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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蓮花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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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蓮花圖騰

他呈上一張官牒,林晗拿著細細看了。原來是昨夜南郊廟會,人山人海,無意中發現梅林深處藏著幾個坑洞。洞中橫七豎八地堆疊著遺骸。有些新死的,有的早化為了白骨。

這些人死狀奇異,皆被剜肉放血,不存全屍。

林晗看得心頭火起,怒斥道:“祿州治下藏著這等喪盡天良的惡行,衙門幹什麽吃的!還要勞煩世子?”

“殿下息怒,坊間皆傳,此為妖邪作祟啊。”

林晗橫他一眼,嘲道:“兇手刻意造出個幌子,你們就信了?”

屬官斟酌著話語,道:“此事關系重大,州府衙門不敢輕舉妄動。萬一真是妖邪……故而來請貴人們定奪。”

林晗無奈地閉上眼。一群廢物,事事都要他們親力親為。

“你去告訴州府的官,就說衡王要他們立即嚴查此事。我乃祿州知度,要是查不出個頭緒,就把他們扔坑裏埋了。”

“是。”

林晗瞧向一側,道:“聶崢,你帶些人馬,跟我一塊去看看。”

“你不等裴桓了?”

林晗搖頭:“他比我辛苦。我休養許久,正閑得發慌。”

話音剛落,他打量聶崢一瞬,道:“算了,你也留著吧。我帶燼夜明去便是。”

“我不累。”聶崢嬉皮笑臉,“祿州鄰近國界,三教九流興盛。這藏屍坑好邪異,不覺得奇怪?”

林晗思忖一刻,沈吟道:“你是說,祿州民間有妖教作亂?”

好哇,這幫畜生,敢明目張膽戕害活人!

“祿州異族眾多,信仰也頗多。妖教一貫愛拿人做祭品,別去了吧含寧,免得臟了眼睛,我幫你盯著就是。”

林晗悶聲道:“那我更要去了。無辜之人受害,我豈能坐視不理?”

打定主意,點齊人馬向南郊出發。雪麓川已被州府封路,藏屍的梅林周圍布滿了官差衙役。

祿州知度事抖抖索索地朝林晗請安:“穆知度。”

林晗一心想著查案,不願寒暄,開門見山:“你們來得比我早,有何發現?”

仵作一一查驗了屍首,受害者都是燕地平民,找不出異常之處。官差搬空了屍坑,仔細搜索土壁,倒是發現了蛛絲馬跡。

林晗握著拓印過的紙頁,陷入沈思。那紙上拓著一朵怒放的澄金蓮花,和衛戈當初在塞外與他描繪的一樣。

蓮花栩栩如生,纖毫畢現,與他那塊玉佩,也是極其相似。

這蓮究竟是何來歷?

“只發現了這個?”林晗攥著白紙,“死了這麽多人,在哪殺的,怎麽搬來的?”

祿州知度事捏了把汗。方才計算屍骸,足有五十多號良家百姓葬身此地,他的官帽興許要保不住了。

“知度……這些人死狀蹊蹺,可能並非──”

林晗打斷他的話:“聶將軍,帶人排查梅林,看看屍首是從哪搬來的。”

“遵命。”

不過須臾,官軍折返回來,順著泥土間深暗的血痕清出幾條蜿蜒的小路,正是拖拽屍體的途徑。幾條路無一例外通向同個終點,報恩寺後禪院。

禪院裏居住的僧侶皆被押解到雪麓川拷打。河川凝如白練,泥岸上積了層薄雪,道道鋼鞭劈下,白雪紅梅,觸目驚心。

重刑之下,原本守口如瓶的眾僧皆招供了。有個江湖人士托他們物色良順的香客,每物色一人,便給他們五十文錢。僧人見錢眼開,沒想到會害人性命,便欣然應允。

那人每半月來一次禪院,帶走被迷藥熏倒的香客,結完賬便匆匆離開,從不與他們多攀談,故而不知他底細。

林晗聽完這一通交代,暗嘆有些失策。如此大張旗鼓地到雪麓川查案,那人怕是得到消息,逃之夭夭,不會再來了。

他便問那幾個僧人:“那人長什麽樣子?”

一人苦著臉道:“是個男的,模樣挺俊俏。”

林晗盯著他們齜牙咧嘴的樣子,不由得在心中譏笑。一幫披著人皮的畜生,佛祖仁善,這頓好打也算是替他老人家清理門戶。

另一個道:“我怎麽記著是個女子?”

