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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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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柳

齊滺睡眼迷蒙,頭頂還翹著幾縷呆毛。他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頭一點一點地向下點,仿佛下一秒就能睡死過去。

只是聽到開門的聲音,他還是在瞬間擡起頭,原本充滿迷蒙的雙眼也在瞬間清醒。看著蕭楫舟踏著月色而來,他軟軟地問了一聲:“你回來了?”

聲音有點啞,明顯是還沒有睡足,便強撐著讓自己醒來。

蕭楫舟的心頓時抽疼了一下,他下意識走向齊滺,卻又在走了幾步之後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的寒氣很重,連忙脫了外套扔在一邊,才將齊滺抱在懷裏。

他摸著齊滺的額頭,細密的絨發傳來毛絨絨軟乎乎的觸感,蕭楫舟頓時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瞬間被治愈。他心疼地吻了齊滺的發頂,問:“怎麽醒了?”

齊滺說得黏黏糊糊,仿佛在撒嬌:“翻身發現被窩旁邊是涼的,就醒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蕭楫舟卻在剎那間感受到了齊滺的不安。他心疼地將齊滺抱得更緊了些,說道:“還是嚇到了。你別怕,不會有下一次了,我發誓。”

蕭楫舟至今都沒有和齊滺說過,在他聽到侯十三說齊滺被人抓走之後,他究竟是怎樣的心情。那一刻,他恨不得將整個世界都毀滅,好方便他尋找他的阿滺。

只是想到阿滺會生氣,他才努力壓下了他心中所有的暴虐。

他以為只有他在怕,卻沒想到,原來齊滺的心裏也是怕的,怕到哪怕在熟睡中,感受不到他的溫度,齊滺也會瞬間驚醒。

他親了親齊滺的耳垂,在齊滺耳邊說:“我會永遠在你身邊,你別怕。”

齊滺軟糯地點了頭,忽然他又說:“我想到了一句詩,文殊奴,你猜猜,我想到的是哪一句?”

蕭楫舟反問:“猜對了有獎勵嗎?”

齊滺的臉色微微紅了一瞬,才點頭:“猜對當然有獎。”

“那我要好好猜猜。”蕭楫舟沈吟片刻,才問,“是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齊滺頓時眉眼彎彎:“猜對了。”

他的手輕輕向下,伸出小指鉤住了蕭楫舟的小指:“見到你,如何讓我不歡喜?”

蕭楫舟只覺得自己的心跳瞬間就漏了一拍。即便明知齊滺曾親口說過他們是“兩情相悅、兩心相知”,但此時此刻他聽到齊滺如此直白的話,他還是覺得頭暈目眩,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塊天大的餡餅砸中,砸得他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蕭楫舟低下身,他挑起齊滺的下巴,雙眼閃亮亮地看著他:“阿滺,你能不能再說一遍?”

齊滺的臉又紅了三分,他眨眨眼,滴溜圓的杏眼中滿是水意。他沒有重覆第二遍,卻是仰起了臉,一把勾住蕭楫舟的脖頸,輕輕吻上蕭楫舟的唇。

唇齒交纏的剎那,蕭楫舟只覺得一股電流通過他的全身,讓他整個人都顫栗起來。他忍不住將齊滺抱得更緊,延緩這次呼吸。

當齊滺忍不住開始錘他的時候,蕭楫舟才放開了齊滺。他低下頭,額頭貼在齊滺的額頭上,說:“阿滺,我好歡喜。”

“歡喜就對了。”齊滺滿是微光的眸水波瀲灩,他輕聲說,“我就想看著你歡喜。你歡喜了,我才會歡喜。”

蕭楫舟緊緊抱著他,好半晌才說:“你都知道了?”

齊滺在他懷裏乖巧地點頭:“猜到了。崔澤說內外侯官無孔不入,世上就沒有他們不知道的事。你又不會打無準備的仗,因此,在你踏入婁山山寨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肯定知道了崔澤和我說了什麽。”

雖然和崔澤討論穆懷安和元渡時他們又是隱喻又是手寫,但一聯系上蕭楫舟在半夜躲著他出門,齊滺覺得蕭楫舟的目的並不難猜。

他動了動唇,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和蕭楫舟說些什麽,沈吟半天,也只能說出來一句:“或許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呢?”

齊滺在努力為一切醜惡遮上一層遮羞布,蕭楫舟卻毫不留情地扯開這層搖搖欲墜的遮掩。他反問:“如果不是元……不是穆懷安,你說,是誰告訴父皇,關於白先生的一切事情的?又是誰,這些年裏一刻不停地為父皇傳遞世家的消息?”

比起文風盛行、多修孔孟的江南士族,梁景帝蕭百川毫無疑問更加忌憚同樣是軍功起家的關東貴族。這些年關東貴族在蕭百川手中卻從未翻出過花來,蕭楫舟不用想都知道,其中一定有蕭百川的眼睛,為他盯著關東貴族的一舉一動。

只是蕭楫舟從未想過,那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會是名滿天下的狂士穆懷安。

如果穆懷安就是元渡,堂堂西齊帝王,怎麽會在滅國之後還甘願做曾經的臣子的內應?那根控制著穆懷安的韁繩是什麽?

