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江南柳

關燈
江南柳

齊滺再次有意識的時候,發現他在一個看起來環境還算不錯的木制房屋裏。他睜開眼,看見的就是簡單的橫梁。

昏迷前的一幕幕從他的腦海中閃過。一臉驚恐的何維,侯十三從遠處傳來的尖叫,還有他腰間纏繞的那條手臂粗的青綠色的蛇。

齊滺:“……”

嘔。

齊滺撐起身體,發現他身上穿的還是自己昏迷前的那身衣——那身被蛇纏繞過的衣服。

齊滺:“……”

齊滺努力微笑,但他笑不出來。

“你醒了?”

門被打開,一個穿著一身奇怪衣裙的少女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襲青色的長裙,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長長的外套,外套只有左袖,包裹右臂的只有內裏的青澀長裙。

少女脖頸間墜著一條紅色為底、伴有其他五顏六色珠子的長項鏈,項鏈的最中間墜著的卻是一塊很大的銀盤。銀盤上雕刻著覆雜艷麗的花紋,看上去像是一朵盛放的花朵。花朵的花瓣和花蕊處,則點綴著很多五顏六色的寶石,反射的光看得齊滺眼睛都隱隱發疼。

這樣獨特的造型瞬間和齊滺曾看過的某幅古畫上的服飾十分類似,齊滺瞬間就對這少女的身份有了幾分猜測。

他下意識看向少女的耳朵。果不其然,他發現少女只在右耳上戴了一只銀制的、流蘇垂到肩頸的耳環。

那幅畫著和眼前的少女有著類似服飾的畫是虞朝留下來的古畫,後世是在敦煌某處石窟上發現的。而那幅古畫的名字則叫做《天可汗賜封圖》,經後世專家研究,一致認為這幅畫畫的是虞朝太/祖蒙臻冊封少民時的景象。

而畫中出現的唯一一位女性,便是東女國的首領。

女國是生活在大梁西南部的一個少民部落,部落以游牧為生,人人都會拉弓射箭。女國顧名思義,是在遠古時期留下來的一支延續母系氏族的部落,以女性為中心,男性為輔助。

後來,女國分裂為東女國和西女國,西女國在南北二十七朝亂世中消失,東女國則為了生存成為南楚的附屬國。在大梁攻下南楚後,東女國又被納為羈縻州縣。

東女國的傳統是國家有大小二王,大王是部落首領,小王是下一任首領,類似太子。

東女國的文化習俗與中原地區略有不同。中原因為陽氣從左來而認為左尊右卑,東女國的傳統卻是左卑右尊,故而在東女國,大王右耳墜飾,小王左耳墜飾。

東女國其他女性臣民是雙耳戴耳飾,但因為游牧的原因,除了大小二王,其他臣民禁止佩戴帶有流蘇的耳墜。

這少女的流蘇耳墜戴在右耳,那便說明了她的身份——大梁剛剛冊封不久的東女國刺史,董桑。

齊滺撐起身體,不失風度地給這少女作了揖禮:“原來是明府大人,在下失禮了。”

董桑皺起眉:“你說什麽?”

齊滺:“???”

啊?

他猜錯了?

眼前這人不是董桑?

或許是感受到齊滺的一臉懵逼,那少女靠近他,用語調奇怪的中原話問他:“明府大人?這是什麽稱呼?”

齊滺:“……”

明府是對刺史的敬稱,是從南北二十七朝時留下來的封建糟粕。但雖然齊滺也很不喜歡這些亂七八糟的稱呼,但在大梁,若是對刺史直接叫刺史,只怕要被笑話死。

只是齊滺忘了,面前的少女是個中原話還不熟練的少民,可能聽不懂這些彎彎繞繞。齊滺瞬間換了稱呼:“刺史大人?”

這次少女聽懂了,因為齊滺看到這個少女瞬間垮下來的臉色:“叫我賓就。”

齊滺:“……”

齊滺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刺史大人,這不合規矩。”

董桑卻道:“我都把你擄過來了,還在乎規矩?”

齊滺:“……”

很好,符合邏輯,沒毛病。

董桑坐到齊滺身畔,她清涼的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齊滺看,突然說道:“你果然和那些人說的一樣。”

這句話引起了齊滺的好奇心:“誰?說我什麽?”

董桑實話實說,意外地誠實:“很多人,他們說你長得很好看,是嘉爾木派下凡間的使者。”

齊滺:“……”

似乎是沒察覺到齊滺的尷尬,董桑還在那裏說:“中原人說你是什麽淇水水神。”

她用很古怪的語調說出這個讓齊滺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的詞,然後繼續用奇怪的語調說:“但我覺得,你是嘉爾木留下來的格桑花。”

說著,她還用聽起來就很真誠的語氣說:“你長得真好看,比木爾多神山上最好看的格桑花還要好看。”

齊滺:“……”

看著董桑一臉的真誠,齊滺只能胃疼地接受了這項讚美。他用一臉胃疼的表情問:“所以,尊貴的賓就大人,你把我請來究竟是為了什麽事?如果沒事話,可以讓我回家吃飯嗎?”

尊貴的賓就大人笑瞇瞇地說:“不可以。”

齊滺:“……”

董桑:“我的格桑花,我覺得你應該清楚,你現在對我來說有多麽的重要。”

“……”齊滺表情扭曲,“道理我都懂,但是能不能不要用這麽羞恥的稱呼。”

我的格桑花?

救命!

