陪你母親待客,我這裏不必麻煩。”

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惠王有事要和林晗單獨說。

衛戈眼底藏著擔憂。林晗壓低了聲,道:“去吧,我沒事。”

長公主有意無意地敲打:“還不過來,舅舅在朝中多年,你還有許多要向他請教的。”

衛戈只好妥協:“待會再來拜見舅舅。”

惠王從容頷首:“去吧。”

殿內腳步窸窣,眨眼間人都走幹凈了,只剩林晗與惠王。

惠王朝對面擡了擡手,道:“含寧坐吧。”

林晗依言坐下。惠王擺弄著幾案上的茶具,翠碧的清茶淙淙註入杯中,熱氣芳香蕩溢而出。

“叔父有什麽要與我交代的?”

惠王打量著他,笑道:“你這直爽的性子倒是一點沒變。”

林晗淺淺一笑:“只是想替叔父分憂。”

惠王不言,遞給他一盞清茶。林晗捧著茶水慢吞吞呷著,燦爛的日輝透過一扇扇高大的殿門落進室內,窗格的影子隨時間的流逝緩緩傾斜。

熱茶飲完,惠王終於開口:“你這次回來,是帶著兵馬的?”

林晗道:“叔父當真料事如神。”

“你的兵馬要往哪去?”

林晗擡眼,暗中揣測他的心思。惠王浸淫朝堂多年,喜怒不形於色,不論何時都是一副親和的模樣,難以看透。

“含寧,你手下的軍士都是各州良家子。本國的兵馬應當抵禦外族,你怎能讓他們向同鄉手足揮刀呢?”

好個惠王,一句話便把他問住了,暗指林晗興的是不義之師。

林晗笑道:“惠王這便說笑了,含寧何時說過要起兵?我若要起兵,應當留在涼州才是。”

惠王沈吟道:“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你與裴信、聶銘等人都不明白一個道理。興師動眾,攪得生靈塗炭,永遠是下下之策。若你與朝廷有誤會,解開便是,犯不著到了廣發檄文,針鋒相對的地步。”

林晗故作驚詫:“晚輩鬥膽,十皇叔是為安太後做說客的?”

惠王皺了皺眉,語重心長道:“你與她,本王哪一邊都不站。我只為這天下蒼生的安寧。各道州縣鎮,再也禁不起兵禍了。”

“既然為了天下安寧……”林晗道,“皇叔怎會坐視安氏幹預朝政?”

“皇帝久病在榻,現今能有個人出面拿主意,已經算是大幸。”

林晗只覺荒謬:“那也不能由著她亂來!這安氏壓根就是把大權當做培植黨羽,鏟除異己的工具了!安子宓這樣的庸人能領兵出征,簡直是天怒人怨。”

惠王沈默良久,眉間蹙起道道溝壑。

“就算如此,你也不該發檄文,做出要與他們決一死戰的態勢。你若有不滿,說出來就是,告訴我也行,有我替你與朝廷斡旋。”

林晗挑了挑眉梢:“叔父的意思是?”

“等桓兒冠禮後,你二人便與我一同去盛京吧。”

林晗幹笑兩聲,不置可否。

惠王溫聲勸道:“含寧,朝廷知道你們各路諸侯頗有怨氣,不光是你,還有楚王,他也對安氏幹政頗有微詞。”

“叔父身為宗室,難道就心安?”林晗皺眉問,“這天下究竟姓安還是姓穆?”

惠王斟酌片刻,面帶憂色:“縱是心不安,又當如何?實不相瞞,我往年也同你們一樣一腔熱血,當初才和桓兒他父親一同起兵清君側,結果呢,不過是兩敗俱傷。燕雲之亂朝廷元氣大傷,慘死的將士百姓又何止千千萬,那等人間煉獄,本王實在不想再看到了。”

林晗沈重閉眼:“叔父,天下之事,不破不立……”

惠王定定地瞧著他,目光銳利:“好個不破不立。含寧以為與朝廷對抗,贏的一定是自己?”

林晗終是不耐,嗤笑道:“安氏拿什麽與我抗衡,就憑他安子宓?”

惠王眼神深邃,彎唇一笑。

“當初燕雲兵強馬壯,良將如雲,勝過含寧今日。結果你看,桓兒的祖父父親,叔伯堂兄如今都在何處?”

林晗怔在原地。

惠王的聲音輕緩地響起,帶著洞悉的意味,宛如一把利劍戳進他的心腔。

“你要他為了你一己之私去送死?”

林晗深吸口氣,道:“皇叔,你說得在理,但安氏絕非好相與之輩。與她和談就是養虎為患。你不信我,至少該信穆令昭。”

惠王驚詫道:“你怎麽知道他……”

林晗道:“他是她的兒子,連他都一直提防著安氏,她能是和善之輩?叔父為天下蒼生著想,安氏與你可不是一路人!”

惠王遲疑一剎,卻是一意孤行。

“冠禮之後,你們隨我入盛京。”

林晗無話可說。惠王性子溫良和善,才會對安太後心存幻想。

他看出林晗的顧慮,道:“這回惟楨,還有各路諸侯,世家家主,都會上京議事。你倒是不必擔心他們會趁機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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