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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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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一

蕭楫舟將功課送上去的時候,臉都是紅的。他很少會被父親重視,現在都已經七歲了,可見到父親的面卻還沒有七次。

他的父親是一位偉大的君主,以一己之力結束了長達四百年的南北二十七朝亂世,開創了盛世大梁,讓百姓都能安居樂業。

雖然深宮中的母親日常罵父皇是“亂臣賊子”“步六孤老賊”,但這樣的話顯然無法阻擋一個小孩子崇拜自己功績卓然的父親。

蕭楫舟日盼夜盼,每日想的都是父皇何時能來看看自己。只是可惜,他的父皇不太常來看他。他的父皇最喜歡的是他的兄長,被所有人讚不絕口的太子蕭檜舟。

蕭楫舟無數次想讓父皇用看阿兄那樣欣賞的眼神看看他,只是他所有的念想都不過是癡心妄想。

可是這一次不同了,他的父皇點名要看他的功課!

一定是他勤學苦讀,終於讓父皇註意到了他!

蕭楫舟紅著臉將功課遞給蕭百川,激動地說:“父皇,這是兒臣剛剛完成的功課。”

他的父皇,大梁至高無上的君主蕭百川紆尊降貴地接過蕭楫舟遞來的功課——一份關於如何處理大梁與北方突勒關系的論述。

幾年前,蕭百川用老太師阿鹿桓衡奇之子阿鹿桓摩羅的計策,設計將突勒分裂為東/突勒與西突勒兩部分,從此突勒一蹶不振。這個在南北二十七朝時期將泱泱華夏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強大國家,就這樣不得不向大梁俯首稱臣。

只是如此一來,當東/突勒派使者來大梁求親的時候,在原本只有“打”一個聲音的大梁朝廷竟然分成了兩派。

一派依然是打,要打得突勒喘不過氣來,讓突勒幾百年之後提起大梁,還要嚇得兩股戰戰。

可另一派竟然覺得可以和。效仿南北二十七朝時歷代君王的政策,向突勒送和親公主與金銀財寶,理由是這樣一來不但可以省下龐大的軍費,還能通過與突勒互市來賺錢。

開戰是可怕的事情,幾十萬大軍動起來就是在燒錢。相比之下,嫁公主送嫁妝竟然比打仗省錢得多。

後者“和”的戰略毫無疑問是不符合蕭百川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的想法的,可是可怕的是,他的嫡長子、大梁的太子、下一任君王,竟然認同“和”的戰略。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這位太子殿下反對用他的親妹妹——豫章公主蕭知福和親。

只是只反對用自己的親妹妹和親還是不夠的,作為大梁的下一任君王,蕭百川希望他的繼任者反對用任何人和親。

嫡長子在這件事上讓他失望,於是他終於想起了被他忽略已久的小兒子。

而當蕭楫舟的想法出現在他的面前的時候,蕭百川終於久違地露出了笑意。

很好,他的小兒子的想法和他一樣,他們都反對對突勒和親,而是選擇繼續打。不愧是……

不愧是……流有突勒血脈的人。

這麽一想,蕭百川臉上的笑意又逐漸消失了。

忐忑不安的蕭楫舟瞬間敏感地發現了父皇態度的轉變。他不理解為什麽父皇的態度瞬間就變了,但是長久以來的小心翼翼讓他瞬間便顫著聲音問:“父皇,是兒臣哪裏說的不好嗎?”

他仰著頭,眼底都是顫巍巍的小心,像是一頭失去了母親庇護的小狼崽,茫然無措地看著白茫茫的天地。

恍惚間,蕭百川又想起了他的嫡長子。蕭檜舟在小的時候也曾用這樣濡慕、崇敬又摻雜小心的目光崇拜地看著他。只是蕭檜舟逐漸長大了,翅膀也硬了,便開始和他這個父親叫板了。

蕭百川不在乎兒子和他叫板,如果兒子沒有自己的執/政主張,他反而才要擔心,擔心自己是不是給大梁的未來選擇了一個庸主。

只是蕭檜舟的執/政主張在蕭百川看來著實太過可笑,從這些軟弱妥協的執/政主張中,蕭百川仿佛看到了一個登基之後必然被朝臣裹挾的軟弱君王。

蕭檜舟的種種表現太讓蕭百川失望,以至於這一刻,看著還在掌控中卻已經顯露出霸主本色的蕭楫舟,蕭百川的心裏竟閃過一個瘋狂的想法——

蕭楫舟的突勒血脈註定他不能為王,但是用來做一塊磨刀石,卻是再好不過。

培養蕭楫舟,讓蕭楫舟與蕭檜舟爭鋒,從而讓他軟弱的太子知道這個世界失去了那一塊遮羞布後究竟是怎樣的殘忍血腥。

若是能讓蕭檜舟變得鐵血,也不枉他賠上自己的小兒子。

心裏是赤/裸/裸的惡念,蕭百川的臉上卻露出了仁慈的笑容:“你叫文殊奴是嗎?朕還記得,你出生的那天,正是文殊菩薩保佑了你。”

從來沒有被父親如此對待過的蕭楫舟簡直受寵若驚,他戰戰兢兢地擡頭,卻看到蕭百川仁慈和藹的笑容。父子天性打敗了恐懼,蕭楫舟的臉上滿是燦爛的笑容:“是的,父皇。”

