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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謀朝 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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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謀朝 篡位

這應該也是白清泠過過最混亂的春節。

理論上高血壓暈倒其實沒那麽危險,之前林青山說是也暈過一次,後來在去醫院的路上自己就醒來了,也是那次之後,他開始服用餐前降壓藥。

但這次似乎有些不同,直到救護車抵達,林青山一直沒有蘇醒,到了醫院之後,很快就被推進了ICU。

白清泠也被安排了一系列檢查,坐在病房裏的時候,腦海中浮現出老皇帝毫無生氣地躺在救護車裏的畫面。

雖然她早就知道,人生世事無常。

可真的看到剛才還在那冷嘲熱諷的人,說倒下就倒下了,還是忍不住有些慨嘆。

“怎麽嘆氣,是不是哪裏痛?你如果有不舒服,不管多小,都立刻告訴我。”

當下,藺書琴扯著林璟明在ICU門口守著,只剩下林意深陪在白清泠的病床旁,自己頂著一臉傷,握著她的手的掌心卻緊張得直冒汗。

“沒有不舒服,”

白清泠側過頭,用手摸了摸他臉上的擦傷,聲音很輕:“你看看,破相了。”

剛兩個人纏鬥在一起,在那種關頭,都是下了死手的,即便是贏家,也討不到太多好。

林意深已經算贏得很體面了,臉上大部分都是擦傷,少量青紫,嘴角也被打破了一塊,此刻已經結起了血痂,微微發暗。

“嗯,變醜了。”

他擡手覆上白清泠的手背,側過頭在她掌心親了一下,“會嫌棄我嗎?”

“會,所以我待會去看看修覆的產品。”白清泠嘴上和他開著玩笑,語氣卻一點也輕快不起來,“意深,你說我剛才是不是不應該裝肚子疼?”

她確實沒想到藺書琴會被逼到這個地步。

也沒想到林青山的身體現在已經差到了這個程度。

“不要這麽想,清泠。”

林意深知道白清泠無論經歷了多少,內心也仍保留著最後那一分善良,她去爭,去奪,但當下這個局面,一定是她不樂見的,“你是為了保護我才這麽做的,畢竟我們沒有退路。”

他最近確實行事有些激進,昨天林璟明說手頭上有他黨同伐異的證據,估計是真的抓到了什麽東西。

而林青山對他的不滿也是由來已久,經歷上次逼宮之後就更甚,一直隱忍不發,也不過就是在等一個適當的時機。

剛才那個情況,白清泠如果不出聲,先機就會被藺書琴握到手裏。

白清泠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會在那個時候把懷孕這張牌在林青山面前打出來,將藺書琴逼進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打亂他們的節奏。

“如果真的要把這件事算到某個人頭上,那也應該找我。”林意深是真怕白清泠在這個時候因為負罪感而鉆了牛角尖,“你現在還懷著小朋友,不要想這麽多,好嗎?”

白清泠點點頭,定了定神,才發現林意深的手還在發抖。

剛才在那一片混亂中,藺書琴和林璟明信沒信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林意深是真的信了。

他當時手已經抖得厲害,只是白清泠以為他眼眶那點紅,是剛才和林璟明被怒意紅了眼。

直到後來上了救護車,聽到他帶著濃重的鼻音問醫生她會不會有事,才終於得以確定,他有多害怕。

“好,不想了。”

白清泠想到他片刻間便為她紅了眼的樣子就覺得心頭發軟,忍不住探出身去抱他,“是不是真的把你嚇到了,對不起哦。”

“你不要道歉,這不是你的錯。”

林意深回抱住她,臉埋進她身上那條針織裙堆起來的衣領中,鼻尖面頰盡是柔軟的觸感,“是我現在太敏感了,你很難想象到我現在這個程度。”

其實別說白清泠很難想象,林意深自己都覺得很難想象。

他自詡並不是一個情感很細膩的人,大概也是因為在他的世界裏,目標實在太過明確,所以在學生時代的很多年裏,他都不太關註環境,對周圍人的喜惡後知後覺,被喜歡和被討厭,都是很久之後才從他人口中得知的。

上次他和王刻銘出去小酌,因為每次都約在射擊場有點膩了,就難得找了個清吧。

兩人又是好久不見,王刻銘整個人都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有說不完的,沒營養的話,林意深端著酒杯,不自覺地便有些走神,聽背後那桌人在聊天。

那桌人裏應該也有一位準爸爸,但那個人面對分娩顯然要坦然許多,面對朋友們的關心,他還能笑著反過來寬慰朋友說:“現在醫學技術都多發達了,難產了就剖嘛,我老婆現在天天盼著趕緊剖完算了,太遭罪了。”

