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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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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柳

董桑看著身前的齊滺,艷麗的眸中閃過些許好奇與挑釁:“小齊大人深夜來訪,莫非是想和我發生點什麽?”

“……”齊滺尷尬地笑了笑,“賓就大人,矜持,矜持。”

董桑嗤笑一聲,仿佛在嘲笑齊滺的膽子比老鼠還小。

齊滺只覺得自己的眼皮都在瘋狂跳動,但他確實是怕了這些女孩子突如其來的驚人之語,巴不得話題趕緊從這些可怕的問題上移開,因此他並沒有反駁董桑的話,而是選擇單刀直入:“賓就大人,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我的來意,你當真不考慮一下?”

董桑嘴角的笑意微微掩去,從來滿含笑意的眸子也淡了下去,看著是很明顯的不高興。顯而易見,她並不喜歡目前的話題。

和人談論一個並不愉快的話題顯而易見不是一個聰明人應該做的事,齊滺也很清楚,他操之過急了,他不應該上來就將這個尖銳的矛盾拋出來的。

只是沒有時間了。董桑親口定下的婚禮就在明天,如果今晚他沒能說服董桑,那麽將再無機會。因此,哪怕明知道現在並不是個好時機,齊滺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了下去:“賓就大人,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董桑搖頭:“小齊大人,你很清楚,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齊滺卻道:“若是我說還有呢?”

迎著董桑看過來的目光,齊滺說道:“在大梁,一切罪與罰都要通過《大梁律》,而《大梁律》規定,羈縻州縣的刺史擅離職守只是罰俸。”

齊滺眨眨眼,滴溜圓的杏眼一派無辜,口中的話卻是充滿了誘惑:“賓就大人,你我相識一場,齊某絕不會趕盡殺絕。只要齊某想,齊某就可以和陛下說,齊某是自願過來的。你停止了行動,只要隨便編一個你身在此處的理由即可。不需要合理,陛下會給你臺階下。”

他微微壓低了聲音:“賓就大人,一點銀錢而已,齊某不才,這點錢還是出的起。你什麽都不用付出,這件事就這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不好嗎?”

然而董桑卻問:“你那麽窮,哪裏來的錢?”

齊滺:“???”

哈士奇震驚:“你說誰窮?”

誰窮?

他名震天下的院使大人,是怎麽和窮沾的上邊的?

董桑卻道:“我們都知道,你為了給陛下送一塊玉佩,搭進了自己全部的積蓄還是不夠,最後不但要自己親手打磨,還賣了一幅畫。”

齊滺:“!!!”

齊滺都要結巴了:“什、什麽畫,我不知道。”

“陛下知道。”董桑眨眨眼,眼底滿是揶揄的笑意,“小齊大人,你不知道嗎?‘臨舟居士’,這個號一出來,那個老板就猜到是你了,才會讓你把那幅畫賣了個好價錢。陛下也知道,最後花了十倍的價格,才將那幅畫贖了回來。”

齊滺:“!!!”

哈士奇持續震驚:“我怎麽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你又怎麽知道?”

董桑快要笑出來了:“當然是因為,那個老板覺得你的畫奇貨可居,面對陛下開出的百倍價格還覺得不夠,因此被內侯官打了一頓,陪了十倍的價錢。”

說到這裏,董桑真的是再也忍不住了,嘴角的笑意壓制都壓制不住:“我還知道,當初那個內侯官說,十倍的價格不是給他的,而是因為小齊大人的畫作出手不可以不翻倍,那個老板賺了大便宜。”

齊滺:“!!!”

這一刻,齊滺仿佛霜打了的茄子:“這麽說,我虧了?百倍價格?文殊奴拿百倍價格去買我的畫?”

有這錢給他不好嗎,為什麽要讓中間商賺差價?

這個敗家老爺們!

齊滺蔫得懷疑人生,董桑卻仿佛還嫌不夠一樣,持續揶揄:“小齊大人,還沒到發俸祿的時候吧?錢袋子裏還有錢嗎?你拿什麽交我的罰俸?”

齊滺語塞。

齊滺持續語塞。

好半晌,齊滺才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自尊:“我可以借。齊某不敢說別的,朋友還是有一二的,借來你的罰俸必然不是問題。”

董桑要笑抽了:“小齊大人,你……”

說到最後,董桑都忍不住了。笑夠了,董桑才問:“小齊大人,你說這麽多,不過就是為了陛下。但這真的值得嗎?”

董桑親手為齊滺續了杯茶,說道:“小齊大人,你應該很清楚你的價值。只要你一開口,多少人等著將你尊為座上賓,沒了陛下還有別人,你何必為了陛下如此折節?”

齊滺:“與人謀便沒有不忠的道理。”

董桑好奇:“金銀珠寶古董字畫都不要?”

齊滺:“萬鐘則不辯禮義而受之,萬鐘與我何加焉。”

董桑又問:“位高權重一人之下也不可?”

齊滺卻道:“我現在不是已經得到了嗎?”

