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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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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柳

“是誰?”

當齊滺問出這兩個字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他犯了大錯。好奇心害死貓,他不應該問出口的。

但問都問了,話又不能收回去,齊滺只能眨著滴溜圓的杏眼看向崔澤,希望崔澤早早給他解惑。

崔澤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案幾上的茶杯,將杯中的茶水倒在了桌上。

崔澤笑笑:“小齊大人,我可是告訴你了。”

齊滺垂下眼,看著案幾上的那灘茶水。茶水平鋪在案幾上,幾片茶葉在茶水中微微飄零,像是一葉扁舟,正順著溪水緩緩而下。

第一眼,齊滺還覺得崔澤所說的人是蕭楫舟。只是轉念一想,若是於闞救的人是蕭楫舟,崔澤實在沒有必要如此神神秘秘。

那麽……

一個可能出現在齊滺心中,讓他的心都逐漸涼了下去。

水上之舟,除了指蕭楫舟,那麽齊滺就只能想到一個人的名字和眼前的情況還有幾分相似——

齊恭帝,元渡。

沈默半晌,齊滺沾著茶水,在案幾上寫下一個“渡”字,問:“是他嗎?”

崔澤輕輕點頭,又說:“小齊大人要不要猜一猜,於闞當年為那位治的究竟是什麽病?”

齊滺只覺得眼皮一陣一陣地跳。理智告訴他這個問題不能再繼續下去了,現在懸崖勒馬及時止損還來得及。

但崔澤的那句“你要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裏”與“問都問了還怕什麽”相互交織,讓齊滺又舍不得就此打住。

一個秘密就在眼前,只要輕輕捅破一層窗戶紙就能知曉,幾個人忍得住就此放棄?

齊滺忍不住:“是什麽?”

崔澤張了張口。他沒有發出聲音,齊滺卻從他的口型中看出了他未說出口的話——

“畫皮”。

猛然間,一個揣測深深地映入齊滺的腦海,讓他想忽視都做不到。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喉嚨都幹澀起來,像是一把火燒到了喉嚨,讓他連說話的能力都失去。

好半晌,齊滺才聽見自己發出的聲音:“那個人是誰?”

“還能有誰。”崔澤的坐姿又懶洋洋起來,“是誰曾是那位的伴讀,與那位關系親密;又是誰是太後娘娘最看重的臣子,常賜留宿宮中?”

他輕擡眉眼,用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語調說:“小齊大人,你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了,不是嗎?帶著答案問問題,這麽自欺欺人,可不像是你的風格。”

聽了崔澤的肯定,齊滺只覺得整個人都要不好了。他的身體在僵硬,似乎渾身的血液都忘記了流動。

穆懷安就是元渡,元渡就是穆懷安。這位早在三十多年前就應該死於毒酒的西齊恭帝竟然活了下來,甚至還搖身一變成為了河南穆氏的嫡出子嗣,成了新都洛陽的郡守,掌管著整個都城的政事。

梁景帝蕭百川知道嗎?他知道他親手害死的舊主其實沒有死嗎?

元沚知道嗎?她知道她的“男/寵”是她的親哥哥嗎?

怎麽可能不知道呢,齊滺忍不住想,也許正因為元沚早就知道穆懷安就是她的嫡親兄長元渡,因此舟水節那天二人才會肆無忌憚地在街頭打鬧,以至於蕭楫舟甚至誤會了他們的關系。

元沚知道穆懷安就是西齊恭帝,她為什麽不說?是單純的不相信蕭楫舟會留下他這個身份尷尬的舅舅,還是現在心裏還想著有朝一日能夠推翻自己兒子的皇位,將江山還給自己的哥哥?

無數猜測從齊滺的腦中閃過,他下意識握住身前的茶杯。溫熱的溫度從手心一路蔓延到心房,齊滺才覺得自己的身體逐漸暖了起來。良久,他問:“你不會要拿這個秘密和董桑做交換吧?”

崔澤笑得燦爛:“人要是到了困獸之境,那便是為了活著而不擇手段。我沒心沒肺,為了活著,可是什麽都幹得出來。”

說著,他甚至笑嘻嘻地問:“小齊大人,我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裏,你回去幫我討個六部九卿,可好?這筆交易劃算吧?”

齊滺深呼一口氣:“不怕我現在答應了你,轉頭直接砍了你的頭?”

崔澤笑:“若是別人,我自然擔心對方會不會卸磨殺驢殺人滅口。但若是小齊大人嘛……”

他揚了揚眉,眉飛色舞的樣子和齊滺滿臉的愁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小齊大人有古君子之風,立如青松、行如翠竹,但如君子、如琢如磨。若是你這樣的人物也要行此等卑劣之事,那這個世界就沒救了。”

他推了一下散落在案幾上的茶杯,茶杯在案幾上轉了好幾圈,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當這惱人的聲音停止,崔澤才慢悠悠地說道:“若是這個世界都沒救了,那死了也不算什麽。”

良久,齊滺擡起眼,他堪稱尖銳的目光落在崔澤的身上,問:“你究竟想要什麽?”

