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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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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三人行

林晗不卑不亢,低頭行禮:“姑母安好。”

衛戈不動聲色地擋在他身前,也朝長公主行禮問安:“母親怎麽到荊川來了。”

長公主淡漠地盯著二人一唱一和,抿嘴一笑,點上花鈿的眉間卻微微抽動,艷紅指尖抵緊手爐,像是要劃出幾道刻印。

她靜立不動,身旁縈繞著一股威壓,雲髻間八尾鳳羽仿佛豎立的尖刀,額邊鳳凰口含垂珠,珍珠翡翠、瑪瑙珊瑚綴連成串,寶光更映得她美貌逼人,令人膽寒。

許久無人說話,屋子裏似乎凝了一層冰。長公主的視線越過衛戈,落在林晗眼中。

她與他對視片刻,忽而綻開笑顏,道:“你擋著母親做什麽,怕我吃了他不成?”

林晗習慣了與這幫笑裏藏刀的權貴打交道,面不改色:“姑母疼惜後輩,自然不會把我怎麽樣。”

衛戈知道母親棉裏刀的性子,立時讀出她話裏的敲打之意,忙道:“母親……”

“跪下。”長公主勃然變色,冷聲呵斥一句,堵住了衛戈的話。

這一句像是扭開了閘門,她渾身都因怒意微微發抖,連鳳釵珠串也碰撞作響:“越發沒規矩,是母親太縱容你了!”

衛戈一動不動,不怕死似的,悶聲道:“你要是生氣,盡管沖兒子來。再不濟,我願意立刻跟母親回去領罰。”

林晗明白衛戈想護著他,但看這情形,長公主已經把他們的底細摸清,哪裏是她走就能了事的。

他裹緊外袍,系上腰帶,收拾妥帖,款步走到長公主跟前,恭敬拜道:“姑母,裴桓年紀還小,做錯事情有可原,要是一昧罰他,只怕傷了母子情誼。”

長公主輕嗤一聲,一雙美目幽深晦暗,斜向他:“道理本宮明白。倒是恪兒你,被裴信寵壞了,變得驕縱任性,是非不分,如今更是恬不知恥,做出此等穢亂之事,丟盡宗室的顏面。”

衛戈見她如此言語,越發憤懣,道:“母親,兒子不明,你用這些話辱罵他一頓,難道就是尊貴體統?”

長公主卻只看向林晗,笑意不達眼底:“本宮和恪兒說話,你竟如此不知禮節,出言頂撞生母。裴桓,這些都是誰教你的?”

“誰教我的?”衛戈嗓音發顫,面龐蒙上一層悲色,輕聲道,“母親想從我口中聽到誰的名字,難不成是趙夫人?”

林晗心道不好,脫口勸阻:“衛郎,別再說了!”

盛京無人不知,長公主權勢雖盛,家事卻頗為坎坷。她的夫君早有摯愛,從未真心待過她,只是迫於無奈才與她成親。兩人成婚不久就分居兩地,長公主三年後才生下獨子,而這個孩子一生下來,便被裴佺帶到燕都,由他和趙夫人撫養長大。

衛戈身上雖流著她的血,但對長公主這個生母的感情,還比不上對趙夫人的。他此番簡直是故意朝長公主的刀口上撞,還不是為了護住林晗。

可長公主是何等精明的人,他這些心機,瞬間便被識破了。

當康冷哼一聲,從容開口:“桓兒,我不知他是怎樣迷惑你的,讓你對他如此死心塌地,不惜擡出趙漪光來和母親作對。你以為惹怒了我,我就會放過他?”

“既然母親不願放過他,”衛戈苦笑道,“我願隨他一同,生死不論。”

長公主笑道:“你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會傷你分毫?既然你這麽愛他,我不為難你們,成全你們二人,可好?”

衛戈難以置信地看向她,遲疑道:“母親所言當真?”

長公主淡笑,望著林晗,只是那笑裏似乎有萬千銀針,紮得他渾身悚然。

“自然是真,你這麽愛他,母親自然信你。”長公主施施然到座椅跟前,把手爐放在案頭,嫻靜地坐下,“不過,我倒是覺得,你愛他如命,他卻沒那麽喜歡你。”

林晗皺眉道:“姑母有話不妨直言。”

長公主諷笑道:“本宮方才說過,要成全你們二人。可桓兒到底是我的兒子,皇兄當年親封的世子,你如今庶人的身份,要與他比翼雙飛,就需三書六聘,昭示天下,以女嫁之禮進門。你一個男人,自然不可做正房夫人,只能做媵妾。如何?若你答應,本宮就再也不過問你二人的事。”

衛戈面帶慍色,隱忍道:“我當母親發了善心,原來還是想拆散我們。含寧不是女子,母親怎可如此羞辱他?此事荒謬至極,若真如此,豈不是讓他淪為全天下的笑柄?”

“哼,本宮已經讓步了。還是桓兒覺得,讓他嫁給你,對他而言是羞辱。既然是羞辱,你還敢篤定他喜歡你?”

她不等衛戈再開口,便轉向林晗,泰然自若地逼問:“怎樣,恪兒,你答應不答應?”

林晗怔楞片刻,被她緊追的話喚回,失魂落魄道:“姑母……”

長公主滿眼笑意,儀態萬方,柔聲道:“本宮知道了。桓兒,你看清楚了嗎?”

林晗壓抑著胸間翻騰的血氣,攥緊雙手後退幾步,快步出了船。

“含寧!”衛戈望著他的背影叫了聲,看向長公主,“母親滿意了?”

林晗一走,長公主便似換了個人,美艷絕倫的臉上覆著一層寒霜,眉間愁結不展。

“滿意?”她冷笑道,“本宮是為了你好。獨孤毅!”

獨孤毅在外頭聽得戰戰兢兢,猝然被長公主一叫,手忙腳亂走進門,屏氣凝神地回話:“長公主有何吩咐?”

她覷向衛戈,紅唇輕啟:“拿鞭子來。”

長公主並非柔弱女子,她早年精於騎射,不輸男兒,有巾幗豪傑的美名,動手抽起兒子,亦是絲毫不遜色。

江畔風雪交加,衛戈穿著單衣,跪在雪地裏,脊背上滿是血痕,都已結成了冰。

滴落的鮮血浸在雪中,斑斑點點,宛如糜爛的落花,透著烏黑。

長公主立在大雪裏,雙目凝望著浩渺的江水,看了許久,才將視線落在衛戈身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慧棋。”

她輕聲一喚,便有個眉目內斂的女官上前。長公主將浸血的鞭子放在她手中,緩步走到衛戈身旁,單手提起裙襕,與他並排著跪下。

“長公主,您千金貴體,這……”

當康揮退眾人,一身紅衣艷麗灼目,仿佛亭亭綻放的紅蓮。

“子不教,親之過。”長公主道,“你走到今天,我問心有愧。”

衛戈沈默地閉眼,漫天大雪撲面而來,晃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兒子自認不孝,母親千萬保重身體,莫要為我……”

當康冷哼一聲,打斷他的話:“一邊自認不孝,一邊又忘不了他穆含寧。你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真將趙漪光學了個十成十。”

衛戈咽下怒意,別過頭去:“母親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話音剛落,忽然有人拿著一襲白狐鬥篷披在他肩頭。衛戈側身一看,又一人撩開衣袍下擺,與他並肩跪著。

“姑母,”林晗道,“你還是船上去吧,罰跪這等事,交給年輕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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