此言一出,三兩個僧人連連附和。是個嬌美娉婷的女人。

林晗皺眉道:“讓你們辦事的是幾個人?”

“一個。”幾人篤定道。

他扯了扯嘴角:“一個人,既是男,又是女?”

僧人百口莫辯:“知度,小僧怎敢再說謊。她確是個……女人,或許只是作男子的打扮吧。”

林晗對著子綃吩咐:“去找個畫師吧。”

“是。”

他看向一排耷拉著腦袋的官員。州府堂官們如芒在背,屏氣凝神地等著發落。

“等畫出了樣貌,便給我仔仔細細地查,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人來。三日後給我個答覆。”

知度事和一幫州官膽戰心驚地拱手:“屬下遵命。”

林晗微微點頭:“廷卓、燼夜明,血跡都是從禪院來的,去把那院子也搜查一遍。仔細些,或許藏著暗室密道。”

他在雪麓川畔等了一盞茶,辛夷面色凝重地回來稟報。果然發現了密室。

禪院地下二十尺,不見天日。密室中設滿鐵柵牢籠,正中一方血淋淋的祭壇,暗沈的巖石上殘存著幹涸的血肉。

只是人去樓空,兇手早就不知蹤影。

林晗盯著幾個嚇破膽的僧人,涼颼颼地發問:“有人在你們臥房床底下虐殺活人,你們竟沒聽到動靜,睡得如此香甜?”

“知度,我等與那真兇並無牽連啊!”他們齊聲告饒,驚恐萬狀。

林晗冷笑一聲,對辛夷道:“好好看著他們,我去禪院看看。”

他領著一幹州官,幾十個官軍,一行人浩浩蕩蕩殺向禪院。蒼麟軍把守著院門,東廂房無人居住,門戶大開,佛祖蓮花座被搬到一旁,原先的底座上露出個方方正正的洞口,漆黑,陰森森冒著寒氣。

官軍開道,點著火把進了密室。室內彌漫著股惡臭,四面隱約透著寒風。還有其他入口。

林晗走近布滿血垢的祭臺,發現一根根烏黑的凹槽,蜿蜒成妖異的蓮花圖騰。

微涼的腥風吹打在他面龐上。鬢邊發絲搖曳,林晗順著看去,窺見些涼幽幽的天光。

他取來一桿火把,高舉著,盯著那簇狐貍尾巴似的光線,躡手躡腳走近。

周圍護衛拔出了刀,精神警戒。喑啞的刀吟在暗室內格外驚心。

林晗走近幾步,那抹微光閃爍一瞬,忽而消失了。幾乎就在同時,他意識到有人藏在黑暗中窺視他們一舉一動,顧不得細想,便拔腿追上去。

火光驅散黑幕,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宛如羊腸,四壁潮濕,回蕩著急促窸窣的腳步。他聽見了乍起的掌風,緊接著,一道寒氣撲面而來,仿佛輕紗一樣罩在火把上,噗嗤一下,火光便滅了。

四面沈進了黑暗,林晗停下腳步,捂著領口喘氣。背後響起隨從們驚惶的腳步聲。

“主公!”

他狠狠地閉上眼。這副身子如今太不中用了!若是以前,何至於連個人都追不上?

鼻息滾燙,肺腑燒得像是要炸開。勁風突起,林晗回身閃避!一掌向著身後拍去,卻不料手腕落進個溫厚的掌心。

“跑這來做什麽?”衛戈急聲道。

林晗驚詫不已:“你什麽時候來的?”

衛戈把他拽到身旁,兩人隔著深厚的黑暗,找不到彼此的面龐。

“方才到的,聽人說你下去了。你真要急死我,萬一出岔子怎麽辦?”

林晗挨了一通訓,啞口無言。隨從陸續趕到,火光越來越近,逐漸照亮了暗道。

“剛才有人在這,讓他逃了。”林晗凝望著漆黑的通道盡頭,有些惋惜。

衛戈臉色稍霽,沈靜道:“你跟他們上去,我去追。”

林晗自然信得過他。衛戈的身手是他見過的人裏數一數二的。若他都追不到,那別人更沒機會。

“好……你小心。我在院子外等你。”

衛戈緊了緊他的手掌,像根離弦的箭,迅速沒入黑暗。

林晗久久盯著他離去的方向。

暗道狹窄盤曲,衛戈在黑暗中追蹤許久,終於找到泛著微光的出口。

密匝匝的梅花林,落梅如鵝毛柳絮,隨風飄揚,一片香雪海。那狡猾的兇手沒逃過他的手心,彼此在一處覆雪小徑狹路相逢。

衛戈擋住他的去路,他沒帶刀劍,亦是從容,不願取他性命,胸有成竹。

“你跑不掉了,跟我回去。”

