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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大雨 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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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大雨 掌控

對視間,車外的雨大有愈發放肆的架勢,敲擊車前窗的聲音,鋪天蓋地,毫無死角。

“小叔,幹嘛這樣看著我?”

她今天沒有盤發,一頭如墨般的黑發披散著,微一低頭,長發便垂落在林意深面前,原本藏匿在發隙之間的香氣頓時變得清晰,仿佛在空氣中朝他張開了無形的手。

而白清泠的表情看起來是有些意外的,好像完全沒料想到他會這麽做,就連嘴角的那一點弧度,都更像是剛才那一笑後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殘熱。

“我只是很好奇,嫂子的心到底是什麽東西做的。”林意深也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卻因為眼底不見笑意而顯出幾分冷淡的嘲謔,“能做到在一個男人懷裏,懷念另一個男人。”

“小叔想知道嗎?”

聞言,白清泠慢吞吞地眨了眨眼,原本伏在他胸口的手撐了起來,“要不然還是親自確認一下,萬一其實是石頭,但是我撒謊騙你是肉呢?”

“我倒覺得,不管是石頭還是肉,嫂子好像根本沒有這個東西。”

他滿臉冷淡,就連回答她的語調都格外漫不經心,咬字的過程中卻好像手執刀叉,將她剝皮拆骨含入口中,慢條斯理地咀嚼。

白清泠享受了一會兒,才不緊不慢地“嗯”了一聲,將尾音撒嬌般拉長,“不應該呀,怎麽會沒有呢?”

她像極了那種親人的貓,見了誰都一樣撒嬌討好。

林意深冷淡地哼笑一聲,“怎麽不會呢?”

現在就已經媚的不得了,眼角眉梢都化成了一汪水,往裏看一眼,就能把人溺死在裏邊。

他看著白清泠泛起紅粉色的雙頰,眼眶周圍有些許濕潤——之前林意深聽林璟明和他朋友聊過,說白清泠只要情緒起伏稍微大點,就會掉眼淚。

那次好像是林璟明把朋友帶回家打幾把麻將,白清泠不會,就坐在旁邊拿平板電腦看喜劇電影,結果看得淚流滿面,把林璟明的朋友嚇到了。

他們趕緊散了麻將,林璟明把白清泠哄去洗把臉收拾一下,自己則是準備送客,在玄關跟他們解釋說,她就是這種體質,不是因為難過才哭的。

但一群男的討論一個女的,基本三句話之內就能往那事情上倒。

林意深下樓的時候正好聽到其中一個人說:“那你們這生活……可夠有情趣的啊。”

那時候林意深不知道這句話之間的邏輯關系。

直到現在。

白清泠的眼眶不知什麽時候徹底紅了起來,眼淚如清晨初露般在眼窩凝聚,隨風搖曳,楚楚可憐卻又極盡妖媚。

雨勢已經發展到了頂峰,遠處的厚雲層中傳來隱隱的雷聲,白清泠抓在靠背後的手也在不住收緊。

眼前完全被眼淚模糊,看不清楚林意深的表情,所有的聲音皆被雨聲所掩蓋,直到不遠處的驚雷落下,周圍才逐漸清晰起來。

窗外的雨已經過了最鼎盛的時期,比起剛才明顯轉小,車裏的冷氣已經斷了好一陣,在剛才的激烈中被兩人的喘息灌入燥熱的水汽,濕熱而黏著,叫人無論多麽用力地呼吸,都覺得不夠過癮順暢。

她在林意深的懷裏軟著,聽著男人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點按發出來窸窣悶響,用餘光瞥了眼,發現林意深是在回工作消息,便沒說話,只是動了動身體,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蜷在他懷裏。

“嫂子,滿意了?”

白清泠垂眸,便對上林意深眼底沈著的欲色。

林意深感覺到懷裏的人終於動了,便放下手機將她扶起,男人掌心燙得驚人,隱約還能感覺到潮熱的汗氣。

“滿意的話,該回家了。”

那一瞬,非但不是他的失控。

反而是他絕對的掌控。

次日,幹貝粥的香氣鋪滿了整個林家的餐桌。

餐桌上仍是一片死寂,除了筷子偶爾觸碰到盤底、碗沿發出的輕響之外,所有人都只是低頭進食,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對了,清泠。”

直到藺書琴忽然開口,“這次上山的機票你訂好了嗎?”

林青山交代的事情,白清泠一般都會盡快完成。她點點頭說:“已經訂好了,媽。”

“你今天再去加四張票吧。”藺書琴說:“昨天阿承那邊突然來電話說,說是好久沒出臨洲了,也想跟我們一起去爬爬山,拜拜神。”

“四張?”

