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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碧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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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碧霄太子

他像只受驚的鳥兒,倏然從搖搖晃晃的小船裏坐起身來。放眼一望,露天七八條獨木舟裏都躺著睡熟的苦工,四下裏鼾聲如雷。

不僅找不到衛戈,方黎昕和錦兒也不在。

林晗頓時湧起一股焦躁,這三個人該不會是跑了吧?

轉念一想,不大可能。錦兒有任務在身,沒理由把他扔下。方黎昕要給姐姐報仇,也不會走。更別提衛戈,裏裏外外都是一家人了,哪回不告而別過。

他趁著夜色摸上岸,掐準守衛巡邏的空隙,一溜煙到了崖邊,沿著茂盛的樹叢走。怒川兩岸壁立千仞,蒼翠連綿,冬日裏白霧浩蕩,成片的樹林中縈繞著一股肅殺之氣。

林晗找了半天,耳畔回蕩著清越的鳥鳴,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雜亂的鳥叫裏偶爾夾雜一兩聲呼哨,很容易和鳥群發出的聲音混淆,稍不註意便聽不出差別。

他尋了一處石坡,拽著垂曳的柳樹枝條往崖上爬。

怒川風大,兩岸的水杉歪斜著生長,下垂的枝條好似人的手臂。林晗攥著樹枝,踏上嶙峋的崖壁,循著哨聲走了不知多久,天邊逐漸浮現出點點金紅的陽光。

不遠處,三個人影被蔥蘢的樹枝掩映著。林晗爬了許久的山,此刻有些氣喘,扶著樹幹走了幾步,終於到了他們跟前。

“你,你們三個真夠意思的,”他捂著胸口順了順氣,視線落到地面透著猩紅光點的土堆上,“把我一個人丟下,跑這做什麽來了?”

焦黑的土堆冒著陣陣煙霧,仔細聞一聞,不知何處飄來股酥嫩的香氣,饞得人垂涎欲滴。

三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一人原本坐著拿樹枝撥火,見了他來,立時起身,站得筆直。

“你怎麽來了?”衛戈手裏抓著只不知名的鳥,正在炭火堆邊拔毛,“不再睡會兒?”

“睡你個頭。”林晗沒好氣地走到他身邊,拍拍地上的落葉坐下,“為什麽不叫我?”

衛戈沒答話,先把手裏的鳥遞給了身旁的方黎昕,緊接著站起身來,仰頭註視著高遠的蒼穹。

茂密的樹梢圍繞成一圈屏障,當中露出一小塊深藍的夜空。他的食指與拇指並攏,放在唇畔,吹出一兩聲急促的短音,仿佛沖鋒的前奏。

林晗擡頭望向高空,看見灰白的雲層上盤旋著一只孤獨的鷹,伸展的翅羽好似鋒銳的劍鞘。

鷹在天空中盤旋數下,忽而發出一聲短促的啾鳴,而後收攏雙翼,朝著某一處俯沖而下!

它的一擊快如雷霆,雲層之後傳來一聲沈重的悶響,仿佛利劍出鞘,刺入軀體。

碧霄捕了一只鳥,兩爪鉤著戰利品落回地面。打了數次照面,林晗這才得以看清它的真面目。

灰背白腹,胸前羽毛有橫連的花紋。一雙眼睛漆黑圓亮,叫起來啾啾啾,十分嬌氣,全然看不出剛才兇狠的模樣。

這一只戰利品交給錦兒處置。衛戈手臂上架著鷹,到林晗跟前,道:“快叫人,這是二爹爹。”

林晗賭氣似地瞋他一眼:“少來!”

衛戈清了清嗓,對那鷹惋惜地開口:“完了,你爹爹生氣了,怎麽辦?”

碧霄應景地啾啾幾聲,扇了扇翅膀,倒真像個嚶嚶哭泣的小孩子。林晗沒消氣,諷笑道:“什麽爹爹,我可沒有鳥兒子。”

“唉,”衛戈將碧霄架在肩上,擡手摸了摸它的頭頂,“你二爹爹生氣了,還不快點認錯。都怪碧霄不好,知道今天是二爹爹的生辰,本想給二爹爹一個驚喜,請他吃野味,哪曉得自己貪玩,居然在山裏迷路了……”

林晗突然怔住,後知後覺地算了算日子,今天十八,他居然都忘了生辰這回事。

“你,”他心頭的怨氣消散了大半,遲疑地問,“你怎麽知道的?”

