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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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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柳

【文殊奴,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很久很久。我有時也會猶豫,要不要將一些事情告訴你。思前想後,最終還是留下了這封信。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便是你對崔澤動了殺心的時候。】

【怕你沖動,還是決定先告訴你,我的死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他人無關,更與崔澤無關。你久居涼州,有一件事未必知道,那便是在很多年以前,定南與我才是戀人。】

蕭楫舟的目光凝在這句話上好久,才吸收了這句話的含義。

雲定南不是阿兄的側妃嗎?怎麽會是阿姐的戀人?蕭楫舟皺著眉看了下去:

【當年大興城內驚鴻一瞥,我便對定南一眼萬年。只是或許兄妹間總有相似之處,阿兄也與我一般愛上了定南。阿兄是男子,他可以肆意地追求定南。我是女子,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定南一步一步地成為了阿兄的新娘。】

【只是,我也沒有想到的是,在定南與阿兄成婚的前一天,定南找到了我,她與我說,她心悅的人是我,她愛的人也是我。】

【我想,世上大概沒有人能體會到我那時的快樂。我的心悅之人亦心悅於我,那一瞬,我產生了一個非常可怕的念頭。我拉著定南的手問,問她願不願意和我私奔。我說,我要帶她去江南的一個小鎮,和她在那裏了卻殘生。】

【她答應了。實不相瞞,當時我剛剛說出那句話就後悔了,我覺得定南只會覺得我瘋了。我想道歉,想和她說我就是在胡說八道。但是她答應了。】

【我們兩個都是瘋子,於是在當夜,我們收拾好了行李。只是很不巧,我連宮門都沒出,就被母親堵在了門口。】

【後來的事你便知道了,定南嫁給了阿兄,還給阿兄生了一個可愛的兒子。我看得心煩,便找到了羅文禮,與他做了一場交易。我答應做他的妻子,幫他維持豫章羅氏的門面,讓他娶他心愛的表妹。而他回報給我的,是我想求的清靜。】

【我本來以為,我以後的人生就會這樣了。我會永永遠遠地待在豫章,看雨打芭蕉,看霜染楓林,在這片煙雨江南,思念我曾經的愛人。只是興業二十二年的冬天,這一切都開始改變。】

【興業二十二年的萬壽節,父皇說母親想我了,讓我回大興為他慶生,也看望一下母親。我回避著大興,卻也思念著大興。最終,無數的思念戰勝了逃避,我坐上了北上的馬車。】

【大興宮的大興殿裏,我再一次看到了定南。已經過了許許多多年,但她明艷依舊。只是後來她約我到我的寢殿,卻滿面愁苦地對我說,父皇近日以來屢屢斥責阿兄,阿兄過得舉步維艱。】

【我知道,這是每個帝王的通病。阿兄已年過而立,父皇則早已過了天命之年。垂垂老矣的帝王看著風華正茂的太子,總要疑神疑鬼。】

【我安慰著定南,卻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在那晚,我們竟然會糊裏糊塗地睡在了一起。以至於第二天一早,我看著阿兄憤怒的雙眼時,都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麽。】

【但事已至此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或許是阿兄對我說的話不中聽,或許僅僅是我這些年來的不甘積壓的太多,總之,我甚至當著他的面問定南,她愛的人究竟是我還是阿兄。定南說她愛的人是我,只是當年阿兄苦苦逼迫,她沒有辦法。】

【阿兄被氣得半死,我卻開心極了。只是後來,我笑不出來了。因為沒過多久,東宮便爆發了巫蠱之禍。我震驚地跑去問母後,卻在母後的寢宮中遇到了雲定北,定南的妹妹。】

【從她們的對話裏我才明白,原來這一切都是母後設計好的。母後故意在我的寢殿放了合歡香,將我和定南的情誼暴露在阿兄眼前。果不其然,阿兄難以接受,定南備受冷落。雲家以為定南失寵,那個單純到無知的少女便中了母後的計,將那個“能讓定南重新獲寵”的巫蠱娃娃帶進了東宮。】

【是我害了阿兄,是我害了定南。當時的我難以接受這個事實,於是我逃回了豫章。我躲在房間裏誰也不見,不敢相信我竟然是一切的始作俑者。直到後來你將靖兒送到我的身邊,我才逐漸走了出來。】

【又過了三年,一切都沒有發生任何改變。父皇駕崩了,阿兄與定南去了,你成為了皇帝,一切進行得順理成章。我在豫章看著靖兒那張和定南相似的臉,卻總是在想,若是我忍住了我對定南不該出現的愛,是否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所以,在我發現朱氏對我下毒之時,我聽之任之。後來崔澤給我寫信,還說朱氏下的毒太粗糙,他給我換成了更高級的毒藥,保證讓我走得沒有痛苦。】

