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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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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鐸雲哥哥。”我叫他。

他立即回頭,問我何事。我走至他身側,問:“你喝的是什麽酒?”

“劍南春。”“好喝嗎?”“嗯,人間名酒,自是不錯。”“我明日能出府嗎?”“你……願意留下來?”我不答,奪了他手中的酒杯,毫不介意地一口飲盡。

酒綿甜冷冽,卻也嗆了我的喉,我忍著酒的熱辣,強行咽下去,鐸雲奪過我手中酒杯,臉微紅,說道:“這酒後勁很足,你別喝。”

沒一會兒,口中回甘,後勁上來了,頭開始暈,後勁果然很足,不足我就做不了戲。我見他滿目欣喜,仍和我保持距離,我借酒勁,向他靠近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喃喃道:“你不早說。”

鐸雲由我抓著,不曾向我靠近一步,我另一只手偷摸在寬大披風下,抓住了系帶,假意踉蹌,往他身上一靠,用力扯住系帶,披風立即從我肩上滑落,露出只穿了中衣的身體。

他以為我要摔倒,立即扶住我,沒成想我的披風滑落,他溫熱的手掌貼上我手臂,我靠在鐸雲懷裏,將他緊張的心跳聽得分明。

“我真該勸你離開。”鐸雲用法力將落於地上的披風拾於手上,他施法的氣息不穩。

還不夠,我要他一整晚都胡思亂想,這樣明日我重提離開之事時,他便會努力挽留我,那時我便可以順理成章地留下來,查清有關我姐姐之事。

他單手甩了一下披風,從我身後為我披上,我松開握住他手臂的手,順著他的胸膛往上,勾手摟住他的脖子,迷迷蒙蒙,看著他,與他對視,他為我披披風的手頓住,“奉凈,先披上衣服,當心著涼。”他嗓音比平時說話時還要低沈。

“不要。”

“你為什麽不敢看我?”

“我……沒有。”

鐸雲將披風蓋在我後背上,隔著兩層布料,扶住我的背,他受蠱惑似的,眼神在我臉上流連,漸漸凝聚至一點——我的唇。他低頭,緩緩向我靠近,灼熱的氣息離我太久,我不能就此沈淪,就在他的唇快要貼上我的唇時,我叫出一個人的名字:“林皆。”

鐸雲頓住,我心亦疼,我覆又說:“林皆,你為什麽不抱住我?”

“奉凈,”他聲哽咽,“我不是林皆。”

“你不是林皆你是誰?”如若鐸雲騙我。

“你們什麽時候開始的?”

“林哥哥,你今天好不熱情。”鐸雲是否會是傷害我姐姐的罪魁禍首。

“你們竟然,有過了。”

“林哥哥,我冷,可以抱住我嗎?”如若林皆騙我。

“難怪你一心要離開我。”

“林哥哥……唔唔唔……不……”林皆為何一定要在這兒節骨眼上傳給我加密的語令。

“就讓我當一回林皆吧。”

鐸雲吻住我,驀地失重感襲來,我被他打橫抱起,走至床榻,我摟住他的脖子,熱烈地回應他的吻,我知道,我表現得越熱情,他的心就越疼。

他也如此回應我,披風早不知去了哪兒,他的吻落在我的頸間,些許暧昧的疼痛傳來,下一秒,我的鎖骨接住了一滴滾燙的淚珠,他停下了吻,將我的雙手從他頸上拉下來,他起身,從床裏側拉來被子,細心為我蓋上被子。

他轉身時,在床沿外止住向外奔的腳步,轉了個彎,走至一旁,我聽見木櫃門打開的聲音,不一會兒就關上,掀開紗帳走過來,我見他抱來一套白色的中衣,放至我枕頭旁,對我說:“換上這套吧,對不起,是我孟浪,扯壞了你的衣服。”

“你這回不替我換了嗎?”我沒說林皆之名,因為上次是鐸雲替我換的衣服。

這句話,算是我假戲真做裏的一點兒真情,我像個演滑稽戲的小醜,哄人笑之時,也偷偷為自己笑,如果嘲笑也算笑的話,我這個拙劣的演員也有一次完成了我的使命,我不再是一事無成之人,於無人知曉的心思裏,我也偷偷感受一回,我設想裏的我們在一起之後,再平凡不過的日常。

“……嗯,我不替你換了。”

我這兒一丁點兒的願望也沒有實現。

我必須要留下,我想不出還有什麽別的辦法,能讓他不懷疑我留下的動機不純。他是副將,為大局考慮一條人命對於他來說小如苔米,我是小民,一條人命於我而言是天崩地陷。

“好吧……”我語氣透露著遺憾,我真慶幸我與他之間有過幾年空白。

我應下,坐起,他轉身就要走,我戲還沒演完,還不能放他走,“鐸雲哥哥,”我在他轉身的一瞬間叫住他,“你要去哪兒?”他腳步一頓,快速回頭,三兩步就走到我跟前,蹲在我床沿前,我低頭看他,他目光炯炯,問我:“你剛才叫我什麽?”

