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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成年人的崩潰就在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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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成年人的崩潰就在一瞬

林晗喜歡看雪,尤其是人多熱鬧時,聚在一塊賞雪堆雪人,蒼白的冬日在歡聲笑語裏變得溫暖起來。

有時候雪下得太早,時間也短,曇花一現,太陽一出來,薄薄的積雪就化為斑駁的水漬。雪人被陽光蠶食,逐漸消瘦垮塌,看上去很惹人感傷。

呼嘯的風雪聲裏,林晗垂著眼睛出神。衛戈沒聽到他答話,以為是睡著了,嘴唇在他額頭上輕印一下。

林晗忽然出聲:“要是你不在了,我該怎麽辦。”

衛戈一怔:“我們當初就說好的,我追隨你做事,絕無二心。你要殺誰,我幫你,你要奪天下,我就做你的馬前卒。”

“我不是說這個,”林晗的嗓音有些抖,“要是你不在我身邊,不在人世上,丟下我該怎麽辦?”

衛戈恍然大悟,伸手到他臉頰邊,果然觸到一手熱淚,剛想把手收回去,卻被林晗緊緊攥住。

“別傷心,我不是還好好的……”

林晗深吸了口氣,總算壓住翻湧的心潮。他從沒怕過什麽,也從不相信天地鬼神,可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恐懼與不安,害怕有朝一日天意弄人,他會像失去過往的一切那樣失去衛戈。

可就是失去身份地位,他也未曾感受到鋪天滅頂的恐慌。原以為生死是尋常之事,但若要加諸衛戈身上,他竟覺得,自已也心哀欲絕,了無生意。

林晗第一次發現,以往自詡冷心無情或許是假象,只是因為年少,還未遇見鐘情的人罷了。

他頭一回在旁人面前如此狼狽,攥著衛戈的手,帶著哭腔抽噎道:“就,就當是為了我,你對自己好些,別光顧著找我,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呆,這麽讓人生氣……你傻不傻。”

他語無倫次地說話,夾雜著濃重的鼻音,全無往日的精明利落。哀求與責怪,皆因關心則亂。

“我錯了,下次聽你的話。”衛戈反握住他的手,手背替他擦眼淚,溫聲安慰,“別哭了,你是陛下。”

“你管我,”林晗嗚咽一聲,一邊哭一邊發怒,“朕就要哭。都怪你。”

他匆忙地抹著臉,無濟於事地彌補著此刻的失態。幸好天黑,看不清他哭得有多難看。

衛戈不停地哄著他:“是,都是我的錯,謹遵陛下旨意,下次一定好好養傷。”

“不可再有下次!”林晗擦幹眼淚,積攢的情緒盡數爆發,怒道,“斷橋的事也是自作主張,你夠狠,讓我親眼看著你摔下去,生死未蔔……”

衛戈沈默許久,道:“我又何嘗不害怕。一旦和你分開,就像是永別。你我的相遇原本就陰差陽錯,倘若我不是長公主的兒子,這輩子都難再見你一面了吧。”

林晗倏然坐起身來,拉住衛戈的手:“來拉勾。”

衛戈撐起半身,不解道:“這是做什麽?”

“就是發誓。”林晗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假如有一天你我失散,就是上天下地,也要找到彼此。”

衛戈毫不猶豫地伸出小指,與他的指節勾在一起。

“這樣就算作發誓?”

如此的誓言太過輕疏,林晗怎麽會信這個?

“天地可鑒,鬼神為證。”林晗道,“有了誓言,你我都不必再患得患失。”

衛戈沒說話。在他看來,情愛本是俗事,也會把人變成俗人。

做俗人沒什麽不好,心裏若裝著一個人,難免會庸人自擾,患得患失。

兩人共枕而眠,沒有發生別的事。不知過了多久,林晗被風聲驚醒,打眼一望,窗格外亮著微蒙的白光,興許是雪色。

他伸手摸了摸枕頭另一邊,沒摸到人,被子也是疊好的,冰冰涼涼。林晗心下一驚,陡然坐起身來,利索地穿好衣服。

此時冷了許多,即使在室內也擋不住寒氣侵骨。櫃子臺面上擺著件石青色棉襖,嶄新的面料,針腳平齊,他穿在三層裏衣外頭剛好合身。

穿戴好衣服,林晗打開屋門,鵝毛大雪撲面而來,紛紛揚揚地落了他滿身。

廊外一片潔白,柿子樹上掛滿了白雪,在熹微的晨光裏閃爍。

天色還早,伸手將將能瞧見五指的輪廓,對面廂房還黑著。林晗瞇眼瞧了片刻,似是看見鋪滿白雪的臺階上坐著個孤零零的人影。

他躬身垂首,兩手擋在頭頂,闖進飛揚的大雪中。方黎昕帶著酒盞坐在廊下看雪,望見他來了,輕飄飄地出聲:“衛戈出門給你買東西去了,讓你等他回來。”

林晗仰頭瞧了一眼暗沈的天色,不知這時候能買些什麽。他用手拍開階前的雪,在廊下坐著,靜靜地聽著風雪聲。

方黎昕轉過頭來打量他:“你怎麽醒這麽早?”

“你不也是。”林晗道。

“唉,”方黎昕嘆了口氣,搖晃著手裏的酒盞,“我是一宿沒睡,沒心思。”

林晗默算了一番時間,今天初九,明天就是裴家婚禮的日子了。

“我已經讓蘭庭衛去查楊瑩姑娘的消息了。”林晗望著雪幕,輕聲嘆道,“之前懷疑她藏身在長公主府邸,可惜,沒法找到她人,只能慢慢查了。”

瑪瑙火樹中發現達戎語書寫的暗號,應當出自明無心之手。明無心把暗號藏在火樹當中,肯定是要傳遞給某個人。這個人就是白蓮教埋在長公主府裏的暗線,跟這件事情相關,很有可能是楊瑩。

方黎昕咽下一口酒,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沈默半晌,他終是沈沈地嘆了口氣,頹然道:“是我沒用,自詡俠客,整天想著什麽行俠仗義,卻連自己的家人都護不住。”

林晗凝望著雪地出神,忽然被外院大門的響動驚醒。他起身迎上去,穿過二道門,雪地裏走來個俊俏的人影,裹著身皎白的棉袍,高挑挺拔,腰肢纖長,好像哪家翩翩少年。

衛戈捧著一抱過節的物事,點心,年畫,小泥人,小孩吃的糖瓜,還有一屜花饅頭。兩個人站在雪裏,大雪落了滿頭滿肩,林晗把他手裏的東西接過,哭笑不得:“大清早的,去賣雜貨的家裏了?”

衛戈從懷裏翻出個油紙包。林晗一摸,有些燙手。

“長壽餳。”

他狐疑地打量著那紙包,湊近嗅了嗅,聞到股香甜的熱氣。

“什麽東西?”

衛戈拂開他臉上的雪,道:“好吃的。”

他從小跟著父親長大,裴佺常年與長公主分居兩地,帶著兒子待在祿州。燕雲有個習俗,冬至第二天買餳糖來吃,舊年安康,來年順遂。小時候他的那份長壽餳,都是趙夫人趁著天沒亮的時候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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