蕭百川沖著他招了招手,像是在招呼一條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過來。”

蕭楫舟小跑到蕭百川身邊,仰著臉崇拜地看向他的父皇。

蕭百川說:“你的策論很好。突勒,蠻夷也,自然不能用中原之法去教化。茹毛飲血是他們的本能,他們教化不了的,所以只能打。”

“只是如今大梁國庫空虛,東/突勒又有臣服之意,所以我們暫時不能打。但是有朝一日,等我大梁再次恢覆到國力鼎盛的時候,就是可以對突勒開戰的時機了。”

“如今東/突勒不能打,但是西突勒對我大梁從未假以辭色,所以我們不得不防、如今西突勒占據中原以北,時時犯我涼州邊境,朕需要一個人,一個猛士,去為朕守好大梁在涼州的疆土。”

“朕想了好多人,卻總覺得他們都不夠資格。但是現在,朕看到了那個足夠為朕守好大梁疆土的猛士了。”

蕭百川的目光落在蕭楫舟尚且稚嫩的臉上,他問:“文殊奴,你可願為朕守大梁疆土,做朕的猛士?”

大風起兮雲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從那天起,蕭楫舟就成了大梁君王希望的猛士,留守涼州,讓西突勒不敢進犯一步。

只是……

“你放開我!”

七歲的蕭楫舟被二十幾歲的齊滺抱在懷裏,捏著他的臉蛋問:“放開你?我怎麽放開你?是這樣放開嗎?”

齊滺繼續揉搓著蕭楫舟的臉,說:“趙王殿下,這是你的臉拽著我的手,不讓我離開啊。”

無恥!

蕭楫舟萬萬沒想到,這世間竟有如此無恥之人,看似光風霽月翩翩君子,說出的話竟然如此無恥!

蕭楫舟惡狠狠地說:“你再不放開本王,本王便要叫人進來,將你大卸八塊!”

齊滺一臉的無賴:“你叫啊。”

蕭楫舟:“……”

他還真不敢。

說來也怪,自他進入涼州、成為涼州名義上的主人趙王之後,便沒有人敢對他不敬。即便是內心根本瞧不起他的涼州刺史向竟業,明面上也要對他彎腰低頭。

可是偏偏有眼前這個奇怪的人,竟然對他如此不敬!

他竟然膽大包天到敢捏趙王殿下的臉!

但是趙王殿下什麽都做不了,因為不知為何,他竟然感受得到這狂生的感覺!

簡而言之,便是這狂生的身體上有什麽感覺,趙王殿下都會有同感。

比如第一次見這狂生時,這狂生冷得渾身僵直,趙王殿下即便穿的再多也冷到身體打顫;

比如後來這狂生挨餓,趙王殿下吃了半只羊,肚皮都要撐破了,竟然還感覺餓;

再比如此時此刻,趙王殿下的手甚至感覺到了這狂生捏自己的臉的滿足感。

氣煞我也!

趙王殿下咬牙切齒,想讓人將這狂生拉出去打一頓。可是一想到這狂生若是挨打,趙王殿下也要無辜受疼,便只能咬著牙壓制住了將這狂生揍一頓的沖動。

趙王殿下忍辱負重,偏偏這狂生不識好歹,竟然大言不慚地說:“來,小殿下,叫爸爸。”

蕭楫舟:“!!!”

蕭楫舟咬牙切齒:“你找死!”

齊滺絲毫不懼,頗有一點無賴到底的意味:“你看,為了你不挨餓受凍,我每日吃飽穿暖,連風都不敢吹,就怕趙王殿下因我受累。這樣的恩德,難道還不配做殿下的再生父母嗎?”

蕭楫舟咬牙,著實不明白,為何世間竟有如此貪得無厭之徒,明明是他自己好逸惡勞,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竟還能為自己的不要臉皮扯出這樣一面大旗來。

可偏偏趙王殿下無能為力,每日能做的只有“教化”:“你堂堂男子漢大丈夫,不思為國戍輪臺,每日只知吃喝玩樂鬥雞遛狗,不覺得羞恥嗎?”

“不覺得呀。”齊滺笑瞇瞇地說,“殿下溜過狗沒有?趙王府新送來的小狗可可愛了,據說是北方來的神犬,力大無窮不說還不怕凍,據說在北方的時候能在寒冬臘月代替馬匹輸送糧草輜重。如此神犬,殿下不去看看?”

實不相瞞,趙王殿下有點心動。

若當真如這狂生所言,狗能代替馬匹在冰雪天氣輸送糧草輜重,那豈不是能保證前線將士的糧食衣物,更好地抗擊西突勒?

看著蕭楫舟意動的模樣,齊滺忍不住繼續說道:“小殿下,真的不去看看嗎?那神犬當真能如在下所言,日行千裏。”

蕭楫舟都快要忍不住點頭了,可頭還沒點下去,他突然想起,因為這狂生覺得成年犬養不熟,因此送到趙王府的狗都是幼犬。

幼犬送哪門子的糧草輜重!

趙王殿下深覺被騙:“你就是想讓本王陪你遛狗!”

目的被拆穿,齊滺笑到打跌,只剩下趙王殿下看著這狂生愚弄自己而暗自咬牙。

滺滺:老攻小時候怎麽這麽可愛,多耍幾次←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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