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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挑撥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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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挑撥離間

他陰郁地坐了良久,悶聲自語:“安子宓呢,這畜生罔顧人命,藏到何處去了?”

裴純行沈吟一瞬,道:“他哪有那麽大的膽子貽誤軍機,必然是受人指使。衡王,你說這安太後……”

林晗冷笑道:“怎麽,她真要登基稱帝?”

裴純行默然斂眉,起身嘆道:“安氏絕非一般的婦人,早年隨孝哀皇帝南征北戰,襄助甚多,身懷不世之才。”

林晗順著他的話細細一想,嘲道:“不世之材,就是害得涼州城屍橫遍野?”

裴純行拂了拂衣袖,譏笑道:“他們可不是沖著涼州,而是要誅衡王你啊。區區幾座邊城,換殺一個能繼位的親王,對盛京那幫人來說可是穩賺不賠。”

林晗雙目一沈。

安後知道他在西北邊塞生根,便趁達戎犯邊之機,令安子宓按兵不動,逼迫衡王與胡族抗衡,消磨他的勢力,借此剪除一道心腹大患。

林晗偏居西北,於公於私都得全力討賊。等到他們與達戎兩敗俱傷,安子宓再揮師討敵,無論哪一方都能被他輕松吃下,可謂漁翁得利。

林晗攥緊十指,指甲幾乎要掐出血。

沒有蕓蕓子民,那幫人憑什麽作威作福?安子宓擁兵甚眾,竟視黎民為草芥,坐視胡人殺到涼州。滿朝文武,竟唯奸後是從,當真都是群衣冠禽獸!

他憤然起身,邁到門口喚韓煉。

“去探涼州四境還有沒有胡人,各縣鎮傷亡如何,三日之內回報給我。找個會著文的來,替我寫張檄文討伐賀蘭稚!”

韓煉震聲一應,闊步辦事去。裴純行負手而立,道:“檄文交給我吧。”

“我要誅的不止是賀蘭稚,”林晗瞇了瞇眼,娓娓道來,“還有那妖後安氏。此婦挾制當朝天子,仗著祖法肆意妄為,不顧邊城黎民死活。然,她貴為皇太後,如今又臨朝稱制,討伐她就是反抗朝廷。”

“安氏野心昭然若揭,此刻擅權弄政,無非就是為了那位子。”裴純行皺眉反問,“難道輪得到她?她算什麽朝廷!”

林晗楞神一剎,對他有些另眼相待。

他原以為,幾個世族安逸百年,門下都是些朽木不可雕的子弟。裴純行往日在朝中多以一副愚拙諂媚的樣貌示人,怎麽裴信一走,他倒似換了個人,如此膽識卓絕。

難道往日都是內秀於心,藏拙於外?

息謹聽完他們的話,遲疑地看了看兩人,懵懂道:“要紙筆嗎?”

裴純行:“要。勞煩息姑娘。”

息謹轉身進屋,捧出紙張筆墨。缺一方硯臺,她便找了塊光滑平整的青石,洗凈了安放在桌案上。

裴純行鋪開紙,筆走龍蛇,鸞翔鳳翥。息謹侍立在他身旁,雙手握著墨塊研磨。不過須臾,洋洋灑灑三千字文寫就。

林晗小心翼翼地捧起濡濕的紙頁,當頭一列雄渾有力的大字:《為衡王討賀蘭檄》。

第二篇名為《檄安氏文》,更是言辭鑿鑿,筆鋒如刀,歷數安氏藏奸賣國之舉,直指她陰圖不臣之心,觀者義憤,聞者悲慨。

林晗握著輕飄飄的紙文,好似手執千鈞利劍。鋒刃在鞘中震顫,就要一展寒芒。

這上面不光是墨字,還是他在這西北一隅起兵,向塞外胡虜,向整個天下宣戰的開端。

林晗叫來一個親衛,淡淡發話:“去,將這兩份檄文通告天下。”

“衡王殿下,”裴純行道,“你接下來如何打算?”

