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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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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一

蕭楫舟發現一件事,那就是那個狂生變了。以往好吃懶做好逸惡勞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在吃吃喝喝玩玩樂樂的齊滺,竟然知道做事了——

雖然齊滺做的事不過是每天待在蕭楫舟的身邊,讓趙王殿下無暇工作。

蕭楫舟第一百零八次用十分懷疑的目光看著身邊昏昏欲睡的齊滺,忍不住說:“你要是困了就回屋去睡。這麽大個人了,總不是要本王陪在你身邊,你才能睡得著覺吧?”

齊滺撐著下巴,迷迷糊糊地搖頭:“我回去睡了,殿下身邊不就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這話說得蕭楫舟當場揚起了下巴:“你這狂生,當本王像你一樣害怕孤身一人嗎?”

齊滺笑著捏住蕭楫舟的臉,在蕭楫舟頓時瞪大的雙眼中,笑瞇瞇地說:“殿下勇武過人俊逸非常,怎麽會覺得一個人害怕?是在下自己害怕,非要陪在殿下身邊。”

這話實在太好聽,縱然蕭楫舟心裏門兒清這話虛假的不得了,但還是會因為齊滺這些好聽話而開心。

他尾巴都要翹起來了,卻還是努力裝出一副高貴冷艷的樣子,說:“既然你非要如此說,那本王就大發慈悲,讓你在這待著。”

說著,蕭楫舟還指著屏風後面的軟榻說:“你若是困了就在榻上睡一會兒,案幾硬。”

這小崽子還知道疼人。齊滺打了個哈欠,實在是撐不住了,便和衣躺到了屏風後的軟榻上。

許久之後,他是被一陣喧嘩聲吵醒的。

“殿下年紀還小,不要偏聽佞臣之言。依下官看,殿下應該驅逐身邊佞臣,即刻絞殺!”

剛剛醒來就聽到這句話的齊滺:“……”

雖然但是,如果他沒想錯的話,這個人口中的“佞臣”九成九的可能性是他。

齊滺打了個哈欠,正好聽到屏風外的蕭楫舟說:“明府大人多慮了,阿滺不過一閑雲野鶴的閑人,生平最不喜歡案牘瑣事,如何配得上明府大人口中的‘佞臣’?”

哦,原來和蕭楫舟對話的人是涼州刺史向競業。

向競業出身涼州世家酒泉向氏,年輕時是涼州突騎出身,征過突勒也打過西羌,戰功赫赫。故而被一路拔擢,最終成為涼州封疆。

只是這位仁兄想得太多了,生怕大梁朝廷對他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因此開始養寇自重,暗中和西突勒、西羌做交易,出賣涼州與大梁的利益,去換取他封疆大吏的位置。

再加上武將出身的向競業重視戰爭卻輕忽農耕,涼州在其任下年年需要朝廷撥糧。時間長了,朝廷看著涼州那麽大片土地養那麽點人還要向朝廷哭窮,戶部尚書也很為難。戶部尚書一哭窮,皇帝陛下也很為難。

種種之下,便有了梁景帝蕭百川容不下這位戰功赫赫的封疆大吏,想讓自己的親兒子取代向競業的位置,成為新的涼州刺史。

對待有功之臣,卸磨殺驢也不能太明顯,故而梁景帝蕭百川沒有給蕭楫舟下達明確的詔令,但蕭百川縱容豫章公主蕭知福給蕭楫舟送來兩千重騎兵,就足以看出他的態度。

向競業大概是察覺到了蕭百川的態度,又或者只是單純地不想讓蕭楫舟分權。總之,新來涼州的趙王和涼州本地的無冕之王從未有過心平氣和的時候。

兩人吵架從來都是家常便飯,就是齊滺現在比較倒黴,又成了他們大家的導火索。

齊滺撐著下巴,聽著屏風外的向競業一口一個“佞臣”“弄臣”,只覺得這位大將軍不愧是武將出身,罵人的話來來回回就這麽幾句,聽得齊滺都膩了。

齊滺站起身,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在向競業“殿下不要為佞臣所害”的聲音中站沒站樣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他當著向競業的面跪坐在蕭楫舟身旁,靠著案幾撐著自己的下巴,軟著嗓音問:“趙王殿下,這個老頭子是誰啊?”

“老頭子”向競業:“……”

蕭楫舟“撲哧”一聲直接笑了出來,一點沒給向競業留臉面。笑完了才發現這麽對待一位封疆大吏不太好,這才假惺惺地收起了幸災樂禍的笑容,用一副“我也不是很想笑就是忍不住”的表情說:“明府大人,阿滺不是那個意思。”

蕭楫舟推了推齊滺的胳膊,沖著向競業揚了揚下巴:“怎麽能叫人老頭子。明府大人如今雖然天命之年確實年紀不小,但你怎麽能就這麽說出來?”

向競業頓時被氣了個仰倒,偏偏齊滺還陰陽怪氣地說:“哦,原來不能說啊。”

向競業被氣得胡子都顫抖了起來:“趙王殿下,你竟縱容佞臣如此汙蔑老臣嗎?下官也曾為我大梁立下赫赫戰功,士可殺不可辱,下官必殺此人!”

