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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蓋世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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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蓋世英雄

林晗卻不信。早先他在盛京聽到些風聲,聶氏覆滅之後,朝廷借新帝登基、年號更換和天宸節*的契機三次大赦天下。每次大赦,還會免除部分人的兵役,送他們解甲歸田。

這些被遣散回鄉的軍士全部出自西北蒼麟軍,且都不是精銳。朝廷訓練精兵耗資甚重,把精銳遣走,裴信自然也會心疼。既然不能遣散,那就把人分至各處,收編到各地州府,或是遷營到燕雲一帶。如此就化解了西北的兵患,蒼麟軍名存實亡。

蒼麟軍一沒,裴信再無後顧之憂。這也是東都映輝樓那次,他敢暗示林晗刺殺當今皇帝的原因。林晗不在朝中,無法得知具體情勢,不知裴信因何動了廢立之心。仔細想想,或許是因為裴信本就不認可穆獻琛,當初扶他登基只是權宜之計。

總歸不可能是擡舉他林晗,要跟他再續君臣之緣。

林晗回過神來,詢問那親兵:“你可看清楚了,當真是蒼麟軍?”

如今西北哪還有蒼麟軍,若有,也是聶崢出逃時帶到塞外那一批人。可那幫人都在若澤草原黑水河一帶,離宛康十萬八千裏。他那日被聶崢摁在馬上滿草原逛,聶崢麾下活動的範圍從未出過黑水河流域。再者,聶家兄弟不是傻子,哪會到宛康附近和官軍硬碰硬。

那親兵被林晗問一遭,越發不堅定,猶豫道:“好像是蒼麟軍……那旗、圖畫,應該不會錯。”

“再去看清楚了。”衛戈道。

親兵一臉慚色,抱拳一禮,迅速赴命去了。衛戈沈吟良久,皺眉道:“不是蒼麟軍,那便麻煩了。”

林晗瞧著他的臉色,笑道:“你知道是哪路勢力。”

衛戈凝視著他的眼睛,低聲道:“你可知我到古泉村來做什麽?”

“我當然知道。”林晗挑了挑眉,還有閑心吊兒郎當地開玩笑,“男人到娼館還能做什麽,總不會是做飯吧。”

衛戈臉色陰沈,輕哼道:“辛諸投靠了賽拉頓,他是來說降我的。”

此言一出,林晗登時怔怔地望著他,眉眼間笑意消失不見,籠上股凝重的陰雲。

“說下去。”

衛戈道:“他篤定我會赴約,派人送信時就提出了條件。珍寶官爵、美女仆從,一應俱全。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我在找你。許諾我只要投降,他就告訴我你的下落。”

說完,他認真地望著林晗,輕聲道:“含寧,辛諸如何得知你在哪的,可是他害了你?”

林晗搖頭:“他不知道我在何處,我是自己來找你的。”

衛戈頷首:“果然,他在詐我。所以我一口回絕了他。”

林晗思及辛諸當年的身份。這人是天狼營的統領,專為聶氏訓練鷹犬,天狼營又是從蒼麟軍中提拔出來的。

假若辛諸效忠賽拉頓,他今日的領袖同樣要他發揮才幹,為番族訓練出一支兇悍的親兵。

衛戈的嗓音輕輕響起:“來的不是蒼麟軍,而是辛諸訓練出的番兵。我拒絕了他的拉攏,他不會放我活著回去。”

林晗環顧周圍不到一百的騎兵,道:“怕不怕?”

衛戈竟輕快地笑了笑,驟然起身,眉宇間意氣飛揚。

“你看好了。”

林晗不慌不忙,起身給他整了整衣領,撫平肩上的衣褶。

“你的甲呢?”

衛戈轉頭示意,便有軍士把鎧甲搬到二人跟前。林晗躬身拾起銀甲部件,悉心替他穿戴。衛戈靜靜地看著他,任他的雙手在自己腰間系甲胄,一雙眼睛裏柔波蕩漾。

等到穿好鐵甲,他忍不住握起林晗雙手,低頭吻他手背。燦金的太陽下,彼此的影子交融在一起。

一穿上燕雲軍的戎裝,衛戈好似換了個人,威武驚艷得不像凡塵中人,仿佛真是天神臨世。據說他和他父親是同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此刻林晗多少能體悟到長公主初見安國郡王的心境。

趁著斥候還沒回來,衛戈握緊他的手,溫柔道:“你看剛才,我們像不像夫妻。”

他這人就是如此,偶爾蹦出一句話,天真得無可救藥。林晗忽地抽回手,瞪他一眼:“大敵當前,還滿腦子情愛。我看你是——”

衛戈適時地露出些憂愁無奈的神情。責怪的話到了嘴邊,林晗硬生生咽下去,微弱地出聲:“別讓我守寡。”

“怎會,”衛戈湊近了耳語,在他鬢邊貼了貼,溫熱的語息搔得林晗耳根發癢,“不僅不會讓你守寡,還要給你打天下。”

林晗一楞,睜大眼:“你……”

衛戈飛快退開。恰巧此時,查探敵軍情報的親兵回來,一下馬便神情嚴峻地半跪在兩人跟前。

親兵拱手道:“世子,那路騎兵旗幟和蒼麟軍略有不同,不是梁人,始終在前方待命,恐怕有所圖謀。”

衛戈道:“有多少人。”

“……五百餘眾。”

衛戈揮手讓他退下,對林晗道:“我去去就回。”

他們身旁連五十人都沒有,對面五百,多過十倍。林晗的心懸起來,忙道:“我們繞路吧!”