林晗對答如流:“涼州遭此一難元氣大傷,城中兵力不足,當務之急便是招募四方鄉勇,整軍備戰。”

他稍稍一頓,探究地望向裴純行:“倒是諫議你,家族老小遠在盛京,如何是好?”

裴純行擱下墨筆,道:“自古忠孝難兩全。等回盛京,再向長輩請罪。”

接下來幾日轉瞬即逝,達戎人沒再來襲擾涼州城。韓煉傳來信報,涼州府兵尚未全軍覆沒,還有小股軍隊屯紮在幾個重鎮。

林晗來之前府兵節節敗退,梁朝丟了幾個縣鎮。如今那幾處地方都被胡人占據著,息慎便布下幾路軍卒圍截他們,哪知還是被打到涼州城。

“胡人屠戮涼州城,為何不幹脆占了城池,還要屯兵在縣鎮。”裴純行道。

林晗盯著線報,嗤笑道:“那還不簡單,他們人不多,怕守不住這座大城,只能待在縣鎮。”

安子宓率領大軍陳兵塞外,雖像個王八似的一動不動,但賀蘭稚仍是提防他的,不會把主力派來劫掠涼州。

息謹不解:“既是人少,父親怎會退守靈州,涼州城怎會……丟了?”

林晗只想到一個可能。舅舅軍中出了奸細,才害得他們城破殉國。

幾人正在院中議事,守衛進門稟報:聶崢回來了。

林晗迅速站起身,便見一個鐵甲浴血的人影跨進門檻。聶崢率部眾在草原上屠殺數日,蒼麟軍所過之處不剩活口。

他臉上還沾著幹涸的血跡,神情透著麻木,定睛望著林晗,輕聲道:“替你報仇了。孤陰山以南,凡是遇著的達戎牧民,全讓他們做了草肥。”

林晗親自打了些水,供他清洗鐵胄上的血汙。聶崢盯著他纖細的指骨,好似入定。

銅盆裏水波晃晃悠悠,映出兩人模糊的輪廓。

“多謝。”林晗嗓中滯澀。

聶崢疲憊一笑,拎著布帕擦臉,道:“這等臟活總要有人去幹。”

林晗張口欲言,聶崢忽然目光如炬地看向他。

“我留了幾個活口,讓他們給賀蘭稚通風報信,沒說咱們的名姓。”

林晗微微睜大了雙目,道:“那你留了誰的名姓?”

聶崢洋洋自得,邀寵似的眨眼:“安子宓。”

林晗怔了怔,一時不知該誇他善於“隨機應變”,還是該埋怨他不聽號令。

自從那日目睹涼州城慘狀,他便日夜煎熬。府衙前的屍首整整兩日才搬空,郊外掘了處萬人坑,葬的全是涼州父老。

林晗心中便憋著口怨氣,夜裏躺在床榻,種種血腥之景歷歷在目,風聲刮過屋頂,總似夾雜著萬千鬼魂哭叫。他已經做好打算,胡人若是找到涼州,剛好再大戰一場,殺盡胡狗,才能報了奪城之恨。

可假如達戎找上安子宓討債,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如此一來,便能逼迫隔岸觀火的朝廷大軍參戰。他們也能多些時日養精蓄銳,為往後的惡戰做打算。

隔日一早,月明星稀,官軍信使抵達涼州,騎著戰馬到涼州城府衙跟前叫門。

衙門被草草打掃一番,林晗這幾日便在後院挑了間屋子暫住。

他摸著黑到正堂前,門階邊立著幾道披堅執銳的軍卒,一人打著竹燈籠,恭敬地遞來一封信函。

林晗借著火光,一目十行。

朝廷任命的征西元帥在信中大發雷霆,氣急敗壞地斥他為反賊,趁家國危難時發檄文作亂,再數落他們屠戮達戎牧民,引得賀蘭稚大軍席卷而來,攪亂了官軍大計。

他揉皺了信紙,隨意丟掉,便叫燕雲軍扣留信使,詢問官軍駐紮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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