齊滺不解:“我曾以為你想為雍明太子覆仇,但如今看來卻也不像。將反水當成飯吃,想必你對雍明太子也沒幾分君臣之情。但你若要高官厚祿,直接向陛下投誠就是,陛下念在你是雍明太子舊屬的份上,也不會苛待你。”

“但你現在行為……”齊滺想了半天,還是沒想出什麽委婉的詞來,只能幹脆實話實說,“就像個想一出是一出的神經病。”

想造反了,就拉一堆人下水;覺得造反不成功了,便反水得比誰都快。但你說他真想投靠蕭楫舟吧,這貨又拿這樣的把柄來威脅,簡直是生怕蕭楫舟不砍了他的腦袋。

齊滺覺得他跟不上現在的年輕人的腦回路了:“你總要告訴我,你想要什麽。”

“想要什麽?”崔澤呢喃著這句話。他的眼中閃過濃重的迷茫,就好像齊滺問了一個多麽難以回答的問題。

看著崔澤連這樣簡單的問題都回答不出來,齊滺默默覺得,這人真像小說裏的神經病反派。

齊滺忍不住問:“你該不會是有一個十分艱難的童年,所以才造成了你現在的變/態吧?”

崔澤:“……”

崔澤:“???”

崔澤不可置信:“小齊大人,你用什麽詞評價在下?”

齊滺滿足他的欲/望:“變/態。”

崔澤貓貓震驚:“小齊大人,你也不用這麽聽話。”

齊滺懶得理他。

崔澤:“小齊大人,說句實話,你猜得還很沒錯。實不相瞞,鄙人確實有一個非常悲慘的童年。你知道的,在下出身清河崔氏,但卻自幼在江左一座寺廟裏長大。因為在下是庶出,學業功課卻遠比嫡兄好得多,以至於招來了嫡母的不喜,便借口在下生辰沖撞祖母,將在下遠遠地扔到了江左。”

“父親明明不信佛道,但還是為了嫡母而不管在下。那時在下就發誓,有朝一日在下必然要大權在握出將入相,讓在下的父親家族後悔。”

齊滺:“……”

齊滺一時語塞:“別的不說,你的家族現在確實挺後悔的。”

後悔當初怎麽沒直接掐死你,以至於現在讓家族出了個明目張膽反叛的叛臣,讓整個清河崔氏都成為了天下的笑柄。

似乎也知道齊滺的未竟之意,崔澤也不難過,反而哈哈大笑起來:“後悔就好。若是他們連個眼神都不肯分給我,那我倒要難過。”

齊滺微微搖頭,覺得他真的沒辦法和神經病共情。

齊滺反問:“你的目的就是為了出將入相?我覺得也不太像。”

崔澤想了想,不由說道:“知我者,小齊大人也。實不相瞞,在下確實覺得出將入相也不過爾爾。只是若此生無法出將入相,豈非讓那些人笑在下不過是狂生妄言?”

齊滺最終還是搖頭:“崔先生,雖然你現在說得好聽,但六部九卿我還是沒辦法答應你。陛下明發上諭判你叛亂,朝廷不殺你都是法外開恩,怎麽可能讓你位列卿相?若是當真如此,國法何在?”

齊滺遺憾地說:“崔先生,十分抱歉,你說出來的話可能只能成為你的催命符。”

崔澤也覺得遺憾:“世人都說小齊大人心地善良,乃是神仙下凡。怎麽到了我這,就如此殘忍,連條生路都不給?”

齊滺為難:“我怎麽給你生路?於公,你攪亂朝政私自練兵還拒不受捕,無論哪項都是死罪。於私,我雖然感謝你告訴了我這個大秘密,但我仔細盤算了一下,你活著我就要日日擔心這個秘密什麽時候會暴露,遠不如直接殺了你一了百了。”

齊滺自己都覺得痛苦:“崔先生,你說說,我哪裏有放過你的理由?”

崔澤最終也只能長嘆一聲:“罷了,時也命也。但小齊大人,至少目前為止,我們還在同一條船上,是嗎?”

齊滺:“如果你沒有轉頭向董桑投誠,那我們確實是在同一條船上。”

崔澤:“那小齊大人可以放心。董桑不信在下,在下現在唯一的用處就是在明日婚禮上做一個合格的提線木偶,幫著她們將陛下引出來。”

“但在下的用處不是唯一的,她們用在下是因為在下是男子,更能激起陛下的憤怒,但女子也不是不可以。在下之於她們毫無價值,便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這點道理在下還是知道的,絕不會出賣小齊大人,這點小齊大人可以放心。”

得到崔澤的承諾,齊滺也逐漸放下了心。既然崔澤暫時是一個可以信賴的盟友,那麽擺在面前的問題就只剩下一個了——

怎麽從這裏逃出去。

董桑敢大張旗鼓地引誘蕭楫舟過來,似乎是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引來大軍壓境,那麽只能說明她必然早有準備。在這裏空等救援,只怕要把蕭楫舟也拉下水。若是可以,齊滺還是希望能自己逃出去。

他開口問:“崔先生,你……”

崔澤卻突然傾身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齊滺嗚咽出聲:“???”

崔澤的另一只手輕輕地向上指了一下。

齊滺順著崔澤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見灰撲撲的房梁上,正盤旋著一條翠綠翠綠的蛇。

蛇……

蛇……

蛇……

恐怖的畫面出現在齊滺的腦海,齊滺忍不住尖叫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舟舟:又是沒見到老婆的一天,想他

滺滺:老攻快來啊,有蛇!要老攻親親抱抱舉高高才好(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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