衛戈笑著摸摸他的臉:“相信我,等我回來。”

初生牛犢不怕虎,林晗怕他玩火自焚,一時間提心吊膽,方想再勸,卻見衛戈騎上白馬,指揮麾下列陣行進。燕雲騎兵分成兩股,排成雁形陣隊,好似一把鋒銳的剪刀,割破無垠的荒原。

雁陣呈“人”字形,一頭尖,一頭分岔。尖的那頭負責引領整隊騎兵沖鋒,非悍勇之人不可當。衛戈從隨行中挑出一騎,和他一同領軍沖殺,臨行時朝林晗揮揮手,再指了指烈日炎炎的草地。

林晗讀懂了他的唇語,還是那句“等我回來”。

白馬行軍神速,靜默地飛馳而去。眨眼間,騎兵的身影就消失在起伏的草浪中。衛戈不讓他亂跑,連馬也沒給他留。林晗心心念念地眺望著遠方,眼睛被陽光刺得發痛,肌膚好似火燒。

他幾乎瞬間就後悔了,拼命地跑出去,追著地面的馬蹄印。他的冷靜自持被洶湧而來的心潮擊得粉碎,腦海中空茫而混亂。

先前還訓斥衛戈,原來他也一樣,滿腦子私心情愛。

林晗不停地追趕,耳旁回蕩的不再是風聲,而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幹燥的風灌進口鼻,喉嚨中逐漸泛出血腥味。烈日當頭,他的影子隨著太陽移轉。不一會,大地上悶雷陣陣,四面八方湧起駭人的震顫。

風中彌漫著濃重的血氣,林晗攀上一座突起的小山丘,矮身在草叢中,努力平覆著呼吸,遠眺前方的戰場。

他來得不湊巧,戰鬥已近尾聲,地上黑壓壓一片屍體,草地中蜿蜒出道道血河。屍堆後面,兩方騎兵纏蛇一般呼嘯回環,時而並行,時而交錯,看似跑得雜亂無序,實則暗藏玄機。

林晗凝神盯著敵軍中隱現的白馬騎兵,可惜隔得太遠,看不清他們是如何作戰的。在他眼中,燕雲軍仿佛是牽著敵軍兜圈子,一環緊跟著一環,不斷繞至敵騎左後側,然後如風般追擊上去,看準時機揮刺長槍。

槍尖過處,敵騎立時被挑下馬,竟毫無還手之力。五百輕騎漸漸被銀蛇似的燕雲軍蠶食殆盡,誰輸誰贏再明顯不過。他們軍心已散,鬥志耗盡,此時慌不擇路,只管逃命,衛戈卻不打算放過,率軍緊追不舍。

高遠的天空中逐漸聚集起眾多禿鷲,淒慘的鷹唳不絕於耳。曠野間兀地響起幾聲鳴鉦,林晗立時站起身,朝著白馬奔去。

衛戈身前幾道濺灑的血跡,不經意望見熟悉的人影,立時領著鐵騎回程。

“不是讓你等我回來嗎?”衛戈高聲道。

林晗捂著胸口站定,喘個不停:“萬一你回不來呢?”

衛戈大笑兩聲,縱著馬,倏忽間到他跟前,輕聲道:“可不許咒夫君。”

“來,”他朝林晗伸出手,眉眼溫柔,“上馬,我們回宛康。”

林晗盯著他襟前護甲,喃喃道:“都是血。”

衛戈瞅了瞅伸出的手,在那白馬頸上擦去鮮血,惹得馬兒一聲長鳴。

“走吧,在外不便清洗,只能委屈含寧一會了。”

林晗失笑,後知後覺地搖搖頭,想告訴他會錯了意,他高興都來不及,怎會嫌棄他身上的血。

想當初他在靈州,曾經就許過要把衛戈培植成大將軍的願。哪成想衛戈給了他個天大的驚喜,讓他這麽快就如願遂心。

衛戈還這麽年輕,就展現出如此卓越的才能,不是一句天賦異稟就能概括的。能在他的年紀反殺十倍敵軍的,後來哪個沒有名垂青史。

這真真是前途無量。而衛戈卻對名利不甚在意,他好像什麽都不想要,頂多就是……太喜歡他了點,面對他的時候老像個小孩,滿腦子含寧,還愛叫他媳婦,說幾百次都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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