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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紅羅帳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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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紅羅帳暖

衛戈沈默不答。林晗冷笑一聲,從被褥間坐直,慢吞吞地穿衣。雲雨之後,他四肢酸痛麻木,肌膚印記斑斑,看起來比不久前傷重時更狼狽,肋骨邊一道醒目的瘡疤,好似老樹的瘢痕。

林晗看他有心事,雙目一沈,輕聲道:“逛窯子,找相好?”

衛戈把他拉進懷裏,小心翼翼地抱著。

“我知道回來的那個不是你,即使和你容貌相同,我也能分出來。怎會糊塗到把他當作相好?至於今天……說來話長,等回宛康,我一一說給你聽。”

他的手指探入林晗衣裏,撫摸著他的身體,鼻尖抵在他耳畔,氣息微沈,道:“這裏的傷怎麽來的?方才親熱時就不讓我看。這是刀傷,騙不過我的。”

衛戈是用刀的好手,林晗隱瞞不過,悶悶地喘了聲。粗糙的指節摸過胸口,重撚輕挑,琢磨反覆,叫他掌心發汗,慌忙摁住薄衣下的手。冰涼的義肢在腰間不斷動作,鐵石的冷意拂過肋骨處的傷疤,二指反覆摩挲,像是借由指頭親吻他的傷口。

“想怎麽處置他,”衛戈低聲道,掌心滾燙,“我幫你。”

林晗卻一哂:“你這倒是問住我了。”

呂應容差點送他去見閻王,流落涼州的時日裏,他倒沒想過如何報覆他,甚至快要忘記他的長相。對他而言,呂應容再卑鄙,只不過是個小人物,渺小到他做過的惡事都不足以引發他的仇怨。

當有人渺小低劣到了一定地步,他一切所作所為都不足為懼,善惡黑白、生死執念,在旁人眼裏全是笑話。

倒不是林晗轉了性,成了菩薩心腸,只是他從未把這樣渺小的對手放在眼中,甚至不免好奇,呂應容心心念念地往上爬,最終又能得到些什麽?

“現下他跟來塞外,正是極好的時機,含寧……”衛戈緊握著他的手,目光灼灼,“我聽你的。”

林晗淡笑,任他與自己十指相扣。

“別管他了,我怕臟了你的刀。”

衛戈不悅道:“就這麽放過?”

林晗道:聽說他封了衡王。這王位是好坐的,權勢是好攀的?他想要,那就拿去吧。我倒想看看,他能不能得償所願。”

兩人在床榻中私語,門外親兵久等不到命令,心知該如何處置,便悄然退下。

衛戈抱著他不撒手,冷哼一聲:“你倒是心大。他頂著你的臉,我不喜歡。”

林晗被他這副率直的模樣逗得發笑,伸手捏他臉頰,卻不防被按倒。衛戈扯開頸上的綢帶,拿來捆住林晗手腕,不顧身下人驚呼,擡起他的腰。

林晗輕嘶一聲,舌頭打結:“慢、慢點。急什麽,餓死鬼似的。最後一回,不許再來了。早晚死在你身上……”

衛戈眉目含情,盯著他打量,道:“床笫之間,談什麽死不死,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林晗斜睨著他,滿臉酡紅,語息淩亂:“想聽什麽?”

“……叫聲夫君。”

林晗羞得低下頭,輕聲斥道:“不要臉。”

話音剛落,他被下頭的動作逼出陣灼燙的呻吟。衛戈俯身親吻他汗濕的鼻梁,耳語道:“為何不叫?若不是你夫君,怎能跟你做這事。”

林晗被他勾得神思恍惚,無暇顧及別的,失神地望著紅羅帳頂,微弱地喊了聲:“夫君……”

話一脫口,他便自暴自棄地閉上眼睛。堂堂男子,竟在床帳裏叫另一個男人夫君,簡直是……

太淫蕩了。

他自顧自胡思亂想,陡然滾出兩行熱淚。不經意間,遮面的香巾被一只大手拂落。

衛戈親親他的嘴唇,再細細地吻他頰邊傷痕,學著林晗的口吻低聲哄道:“乖,不哭,夫君不嫌棄你。”