林青山倒是沒對多出幾個人一起去登山這件事提出異議,只向藺書琴確認成員數:“阿承一家三口,還有誰?”

“天驕不是準備訂婚了嗎,這次準備把未婚妻一起帶過來。”藺書琴一點兒看不出前一天陰沈的模樣,笑著跟丈夫解釋說:“天驕比意深還大一歲呢,本來都該是結婚的年紀了,現在終於好事將近了。”

“就他那性格,整天沒個正型,每一年增長的也只有年紀而已。”林青山腦海中浮現出藺天驕的樣子,哼了聲:“不惹事生非就算好了。”

藺家這邊旁支親戚不少,其中林青山最看不上的,就是藺承的這個兒子,藺天驕。

倒也不怪他對藺天驕有偏見,因為這個藺天驕在進入藺家的公司之後,確實沒幹出什麽成績不說,還跟高管的老婆搞到一起去過,給藺承捅了不少簍子。

藺書琴當然幫自家侄子說好話:“最近天驕可是成熟了很多,還幫阿承拿下了個大項目呢,你不信到時候你看好了!”

過了兩天,兩家人在機場的貴賓休息室碰了面,白清泠也是自林璟明的葬禮結束後,第一次見到了藺承和藺天驕。

藺家的基因不算差,從藺書琴就能看得出來,藺天驕當然也差不到哪去,端正地往那一站,不時也有人會回頭多看幾眼。

“姑父,真不好意思,本來早就想去看望您的,但每天要學習的東西好多,這不,趁這次機會我說無論如何也得來跟您一起去一趟。”

這次見面,藺天驕倒確實一如藺書琴說的那樣,沈穩了不少,把女朋友向林青山介紹的時候也十分大方:“這位是我女朋友,唐蕊,快訂婚了,到時候一定請姑父姑姑一起來。”

“這不是唐家的小女兒嘛,小時候我還抱過呢,幾年沒見長這麽漂亮了。”面對藺天驕顯而易見的成長,林青山也沒吝嗇自己的褒揚:“你姑天天在家裏誇你現在沈穩了,現在一看,她還真沒誇錯。”

“沒有,他還早呢。”藺承在旁邊邊看邊搖頭,擡手使勁地拍了拍藺天驕的背,“我最近正想著把這小子丟你手底下去,讓他好好歷練歷練,在我這啊,我總舍不得下死手。”

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

白清泠聽到這裏,大概已經明白藺書琴的意思。

藺天驕比起之前確實有所成長,再加上藺家現在不出意外應該是打算和唐家聯姻,這樣他們家整體的籌碼就重了,所以把這個侄子當做兒子用,推到林青山面前來。

反正都是一家人,林藺兩家都在互持彼此的股份,理論上也是同進同退,所以只要藺天驕表現得好,沒準也會得到林青山的另眼相看。

想到這裏,她側頭看了眼從剛才起就只是跟在林青山身後一直未發一言的林意深。

跟全身運動打扮的藺天驕不同,林意深身上仍舊是那一身高山白雪般的襯衣,銀框鏡一絲不茍地架在鼻梁上,無喜無悲地看著藺天驕在林青山面前表現。

察覺到白清泠的目光,林意深也平淡地看了過來。

兩人對了個視線,便心照不宣地看向別處,藺天驕很快走到她面前,熱情地朝她伸出手:“嫂嫂,咱們也好久不見了。”

藺天驕和林璟明是表親關系,所以實際上白清泠也只是他的表嫂。

但藺天驕每次叫白清泠的時候,總是喜歡把表字去掉,直接叫嫂嫂,顯得格外親昵。

白清泠朝藺天驕點頭微笑:“恭喜你好事將近,到時候我一定送一個大紅包。”

“嫂嫂還是這麽客氣!”藺天驕握著白清泠的手,許久才緩緩松開,笑容滿面地說:“那我就先替蕊蕊謝謝嫂嫂了。”

這次他們要去的目的地是以山多著稱的巒城,其中有一座山,叫青鸞山,山上有一座寺廟,每年林青山大年初一都要去一趟,熬個大夜只為了那柱頭香,祈求來年能夠繼續順風順水。

巒城離臨洲並不很遠,坐飛機大概兩個小時左右,白清泠今天起了個大早準備早飯,來的路上就感覺有點困了,便蓋好航空公司的毛毯,蜷縮在座位上,淺淺地睡了過去。

她睡眠質量不太好,多夢眠淺,時間也短,有時候在工作室想睡個午覺,都只能勉強睡上二十分鐘。

就像現在,剛一閉眼,她就回到了兒時生活過的,老舊的出租屋。

周圍的老式家具滿是歲月的痕跡,顯得格外高大,陳舊的墻壁布滿黴斑,仿佛直通雲霄。

白清泠低頭,身上穿著的是小時候最喜歡的那條肥大的藍色中褲,手上拎著一袋常知冬剛讓她下樓去買的老豆腐。

“都怪你,都是因為懷了你我才會跟那個畜生結婚!”