他聽到那句話,有點回不過神來,直到王刻銘問他怎麽了,林意深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見他沒事,王刻銘還開玩笑說以為他年紀輕輕就得了帕金森,只有林意深自己知道,他是在害怕。

他居然只是聽到陌生人口中“難產”兩個字,就已經怕成這樣。

確實,現在醫學技術很發達,之前林意深看了相關的書籍,看到裏面寫說:據統計,每十萬個產婦裏,只有十六個因難產而去世。

當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個冰冷的數字,被加入到一個龐大的數據之中的時候,好像什麽事都變得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林意深當時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假如白清泠是那十六分之一。

他們兩個人這輩子好像都沒有怎麽得到過命運的眷顧,林意深現在有時候回望自己的人生,感覺命運對他唯一的垂憐,就是讓白清泠出現在了他的生命裏。

因此他從不覺得命運溫柔,命運充其量只是算不上殘忍,所以他叛離了命運,只相信自己抓在手裏的東西。

但這種獲取安全感的方式,在生命的面前,就只剩下了蒼白。

在這種他無論如何努力也都無能為力的事情面前,林意深也終於明白什麽叫關心則亂,明白為什麽有人無法控制自己不去庸人自擾,不去杞人憂天。

白清泠聽到這裏,是真的忍不住側過頭去彎起了嘴角。

她不知道為什麽,懷孕沒有讓她變得脆弱,反而讓林意深變得多愁善感,她使勁地拍了拍他的背,希望他從那種情緒中掙脫出來,嘴上卻仍是溫柔地寬慰:“哪有那麽誇張啊,我覺得我們的小朋友很乖很乖,反正到時候實在不行還可以剖嘛。”

可剖腹產也不是完全沒有風險。

林意深想說,又忍住了,他不想再給白清泠帶去精神上的壓力,哪怕是任何一點。

“好了,不說這些了,你想吃點什麽,我去幫你買。”

這個話題進行到這裏便告一段落。之後白清泠吃過飯,開始了午睡,林意深才從病房出來。

在白清泠面前,他的柔軟與脆弱袒露無遺,一旦回到獨處,林意深那些情緒又被極快地收斂幹凈,回到了那副刀槍不入的模樣。

他在白清泠的病房門口坐下,給鄭群打了個電話過去,張口便是開門見山:“鄭群,你現在能覆工嗎?”

“怎麽了,林總。”

鄭群那邊應該是正和家人吃飯,背景音很快從熱鬧到安靜,“我隨時可以,您有事直接吩咐……不過這是出什麽事了?”

“董事長現在住院了,正在搶救。”

住院部走廊的頂燈是全國統一的冷白色,林意深擡手推了一下眼鏡,白光正好為鏡片鋪開大面積的冷色。

“具體情況還不知道,但我們都應該先做好心理準備。”

這次林青山高血壓住院,如果很快痊愈出院,那大家當然還是各歸其位,各司其職,一切就當沒發生過。

但假如林青山真的中風,或是腦梗,失去了執掌公司的能力,這裏面的東西就很多了。

“好,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首先,董事長的位置空出來,那麽股東那邊就應該立刻推選出一位代理董事,暫時取代林青山,坐上董事長的位置,執掌大局。

這個位置,只要坐上去了,到時候林青山即便是出院了,再拿回去,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林璟明當然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所以林意深猜測,藺書琴扯著林璟明寸步不離地守在ICU門口,估計母子倆也正是在謀劃著這件事情。

“好,然後還有件事,鄭群。”

其次,雖然概率極小,但往最極端的可能性去考慮的話——

林青山的遺囑在很多年前就已經立好了,為的就是防止自己哪天出了意外天下大亂,裏面詳細地規定好,他死後手頭上所有股份,房產,公司,以及林氏旗下子公司,全部由長子林璟明繼承。

“你跟了我這麽多年,是我在這個公司裏最信任的人,所以我也必須對你誠實。”

果然,現實才是最大的黑色幽默。

一直當狗一樣養的私生子現在成了最希望他活下來的人,

而當下正守在ICU門口的賢妻孝子,卻不一定這麽想。

“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風險非常大,如果不成,你之前所有的奮鬥和努力都會回到原點,甚至可能要直接轉行。”

“林總,都到這個田地了,再說這話就沒意思了,你也說我跟了您這麽多年,這點覺悟我要是都沒有的話,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敢跟著你幹!”

鄭群聽林意深把話說到這地步,倒是先一步急了。

“幹,幹就完事了,不成功便成仁,更何況這公司,除了你之外還有誰能接得住!”

聽到鄭群這句話,林意深終於露出踏出病房門外的第一個笑容。

“好,那就一起去幹吧。”

他終於要終結和林璟明這麽多年來的仇恨與宿怨。

將這些過去全部一刀斬斷。

從此沒有厚此薄彼,沒有明爭暗鬥。

只有弱肉強食,

成王敗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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