林晗伸手抱緊他的背。情到濃時,彼此都無法自拔,他控制不住快意,更控制不住決堤的眼淚。衛戈把他抱起來,抱在懷裏坐著,不停地親吻。

林晗號啕大哭。堆積的心緒盡數爆發。

衛戈眉眼憂愁:“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林晗被這句話弄得破涕為笑,一邊笑,一邊止不住地淌眼淚,啞著聲道:“你真肉麻。”

“我帶你走吧。”衛戈說,“隨便去哪,就我們兩個,閑雲野鶴,白頭偕老。”

林晗緊閉雙眼,腦海裏驟然回蕩著清徽道長走之前告訴他的兩句話。

別讓他們找到你,別為我報仇。

他依稀記得,衛戈在靈州時跟他說過相似的話。安國郡王戰死前給他的兒子留下一句相近的遺言。

不要恨。

有人天生就不顧一切地愛著他們,縱使不在身邊,融入血液的骨肉之愛依舊存在。

林晗不知道,這份親情在冥冥之中庇護了他多久。直到彌留之際,清徽仍是首先想到林晗的安危,讓他放下仇恨,從而保護自己。

可是人非草木,他做不到。他永遠都會記得那個月夜,有人當著他的面,殺死了他的父親。清徽本可以好好活著,在空山做他的一門宗師,而他卻因他身死異鄉,葬於荒山。

衛戈不住地擦他臉上的淚,等到雲銷雨霽,把人從懷裏松開,為他穿衣。林晗的衣服不能再穿,他便給他穿自己的。穿好衣服,熟練地替他挽發。

朦朧的光暈透過紙窗,泛著淺淡的金色。緊閉的房門再度被人敲響,仆婢送來盥洗用的物事,以及一疊幹凈的新衣,輕手輕腳地擱在案幾上,悄無聲息地退出房門。

林晗看得出,這樓裏接待留宿的客人頗為老練,涼颼颼地瞥一眼衛戈。

衛戈頂著針尖似的目光,下床搬東西。

盛熱水的罐子形態奇異,大肚細頸,燦爛生輝,竟是純金打造。面盆也是純金的,盆底鏨刻著纏枝紋,看上去挺像神都苑的玫瑰花。

衛戈浸濕綢帕,修長手指攪動水波,煞是養眼。林晗樂得他照顧自己,像個人偶似的任由衛戈擺弄。

洗漱完畢,衛戈換上送來的衣裳。黛藍的窄袖夾領袍服,胡風尤盛,溫潤的玉帶勾勒出一束挺拔的腰線。

林晗坐在床沿,見他忙完,便笑道:“左右只我們兩個,說說吧,宴會上你旁邊坐的是誰?”

衛戈如實答問:“是我曾經的老師。”

林晗攥緊了身下織毯。

“你師父可是叫辛諸?”

衛戈聽出他話裏咬牙切齒的意味,嘆道:“是。”

“他不是失蹤了,為何到涼州來了?”

“他失蹤是因為去了塞外,投靠了番族人,如今的主公勢力在濛山以西。”

衛戈凝視著他的眼睛:“賽拉頓。拂涅利語‘天神’的意思。”

林晗默念了遍這個名字,斷言道:“沒那麽簡單。辛諸與梁庭還有聯系。”

衛戈默然片刻,欲言又止。林晗累了一宿,腹中饑餓,暫時把心事擱到一邊,催促道:“不在這待了,回宛康。”

說來奇怪,按照行程計算,衛戈他們早就離開宛康了。聽他的意思,平都公主的鸞駕好似還在宛康。

衛戈搖頭,回答他的疑惑:“沒談妥。而且,公主不願和親,一路上鬧過許多次了。”

“沒談妥?”林晗皺眉。

和親這等大事,搞得如此兒戲,公主都到了塞外,居然還有沒談妥一說。這朝廷,真是見了鬼了,邪門。

兩人從容不迫地出房間,下樓,身旁跟著十來個親兵護衛。院子裏冷風嗖嗖,隨從向衛戈遞上鬥篷。衛戈取了鬥篷,轉頭披在林晗肩上。

院門邊熱鬧非凡。晦暗的晨光裏立著五六個人影,有個衣著華貴的少年站在最前頭,一動不動地候在風裏,寬大的袍袖翩翩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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