【我很感激崔澤,他送來的毒確實很好。聞著香入睡,我總是能夢見定南,夢見那年大興東市,定南穿著男裝在街頭賣藝,臉上的笑容比太陽還要燦爛。】

【有時候我也在猶疑,是不是真的就這樣放棄我自己的生命。可是每次看到靖兒,我便想到定南,想到我害死了定南與阿兄,也想到疑心愈重的父皇。那時候我忽然就在想,會不會很久很久的以後,你也會成為下一個父皇。】

【如果有一天,你也開始有了每個帝王的通病,你也開始疑心阿盛、疑心靖兒、疑心我,你會不會覺得總有一天我也會反對你,我也會站到你的對立面。】

【我又想到母親,她總是在說我不是一個好女兒,我永遠沒有把她當成母親。是,我確實不是一個好兒女,我沒辦法體會她家國破滅的苦,沒辦法體諒她委身仇人的痛。我只是永遠在難過,難過於我的母親那樣地恨我的父皇與阿兄。】

【那時候我忽然就明白,我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只是帶給我無窮無盡的痛苦,也帶給你們永生永世的難過。母親會繼續因為我保住了靖兒而恨我,你也會在有一天忍不住去想我究竟會不會為了阿兄和阿盛而反對你。】

【於是,我選擇了自己離開,我希望在很久很久的以後,你們想起我,記憶中的我會是那個給你縫補護膝的阿姐、會在母親膝下撒嬌的女兒。】

【文殊奴,對不起,請原諒我自私地選擇離開,將痛苦都留給你們。也請你告訴母親,今生我沒能做好一個女兒,來世做牛做馬回報。】

【最後,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崔澤此人看似爽朗不羈,實則內心心狠手辣。不要因為阿兄而對他心懷善念。此人必殺,勿忘。】

厚厚的一摞信紙在蕭楫舟的手中一頁頁地翻過。良久,蕭楫舟問:“這封信你什麽時候得到的?”

羅文禮:“是公主生前常去的寺廟的主持送來的。與這封信一同送來的,是公主與臣的信,上面吩咐臣將這封信送給陛下,臣便連夜來了。”

蕭楫舟又問:“阿姐說你喜歡朱氏,是真的嗎?”

羅文禮立刻否認:“臣對朱氏只有兄妹之誼。只是當初,臣只有這麽說,公主才願意下嫁於臣。”

蕭楫舟盯著羅文禮看了許久,直到羅文禮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上,渾身上下都開始冒冷汗的時候,蕭楫舟才繼續問:“朱氏與崔澤毒殺阿姐的事,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羅文禮的臉色白了一瞬:“是在公主病亡之後,臣才發現了香薰的不對。”

蕭楫舟:“為什麽不上報?又為什麽放過朱氏?”

他問的很冷,仿佛聲音中都要淬出冰來。

羅文禮苦笑:“臣……臣不信。”

他的聲音中滿是苦澀:“朱氏在家中毫無權利,如何能幹涉公主的香薰。臣一度覺得是自己猜測錯了,從未想過,一切都是公主親手所為。”

失去愛人的蕭知福根本不想活,世上的一切都讓她毫無留戀,所以她幹脆利落地選擇了死亡,完全沒有想起,她還有一個名義上的丈夫。

畢竟對蕭知福而言,羅文禮心有所愛,他們之間只是冷冰冰的交易。蕭知福從來沒有想過,羅文禮對她懷有的,是一顆熾熱的心。

看著滿眼苦澀的羅文禮,蕭楫舟最終還是壓抑住了心底所有的怒火。良久,他說:“朕可以放過你,但是羅豫章,朕聽聞你的新婦身體不好。”

他叫他羅豫章,蕭楫舟在提醒羅文禮,他的身後還有豫章羅氏。

羅文禮也上道,徑直便回了一句:“夏日新婦產子,身體一直未好,只怕過不了這個年了。”

蕭楫舟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許:“既然熬不過這個年了,那便早點辦事,免得耽誤過年。”

處理完了朱憶秋,蕭楫舟才覺得心中壓抑的怒火好了些許。突然間,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補充道:“做的幹凈點,朕不希望阿滺聽到什麽不該他聽的話。”

羅文禮一楞,隨即點頭。

就在這時,臉色蒼白的侯十三匆匆忙忙跑了進來,不等蕭楫舟問話,他便著急地說道:“不好了陛下,九環山那邊傳來消息,說、說那裏要給小齊大人和崔澤舉行婚禮。”

一瞬間覺得自己可能是耳鳴了的羅文禮:“???”

等等,什麽玩意?

誰和誰?

齊滺和崔澤?

舉行什麽?

婚禮?

羅文禮還在震驚於這個世界的開放,便聽到耳邊傳來一聲聲響。他下意識轉頭看去,就見蕭楫舟一拳砸在了案幾上。

下一秒,案幾直接碎成了粉末。

昨天有人說覺得舟舟和滺滺有進展了,我在此聲明,這個預感沒有錯。我再走個三兩章劇情,我保證他們下次見面絕對天雷勾地火(x)都這個份上了,再不開竅就說不過去了(試圖畫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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