那真兇裹著黑袍黑鬥篷,戴黑紗面罩,搖曳生姿,到真像個美貌女子。只是身量太高,笑聲粗啞,桀桀難聽。

“她”拂去頭頂鬥篷,露出柔順青絲,幾瓣梅花飄落發間,無端生出股旖旎嫵媚。袖口滑落到手腕,露出截精瘦小臂,掌背紋著朵赤金蓮花。

“一身好功夫,怎麽就心甘情願做他人的走狗呢?”

衛戈挑眉,嘲道:“不知死活。”

他是殺手出身,幼時便熟練殺人技。只是遇見林晗,才將兇狠殘暴的一面收斂,甘心做個“仁義禮智信”的將軍。

蟄伏進骨子裏的殺意在此刻沸騰起來。北風翻卷,滿地落梅飛舞盤旋──

那黑衣人抽出了袖劍,卻被兩指點在小臂三寸,萬鈞之力壓得他動彈不得。老練的殺手無需過招,只要一擊便能制住敵人。

衛戈的手指壓在了他喉結間。他微微驚詫:“你究竟是男是女?”

黑衣人不答,抱著必死之心揮刺袖劍。衛戈扭過腰肢,避開一擊,腳下發力一踹。

骨節碎裂的聲音。黑衣人捂著腹部,跌撞跪倒,低垂著頭顱喘息。

他因這一下跌到了幾尺外,雪地上慢慢滴落幾朵鮮血。

衛戈緩步走近,伸手捉拿他。豈料這人並不怕死,揚頸大笑,驟然握住了袖劍,朝自己手腕狠狠紮下,割破脈管,拉出一道血綢,用塗抹鮮血的匕首與他殊死一搏!

血練飈飛,一股奇異的香味,混合著梅花的香,彌漫在清冷的空氣中。衛戈避開那刀子般襲來的血,面對敵人,他向來手比心快,那尖刀的鋒芒才映入眼中,他便已掐住他咽喉,猛然發力一扭。

舉刀的手臂在空中徒勞地揮舞幾下,而後扭曲著垂落。衛戈放下萎蔫的屍首,眼中閃過絲迷蒙恍惚,像是才想起林晗的囑托。

他要他把這人帶回去。那一扭足夠使他斃命,如今人死了,至少要查明他的身份。

他撥過黑衣人躺在雪中的臉龐,拂去沾了濺血白梅的面紗。

衛戈望著他的眼目,陡然怔住了,心間怦怦跳。

西平侯……怎麽會?

他飛快翻過他的臉,仔細探查,的確是他!

他怎麽會在這?

那股帶著異香的血腥像是繚繞的煙氣,不斷往鼻腔鉆。不知是因震驚還是血香,衛戈竟覺得眼前影影綽綽,死去的人仿佛又活了,正不斷動著手腳。

他抿了抿唇,回首望向密道的方向,拖起地上的死人,朝人跡罕至的林間深處去。

濃雲聚積,風雪呼嘯。

大雪很快就掩藏了滴落的血跡和打鬥的痕跡。很快,他也埋掉了西平侯的屍首。心神俱疲,衛戈陡然意識到那血氣中的古怪,他不知不覺被香氣抽空了力氣,只得尋了處粗偉的梅樹,靜靠著休憩。

他暗自思量,那血裏的香或許是毒藥。

藥勁麻痹了手腳,衛戈的精神卻無比清醒,叫囂著同一個令他無措的疑問。

西平侯死了,該怎麽辦?

毒性越深,他頹然臥倒在雪中,盯著天頂飄落的梅花。繽紛花雨中夾雜著細密的雪,不斷在他肌膚上融化,提醒這一切並非夢境。

他躺了很久,積雪漸漸漫過地面,在他身軀上堆了薄薄一層。幾個時辰的毒發,莫名令衛戈想到以前刀口舔血的日子。那時候才做殺手,受了傷也是如此,尋一處無人之境慢慢熬。

許多和他一樣的人沒熬過,便長眠在那。他向來好運,總能逢兇化吉,熬過無數次,一步步走到今天。

衛戈驟然閉眼。下定決心,他要瞞著林晗。

他才想起他,渺遠的呼喚便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焦急過一聲。

“桓兒──”

“桓兒!你在哪,你還在嗎?”

林晗還是來找他了。他總是不聽話,操心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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