齊滺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蕭楫舟卻在聽到這句話後眉毛一豎,當即冷了臉色:“明府大人是在威脅本王?”

向競業敷衍地拱拱手,說:“下官不敢。”

可看其神態姿勢,卻分明在說“我就是在威脅你”。

察覺到向競業的神態,蕭楫舟當場冷笑起來:“明府大人,本王尊稱你一句明府,你是不是就真以為自己能操縱本王了?這些年你在涼州的所作所為,難道還需要本王為你一一覆述一遍嗎?”

這已然是明晃晃的撕破臉皮,但向競業臉上卻不見絲毫的恐懼,他甚至強硬地說:“下官做的每一件事,都對得起朝廷,對得起我涼州百姓!”

“對得起涼州百姓?”

蕭楫舟重覆了一遍這句聽起來正氣凜然的話,隨即便笑了出來:“明府大人,你覺得你對得起這句話嗎?”

“你戰功赫赫,故而父皇以涼州相托,將涼州上下交予你管,讓你歷任封疆。可你在擔任涼州刺史的這些年裏,你都做了些什麽?”

“王者之政,莫急於盜賊。涼州盜賊無數,哪個縣的百姓不為盜賊所患?可這些年裏,你可有下令驅逐盜賊、還百姓一個安穩的涼州?”

“盜賊何來?蓋因涼州每年耕種的糧食尚且不夠涼州百姓食之,你卻還要加重賦稅,讓百姓養邊疆戰士。百姓無糧可吃,朝廷年年下發的糧食你又全部放在糧倉,即便糧食腐爛變質,你也不肯分給百姓,美其名曰軍糧只能給予保衛邊關的將士,故而不能分與眾人。”

“而被你視為珍寶的涼州鐵騎呢?這些年做了什麽?他們是驅逐了盜賊,還是打敗了突勒西羌?”

“都沒有!所謂的涼州鐵騎一邊食民之祿,一邊卻不能為國分憂!戰馬吃得比百姓都好,卻只能喪於突勒西羌之手!”

“明府大人,你身為涼州刺史,卻上不能為國分憂、解決邊疆之患,下不能勤政愛民勸課農桑、解決百姓的衣食溫飽。我問你,你哪裏來的勇氣,敢在本王面前說出這句‘對得起涼州百姓’?”

向競業已經被這通搶白說的面紅耳赤了,就連齊滺都忍不住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些話竟然是蕭楫舟講出來的。

這還是齊滺認識的那個不把百姓當人的暴君?

暴君小時候竟然是個明君種子?

蕭百川啊蕭百川,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麽,竟然將蕭楫舟這麽個明君胚子硬生生逼成了暴君。

向競業抖著白胡子說:“趙王殿下,下官縱然無能,也是涼州刺史、陛下親封的忠勇,容不得你如此侮辱!”

蕭楫舟冷笑了一聲,隨即說道:“既然如此,明府大人便對父皇喊冤去吧。”

他擺擺手:“來人!”

這句話中代表的含義讓向競業頓時瞪大了眼睛,也讓齊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起來。

等等,蕭楫舟不是在明年春耕之後才將向競業抓起來的嗎?怎麽現在就動手了?

向競業也有幾分不可思議,不敢想象蕭楫舟這個小娃娃竟然敢就這樣將他檻送京師。他喝道:“豎子敢爾!”

但蕭楫舟對這句話的回答,卻是身披重甲的士兵手持長矛、拿著鎖鏈,將向競業直接綁了起來,未見一絲一毫對封疆大吏的尊重。

尤其是……當門被打開,齊滺看見的是院子中滿地的鮮血。

有點惡心。

齊滺別過了頭。

門很快被關上,蕭楫舟走到齊滺身邊,嘲笑道:“你這狂生不是膽子一向大得很嗎?怎麽這麽點事就把你嚇到了?”

齊滺緩了緩,沒理蕭楫舟帶刺的關心,而是問:“你怎麽現在就對向競業動手了?動了他,涼州其他豪族你搞得定嗎?”

“還不是因為你?”

蕭楫舟這句話卻讓齊滺楞住了:“為了我?”

蕭楫舟揚著下巴說:“不然呢?向競業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你的頭上。你雖然好吃懶做了點,但本王的人,哪裏容得他指手畫腳。”

“好吃懶做”的齊滺:“……”

我明明就是想給你一個愉快的童年……

但現在看來,蕭楫舟根本不需要愉快的童年,他需要的是無數案牘勞形,讓他苦不堪言。

齊滺恨恨地想,他真應該給蕭楫舟找點事,讓他知道齊滺好吃懶做才是對他最好的禮物!

但齊滺是真的沒想到,蕭楫舟改變自己的計劃竟然是為了他,想必蕭楫舟此時也一定很頭疼怎麽處理爛攤子吧。

這麽一想,齊滺忽然伸手抱住了眼前這個才七歲的小男孩。他還是個孩子,但已經隱隱可見長大後的風骨。

長大後的蕭楫舟也是這樣,會默默地為他排除所有的不安因素,讓他對朝野進行他想要的改革。

齊滺在蕭楫舟的耳邊說:“王爺,你真是個好人。”

蕭楫舟揚著下巴,一臉理所應該的表情:“你是本王的人,本王當然會對你好。”

齊滺忽然間就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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