齊滺羞恥得恨不得當場暈過去,董桑卻一臉無所謂地說:“你們中原男人事真多,虛假偽善,竟然連實話都不願意聽。”

齊滺:“……”

董桑卻突然改了語氣:“格桑花,請你好好地待在這裏,準備和我的大婚。不要試圖逃跑,否則後果你不會想知道的。”

齊滺連連點頭:“你放心,這深山老林我往哪裏跑……不是,等等,你說什麽?”

腦子反應慢了半拍的齊滺終於反應過來董桑的前半句話都說了什麽——

“大、大婚?”

董桑伸出食指,染著大紅蔻丹的指甲輕輕地落在齊滺的唇上:“我美麗的格桑花,你要老老實實的哦。”

然後,在齊滺一臉震驚的表情中,董桑搖曳著離開,只剩下齊滺一個人坐在床上目瞪狗呆。

“哈哈哈哈,我們足智多謀的小齊大人也有這一天?”

穿著白色衣袍的青年書生走了進來。他身姿挺拔,宛如林間翠竹,恰是與齊滺有過一面之緣的梨花村的教書先生,崔澈。

然而齊滺此刻卻不受他糊弄:“崔澈先生?崔澤先生?不知哪個名字是閣下的真名?”

崔澤施施然道:“崔澤是我本名,阿澈是小名。小齊大人若不嫌棄,喚我阿澈也可。”

齊滺簡單粗暴:“我嫌棄。”

崔澤:“……”

崔澤坐在齊滺身旁,不滿地說:“小齊大人怎麽把氣撒到我身上?遷怒之行可不是君子所為。”

齊滺:“那我是小人。”

崔澤:“……”

齊滺仿佛吃了槍/藥,崔澤平白挨罵卻也不惱,反而像是一點都不生氣一樣,繼續用那樣優哉游哉的語氣說:“小齊大人,我們做筆交易,如何?”

話說得清清淡淡,仿佛他說的不過是今天天氣真好。

然而齊滺:“《大梁律》禁止官員經商。”

主打一個油鹽不進,崔澤都要氣笑了:“小齊大人不聽聽在下準備說什麽?”

齊滺:“你還能說什麽?不過是何維賣了你,你現在賣了董桑而已。”

說到這裏,齊滺反而逐漸來了興致,問:“山坳裏的八千叛軍,都是當年雍明太子的東宮十率?”

崔澤歪了歪頭,像是在思索他究竟要不要回答齊滺這個問題。好一會兒,他才點頭道:“沒錯,你們找不到消息的東宮十率都在這裏了。”

齊滺又問:“你原來打的主意,是不是通過煽動羈縻州縣叛亂,引誘十六禁衛離開京師?”

大梁采取的兵制是從秦時出現的一種兵制,即除了抵禦外敵的邊防守軍之外,各郡縣都只留存少量的兵馬用作維系治安,其他的大部分的兵馬則養在國都,由天子調遣。

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阻止地方叛亂。地方沒有兵,就沒辦法造反;即便有人造反,大軍也可以及時從京師出發平叛。

但萬事都有兩面性,這樣的做法也會產生弊端,那就是大梁上下三百七十二個羈縻州縣全部采取少民自治制度,在這種給予少民極大自由的制度下,這些少民居住的羈縻州縣也有少量的兵制。這些兵馬不歸朝廷直接管轄,而歸羈縻州縣的刺史管轄。

而現在,崔澤就妄圖煽動羈縻州縣叛亂。三百七十二個羈縻州縣,叛亂百分之一都很要命。一旦羈縻州縣發生叛亂,必然導致國都內由十二府四衛組成的十六禁軍離開國都前往地方平叛。

屆時,洛陽必定守衛空虛。

“到那個時候,即便只有八千東宮十率,也足夠為你打開一條血路,包圍整個洛陽宮。圍不了幾天沒關系,只要在十六禁軍班師回朝之前,讓陛下寫下退位詔書傳位於廣陵郡王。那麽等援軍回來,一切也已經無力回天。”

龍椅上都換人坐了,十六禁軍又能怎麽樣?

齊滺忍不住道:“你可真是個瘋子,八千叛軍就敢謀反。”

崔澤卻毫不在意:“風險越大,收益越大,不是嗎?你們都不信我率領八千東宮十率就敢包圍洛陽,那陛下派出十六禁軍的可能性就越大。”

齊滺懶得和這個瘋子掰扯這些,他問:“那現在呢?你又為什麽反悔了?”

說著,齊滺甚至都好奇起來:“餘杭何氏想退出這個瘋狂的計劃,所以他們賣了你;你又後悔了,現在又想賣了董桑。”

齊滺想破頭也沒想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怎麽你們一個個的都後悔了?”

然而聽到這句話,崔澤卻當場笑了出來。他甚至是哈哈大笑,仿佛齊滺問了一個多麽愚蠢問題。

齊滺:“???”

齊滺還在滿腦子問號,便聽見崔澤說:“還能為什麽,當然是因為你啊,小齊大人。”

齊滺當場楞住了。

舟舟(目瞪狗呆)(不可置信):我就一天沒出現,我老婆就成了別人的格桑花?

狗作者(捂緊小被子)(瑟瑟發抖):你老婆肯定是你一個人的,作者發誓

舟舟(舉起屠刀):作者的話怎麽能算數,還是砍了吧

狗作者(欲哭無淚)(撒潑打滾):夭壽了!兒子為了老婆不要老娘了!有了媳婦忘了娘啊!這究竟是人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