答案顯而易見,是困居深宮的元沚,是元沚生下的那一雙兒女。

蕭楫舟悶悶地說:“我知道父皇疼愛阿兄多過於我,但我實在是不敢相信,他對於我的疼愛竟然是建立在要用我控制……穆懷安之上的。”

“有時候我也會想,所有人都知道讓前朝公主生下皇子是一件多麽嚴肅的事,但是父皇還是力排眾議留下了我。所以,不論是他對我沒那麽喜歡,還是早早把我趕去涼州,我都覺得,父皇還是愛我的。也許沒有那麽愛,但總歸還是該有一點愛的吧。”

“可是,現在,一切的事實都在告訴我,父皇也許根本不想留下我。我只是一根用來拴住穆懷安的韁繩,是讓穆懷安安安分分給父皇辦事的人質。”

他有些難過,難過甚至從聲音中溢了出來:“阿滺,可能我的父皇,從來都沒有愛過我。”

齊滺心疼地抱住他,卻又聽蕭楫舟說:“母後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對,她必然是早就知曉的,否則怎麽會和穆懷安走得那樣近。可她為什麽不告訴我,是覺得我會因為覺得穆懷安是個威脅,就像個畜生一樣對自己的至親動手嗎?”

“還有阿姐,她臨死之前都不信我,她覺得我總有一天會像父皇那樣疑心她、疑心阿盛、疑心所有人。”

“為什麽,在所有人眼裏,我就一定是個壞人,是一個會對骨肉至親下狠手的人?”

齊滺聽得眼中都流出淚來,他緊緊地抱住蕭楫舟,頭在蕭楫舟的頸邊蹭了蹭。含糊不清的話語從他的口中流出:“你不是壞人,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蕭楫舟沈痛的心情輕快了幾分,他感受著齊滺難得的親昵,在齊滺耳邊問:“怎麽,不是你在背後偷偷罵我昏君的時候了?”

嗯?

他罵過蕭楫舟昏君?

有嗎?

那必然是沒有的!

齊滺選擇性失憶,渾然忘卻自己都曾脫口而出過什麽,厚著臉皮說:“沒有的事,你別瞎說。我何時罵過你昏君,有證據嗎?”

齊滺耍起了無賴,卻直接把蕭楫舟看笑了。他摸著齊滺瀑布般的長發,輕笑道:“沒有,我家阿滺最愛我,怎麽會罵我昏君。”

齊滺表示這還像句人話,他繼續蹭著蕭楫舟,直到把蕭楫舟蹭的脖頸都開始發癢了,他才說道:“我早就說過了,你是這世間最好最好的人。”

他已然無從考證真正的歷史上究竟發生了什麽,才會讓重情重義、面對親人一退再退的蕭楫舟做出殺舅囚母這樣大逆不道遺恨千古的事來,但想來,必然不是蕭楫舟的錯。

他仰起臉,在蕭楫舟的唇畔親了一口:“文殊奴,你信我,我說你是世上最好的人,你就是世上最好的人。”

蕭楫舟沒說話,而是捧著齊滺的臉便深深地吻了下去。

一旁的樹上,侯十三懶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對著侯七就是一頓胡言亂語:“七哥,你說要是小齊大人會生該多好,這樣我們就會有小皇子了。”

侯七:“……”

侯七在“自家陛下沒聽到這句話”和“自家陛下聽到了這句話”之間左右搖擺,最終決定接受現實不要自欺欺人。他默默地離侯十三遠了點,心想等明天自家陛下回過神來收拾蠢弟弟的時候,可千萬別帶上他。

侯七不理他,侯十三也能自己絮絮叨叨:“陛下怎麽這麽慘啊,還好有小齊大人在一邊,不然我們都得成為陛下的沙包,被陛下狠狠打一頓。”

他甚至還輕微地瑟縮了一下,顯然是對某些場景心有餘悸,忍不住說:“我可怕了陛下那桿長/槍,敲在背上是真的疼,要腫好幾天。”

“你說,都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為什麽陛下就能一個打我們三十個。”

良久沒有回音,侯十三皺著眉轉頭,卻發現身邊早已沒有了侯七的蹤影,說好了一起值夜的侯七早就沒了影子。

侯十三:“???”

在夜晚還滿臉不解的侯十三在第二天一早就明白了為什麽他的七哥昨夜溜得那麽快——

一大早,蕭楫舟便對侯十三吩咐道:“啟程,我們回洛陽,路上你駕車。”

侯十三:“……”

現在已是十月,哪怕是氣候宜人的江南都開始發冷,更何況一路北上,等到了北方飄雪的地方,駕車的人不知道該多苦。

侯十三不可置信地問:“陛下,是一直到洛陽嗎?”

蕭楫舟微笑:“你不是不知道為什麽朕能一個打你們三十個嗎?一路駕車回去就知道了。”

侯十三:“???”

侯七在心裏默默為自己的蠢弟弟點了幾根蠟。

節哀吧,蠢弟弟。

改名的事整理了一下評論區,除了一個小可愛選了其他的之外,其他人都選了霍霍天下,今天就找編編改回來了。

人果然不能落嘴,前幾天我的領導還說,別看xxx(指我)瘦瘦小小的,卻從來不生病,今天我就發燒了,據推測應該是中午吃的八寶粥沒有熱,涼著吃的。

微笑ing再也不吃涼的東西了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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