董桑頓住。

這次笑容轉移到了齊滺的臉上:“賓就大人,我現在難道不是位高權重一人之下嗎?何必為了早已得到的東西,再費盡心力?”

董桑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好一會兒,她才輕笑一聲,道:“你說得對,你什麽都有了,又何必糾結選擇。”

齊滺:“賓就大人,若是有了什麽難處你可以和我說,大梁是東女國的宗主國,東女國有難,大梁不會袖手旁觀的。”

董桑的臉色有一瞬間的猶豫。她的眼皮輕輕地跳了一下,哪怕她的表情依舊平靜,但這抹猶豫被齊滺敏銳地察覺到。

在此時此刻,之前態度那樣冷硬的董桑都轉變了態度,顯而易見,在行動的最後時刻,她猶豫了。

齊滺幾乎是在瞬間就意識到了董桑的軟肋,當即便乘勝追擊:“賓就大人,我想你也很清楚,在背後鼓動你的人其實沒有那麽大的能量。如果他真的能做到松口讓東女國獨立,就不會現在還躲在陰溝裏不敢出來了。”

“而你也很清楚,讓東女國獨立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遠的不說,今日你參與了刺殺陛下,消息一旦走漏,你就將面臨中原的大軍壓境。”

“什麽艱難困苦都不值得冒這麽大的風險,不是嗎?”齊滺的身體微微向前,無端帶了幾分壓迫感,“賓就大人,有困難可以和齊某說,齊某的人品天下皆知。”

董桑臉上的猶豫愈發明顯了,這讓齊滺看到了勝利的曙光。然而,就在齊滺打算乘勝追擊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喧鬧聲。

董桑當即冷了臉,推開問呵斥:“怎麽回事!”

只是門一打開,迎來的不是她的心腹,而是一柄閃著寒光的劍。

蕭楫舟冷著臉一步步逼退董桑,直到他徹底進了屋內,他的身影才在燈光的映射下顯現了出來。

齊滺搜了搜眼睛,眼前的世界模糊再清晰,蕭楫舟的身影依舊身長玉立,齊滺這才相信,不是他做夢,也不是他眼花,而是蕭楫舟真的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齊滺的雙眼當即就亮了起來:“文殊奴!”

蕭楫舟的臉色一秒鐘變得溫和起來,他收起長劍扔到一邊,大步走到齊滺身邊。

齊滺的臉上滿是驚喜與笑意:“文殊奴,你怎麽……唔……”

蕭楫舟一句話都沒說,直接把齊滺抱在了懷裏,還是公主抱。

公、主、抱!

看著不遠處董桑瞬間瞪大的眼睛,仿佛不敢相信這對狗男男竟然就這麽當著她的面秀恩愛的神色,齊滺一時之間只覺得自己沒法見人了。

他閉了閉眼,直接把頭埋在蕭楫舟的懷裏,自欺欺人地想,別人肯定不知道這個被公主抱的人是他。

侯十三看著甜甜蜜蜜的小情侶,恨不得吹個口哨,還是侯七及時捂住了他的嘴,避免了這個蠢弟弟被陛下殺人滅口。

周圍的嘈雜聲小了一點,意識到周圍可能沒有人了,齊滺這才睜開了眼睛。他四處張望了一下,發現蕭楫舟已經帶他到了寨子旁邊的小樹林裏。

周圍沒有人,只有朦朧的月光灑下,讓陰森森的樹林都多了幾分暧昧與溫柔。

齊滺摟著蕭楫舟的脖子不放,問:“文殊奴,你怎麽這麽快就來了?”

蕭楫舟陰陽怪氣:“難不成等著明天你成了別人的新娘再來?”

齊滺:“……”

蕭楫舟將齊滺放了下來,又仔細整理了一下齊滺的衣領,確認齊滺不會受風著涼,這才繼續陰陽怪氣:“小齊大人桃花運很旺嘛,我這一路走來,已經聽見不知道多少人說你芝蘭玉樹溫文爾雅,如飛鸞翔鳳氣宇不凡,那些東女國的女子各個都想拉你回去做壓寨夫君,小齊大人有沒有心動啊?”

可真是陰陽怪氣,陰陽怪氣到齊滺再遲鈍都發現了不對勁。他的表情變了變,覺得事情的發展好像有點不對勁。

蕭楫舟持續性陰陽怪氣:“崔澤長的好不好看啊,他當年也是大興城裏擲果盈車的貴公子,受歡迎的程度不遜於如今的楊念玄。這樣的人物要和小齊大人成親,小齊大人有沒有心動啊。”

齊滺:“……”

大可不必。

齊滺頓時訕訕的,也不知怎麽的,渾身上下都開始心虛起來。他弱弱地說:“都是謠言,我和崔先生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蕭楫舟咬著字音說,“同一間房、同一張床、一個下午沒有出門的清清白白?”

齊滺:“……”

齊滺努力為自己辯解:“不是,你聽我解釋,我……”

他的話沒有說完,就被蕭楫舟直接推到了樹上。齊滺的心裏頓時湧上了一股奇妙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蕭楫舟便俯下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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