房子裏空無一人,女人的啜泣聲卻如老屋子慣有的漏水,從墻縫墻皮裏緩緩滲透出來,帶著詛咒般的怨毒,鋪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早知道那個畜生到最後還是要跑,我不如之前就把你流掉算了……”

白清泠睜開眼的時候,艙內廣播正好傳出空姐的聲音,表示飛機即將降落。

她有些回不過神來,下意識地去旁邊摸,直到摸到手機,看到上面微信的消息推送,才想起自己是誰。

藺天驕:嫂嫂,你怎麽之前不回我微信啊?

藺天驕:你最近忙嗎?感覺好像瘦了很多,回臨洲我帶你去吃點好吃的,把你養胖一點!

藺天驕這種莫名其妙的信息基本隔一段時間就會進來幾條,但礙於他沒真的做過什麽,又是藺書琴的侄子,白清泠也不好說什麽,只能無視。

好在頭等艙每個位置之間私密性都很強,彼此之間根本看不到,白清泠稍微坐在位置上醒了醒神,飛機就已經開始進入降落階段。

因為每年都要過來,林家在巒城也有置業,出了機場,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白清泠最後一個上車,經過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很快到了青鸞山的半山腰。

青鸞山旅游業發展了好多年,對生態環境的保護早有心德,整座山綠植披覆,郁郁蔥蔥,白清泠坐在車裏往外看了一眼,遠遠地已經能看到寺院的紅墻立於其間,青煙盈盈裊裊。

“林董事長大駕光臨,小寺真是蓬蓽生輝,裏面房間和齋菜都已經備好了。”

“住持費心了,每次來都這麽客氣。”

“哪裏,林董事長樂善好施,這些都是小寺應該做的,阿彌陀佛。”

林家是這座寺院的香火大戶,每次來住持都會帶著一等僧眾出來迎接,一群人進了門,浩浩湯湯地往裏走,先吃了頓齋飯,才讓人客客氣氣地送進客房裏去。

他們到巒城已經是近傍晚,又開了兩小時車上山,即便是夏令時,日頭也逐漸西沈了下去。

山裏一入夜,風就很涼,蚊蟲也不太多,作為偶爾小住,其實不乏為一個好去處。

“嫂嫂你在房間嗎?”

難得的閑暇時候,氣候也舒服,白清泠拿起平板電腦畫了畫圖,忽然聽藺天驕在外面叫她。

“在。”

白清泠打開門,就看藺天驕帶著他的未婚妻唐蕊,兩人手挽手站在門外。

“表嫂,是這樣,我們是第一次來這個寺院,比我想象中大好多哦!”唐蕊好像比白清泠還小一點,剛大學畢業,有點娃娃臉,看著特別單純,“然後我聽天驕說,你已經跟著林伯伯來過好幾次了,所以想著,能不能讓你帶我們在這散散步呢?”

如果當下是藺天驕來單獨邀請她,白清泠估計會果斷回絕。

但他是和唐蕊一起來的,白清泠要拒絕的話,就顯得有些不禮貌了,“好啊,那你們等我回去拿一下手機。”

她很快拿了手機出來,三個人開始往外走,唐蕊往旁邊一個正亮著燈的房間看了眼:“表嫂,要不要叫上意深表哥?”

這寺挺大,但不常留客,房間不多,他們一來幾乎都給包圓,所以誰住哪間,都很清楚。

唐蕊雖然嘴上在問,但人已經走到林意深的房間前敲門去了。

白清泠看著林意深從裏開門,藺天驕在旁邊輕聲問她:“嫂嫂,你怎麽又不回我消息?”

這都當面問了,白清泠當然沒法當沒聽見,便點點頭說:“不好意思,剛在飛機上睡著了,後來就沒來得及。”

“那你就答應回臨洲之後讓我請你吃頓飯吧,我們也好久沒聚了。”藺天驕鍥而不舍地說。

白清泠笑了笑:“行啊,到時候把唐蕊也叫上,我做東。”

藺天驕頓時沒話了。白清泠看著林意深神色寡淡地聽唐蕊把剛邀請她的那幾句話說完,目測他對散步這種活動項目興趣不大,正準備轉身往外走,就聽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

“可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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