衛戈忽然換了副黯然的神情,可憐兮兮地開口:“碧霄都知錯了,你別不認我們爺倆,一家人就是要團團圓圓才好。”

林晗被他這副模樣逗得一樂,隨即又板起臉孔:“管碧霄什麽事,就知道耍賴,欺負人家不會說話。”

他朝衛戈靠近了些。碧霄眨著圓溜溜的黑眼睛,聚精會神地望著他。

“不像是蒼鷹,倒有些像海東青,可這毛色不大對。”林晗對飛禽不大了解,疑惑地與小家夥對視,“它認識我?”

“這是隼,游隼。往年奉命殺人,在途中撿到的。”衛戈輕聲一笑,“當然認識你,哪有兒子不認爹的。”

林晗作勢要揍他一下。錦兒拿著碧霄捉來的鳥到他跟前,一副如臨大敵的神情。

“這是怎麽了?”

林晗狐疑地接過死鳥,一低頭,發現居然是只鴿子,鴿子腿上綁著布條。他頓時笑了笑,感嘆碧霄立了大功。在這個地方出現的信鴿,十有八九與水寨有關。

他迫不及待地把密信展開,信上寫著寥寥幾句話:朝廷大舉進攻,諸寨嚴守四方,切不可掉以輕心,暴露王陵遺址。

林晗攥著書信凝眉沈思,向身旁二人問:“王陵……怒川附近有什麽陵墓不成?”

衛戈與錦兒都不是本地人,對此事沒有頭緒。林晗回頭轉身,朝炭堆邊的方黎昕道:“方公子,你往年來奉陵的時候,有沒有聽過什麽傳言?”

“我在奉陵的時日太少,這就不知道了。”方黎昕轉著手裏的木枝,耐心地炙烤,“不如問問楚王,他肯定能幫上忙。”

林晗覺得有理,便對衛戈道:“能讓碧霄給楚王傳個信嗎?就問他,怒川周圍是不是有王陵。”

衛戈依言點頭,帶著隼走到一旁去。方黎昕拿著烤肉湊到林晗跟前,道:“怎麽回事,王陵有問題?”

林晗微微一笑,望了望陰晦的天空,嘆道:“我也不敢確定,如今只能賭一賭。楚王在奉陵多年,居然找不到白蓮教總壇的位置,此事實在是稀奇。但仔細想想,其中或許有玄機。假如白蓮教總壇,本就在一個尋常人根本不會想到的地方呢。”

方黎昕恍然大悟:“你是說,妖教的總壇在陵墓裏?可這地方空空蕩蕩,全是河,哪來的墓?”

“也不是沒有地兒。”林晗輕笑道,“十八寨當中不是有個小山包?我似乎有些懂了,為何水賊要把寨子繞著小山布局。”

方黎昕一聽,不免有些洩氣。如果真的是林晗猜測的那樣,即使是知道了總壇的位置,他們也得攻破水寨,才能找到陵墓的入口。

林晗拍拍他的肩,道:“別想太多,船到橋頭自然直。先吃肉,免得浪費我兒子的心意。”

他受了一天的罪,正覺得渾身難受,嗅到炭烤的香氣,胃裏饑渴難耐。

林晗拎著酥軟的腿肉大嚼,吃相尤為粗獷豪邁。如今情形艱難,做不出精細的菜肴,他卻覺得手裏的肉美味可口,幾乎停不下來。

四人偷摸開完小竈,趁著天還沒完全亮,又悄悄地往回趕。懸崖邊的路難走至極,只有林晗不會輕功,當著旁人的面,他又不好意思讓衛戈抱他,頗費了些時間。

回到石灘邊上,天光已經大亮。林晗突然有些明白為何這三人不帶他,只恨自己當年沒找個師父學學輕功。

天色一亮,水寨的監工握著鞭子來回穿梭,趕著人做苦工。林晗蹲在河畔嘆氣,暗道不是人過的日子,卻只得暫時忍耐。

今天如同昨日,他在水裏洗了許久,不見一丁點金渣,便想向衛戈討教討教。林晗避開監工的視線,擡頭找了一圈人,錦兒與方黎昕都在,可就是找不到衛戈。

奇了怪了,人又不見?

他狐疑地怔了半晌,暗道不對勁,正楞神的時候,忽然被人從後頭拍了拍肩膀。

“回神,魏富貴。”衛戈刻意粗著嗓子,眼中卻笑意盈盈的。他手裏拿著鞭子,低聲道:“當心今天交不了差,把你扣著當壓寨夫人。”

林晗驚異地瞅著他的打扮,眼珠子快要掉在地上,咬牙切齒道:“你怎麽變成水賊了!”

“什麽水賊,”衛戈謹記林晗的教誨,學出七分神韻,朝他揚眉一笑,有些桀驁的匪氣,“叫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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