一杯酒沒讓我醉倒,慶幸鐸雲喝酒的杯子小。

“叫你鐸雲哥哥呀。”

“你剛才為什麽要親我?還……”我抓緊了衣領,向後挪了挪。

鐸雲神色亮起來,雀躍不已,在這刻,我與他一樣開心。

我退他進,他追問我:“你記得是我?”

“你欺負我,我記住你了。”

他笑了,嘴角勾起,可他笑得勉強,他伸手想握住我的手,我後退,他訕訕笑著收回,道:“我希望你明天還記得是我。”

“當然記得你,”我在他收回手的一瞬間,躬身雙手握住他的手,將臉貼到他的手心上,看著他,“你是鐸雲,我不會忘。”鐸雲楞住,我繼續說:“我們一起做的弓已經掛在墻上,有五年六個月三百二十四天了。”

他被我握住的那只手手指微動,主動貼上我的臉頰,他問我:“奉凈,我是誰?”“鐸雲,你是鐸雲。”他的手離開我的臉,從我手中抽離,他忽地起身,低頭看一眼我便迅速移開眼,將軟被裹住我,下一秒,鐸雲隔著被子,擁我入懷。

他摟得緊,隔著被子我也感受到他懷抱的溫暖。久久的,不曾松開,他附在我耳畔道:“我不會再放你離開了。”

我的目的,已達到。

我動了動身子,隔著被子,推他,他松開我,何其溫柔:“困了?”“嗯……”“換好衣服,便休息吧。”“嗯。”他起身,背對著我站著:“我不看你,你快換,待會兒我將衣物取走。”

我照做,換好之後,說:“我好了。”他轉過身子,我見他雙頰微紅,不看我,低著頭只看衣物,抱著衣物出去了,走時替我將燭火滅了。

第二日我醒來,屋內昏黑,唯見堂內點著昏黃的燭火,正要下床,便聽見房門響動,腳步響動,從外走進一個人,這人進了門立即關上,接著聽到聲音竊竊,有人說話。

“鐸副,《八氣》覆原的樣本,在這裏了。”

鐸雲:“僅五本?”

“是,《禽氣》《金功》《八錦》為奉坤謄抄的副本,《流騎》為原本,是季麗所藏,《七氣》《三事》丹修本為殘卷,《七氣》遭火焚燒,僅存得只言片語,已無法覆原,《三事》為一□□臨死前默寫出的回憶本,難以勘誤,《南柯》與《一夢》下落不明,但昨夜王梁司遭割身,游街示眾之後,他返回府中,用了《南柯》功法覆生了下肢。臣下懷疑,王梁司有南柯島主的消息。”

我聽到了姐姐的名字。

季麗,我聽過她的事。一代奸臣,貪贓枉法,篡改了用於軍中訓練的功法秘籍,顛倒八本功法修煉順序,以至於在苜瀝之戰中,數十萬名將士爆體而亡,致使苜瀝失守,江國失城池十座。

姐姐竟與“八氣”之事有關。

姐姐不是小官嗎?怎會摻和其中,竟還謄抄了三本禁書。姐姐還能活嗎?妹妹還活著嗎?我將何去何從?

鐸雲:“《一夢》呢?”

“前日派去的人回報,吉喜破廟確是木耳的藏身之所,暗手前去,發現已是人去廟空,僅在廟中發現一張腐爛人皮。”

鐸雲:“剝皮重修,好狠的手法。”

“是,腐爛人皮手指烏黑,多處潰爛流膿,為《一夢》功法使用痕跡,此功法陰毒,能去人皮重修身形,恐怕他早已藏匿於人海,茫茫難尋。”

鐸雲:“一點線索也沒有?”

“線索啊,線索有,木耳是愚忠的蠢狗,最是欽佩他的主子,第五門暗副門主,姜嶇。姜嶇早已身死多年,木耳不信他身死魂消,非要尋此人轉世。”

鐸雲:“找到了嗎?”

“不知。我的線索就那麽多,除非你介紹點新人給我認識認識,比如美人什麽的,我身心愉悅,說不定就能想到更多細節。”

鐸雲:“美人,我這兒,沒有。”

“哦~我懂得了,裏頭住的是你養的小夫郎?怎麽,打算娶為夫人?”

這人真討厭,簡直是毫無禮數,不知分寸。

鐸雲:“沒你的事了,回吧。”

“別別別,我還沒說完呢,聽說裏面那位是奉坤的弟弟?”

鐸雲:“嗯。”

“那你得趕緊,王梁司抓住了他家小妹妹,三日後要生剖取女童妖丹修煉呢。”

鐸雲:“知道了。”

妹妹還活著,在王梁司手上……不能再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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