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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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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柳

一句“早亡的夫君”成功讓在場的人都沈默了,老者呆了半天,才問了出來:“年輕人,你說什麽?”

齊滺:“……”

剛剛是腦子抽了,但話都已經說出來了,現在改口說老人家耳聾眼花也沒用了,齊滺幹脆將錯就錯,又轉身對著老梨樹拜了三拜,說道:“晚輩在祭奠晚輩那早亡的夫君,希望他永登極樂,下輩子投胎去個好人家。”

老者:“……”

侯七:“……”

侯十三:“……”

蕭楫舟:“……”

侯七悄悄地轉頭看了一眼他的陛下,就見蕭楫舟一臉說不出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快樂,但也說不上慍怒。一時間侯七也說不好蕭楫舟現在究竟是什麽心理,才能將欣喜、不滿、愉悅、尷尬等亂七八糟的情緒都融為一體,用同一個表情表現出來。

那老者憋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節哀順變。”

齊滺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老人家不必憂心,亡夫已經死了許久了。”

死了也不過千年而已——齊滺用公歷3754年算的。

糊弄住了老者,齊滺這才悄咪咪地撇過眼去看蕭楫舟的表情。結果他一轉眼,對上的就是蕭楫舟無奈的目光。蕭楫舟仿佛在說:“讓你胡說八道。”

齊滺心虛,頓時轉回了目光。

此時,老者又道:“天色不早了,你們要不要在村裏住下?老朽一個人住,家中還有兩間空房,讓你們住一晚好還是不成問題的。”

齊滺本就想在這裏住幾天觀察梨花村裏的那位教書先生,因此瞬間便道:“那便麻煩老人家了。”

幾人走向老者的家,在路上,齊滺剛想套套話,詢問一下關於村裏教書先生的事,只是齊滺還沒想好該如何開口,便先看見前方出現了幾個小孩子。都是男孩,身側還背著書袋,就像是……

學生。

很好。

如同天助的突破口出現,齊滺當即便問:“老人家,這些是村裏的孩子?”

老者道:“對,村裏的孩子現在都在上學。官府說了,十五歲以下的孩子都要上學,官府供吃供穿還不收錢,村裏沒有孩子不去上學的。”

幾個小孩子看到他們,頓時沖著他們跑了過來:“村長爺爺,這幾個漂亮哥哥是誰?”

老者低頭摸了摸孩子們的頭,才接著說道:“都是客人,快向客人問好。”

幾個孩子乖乖問了好,齊滺從袖子裏拿出幾塊糖塞給他們:“喏,見面禮。”

幾個孩子沒有第一時間去接,直到老者點了點頭之後,小孩子們才興高采烈地接過了糖,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望著這些孩子的背影,齊滺裝作不經意地問:“老人家,村裏的教書先生長什麽樣子?長得好不好看?”

老者聽了哈哈大笑,道:“沒有後生你好看。”

說著,老者又道:“帶你去見見也無妨,正好先生也是住在我家裏的,也許一會兒你到了我家,就能看到先生了。”

齊滺又問:“先生叫什麽名字?我好先知道,免得一會兒不知如何稱呼,反倒讓先生不開心。”

“哎,崔先生不是那種人。”

崔先生。

姓崔。

齊滺的註意力瞬間被老者的話吸引,老者不知齊滺心中所想,還在慢慢嘀咕:“崔先生叫什麽來著?村裏人都叫他崔先生,老朽記憶不好,一時之間倒是想不起來了。”

齊滺壓下心底的失望,臉上揚起笑,說道:“無妨,知道姓氏便不怕唐突了先生。”

幾人到達了老者的家,齊滺一跨進大門,便看見一個穿著一身白衣的書生正坐在梨花下看書品茶。聽到腳步聲,書生起身向幾人行禮,先喚了一聲“村長先生”,又看向齊滺幾人,問:“先生,這幾位是?”

村長笑呵呵地作介紹:“這是遠方來的客人,叫……”

說到這裏,村長忽然想起來他還沒有問齊滺幾人的姓名,當即一拍腦門:“哎呀,瞧老朽這記性,竟忘了問幾位客人姓甚名誰了。”

齊滺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這個和畫像裏的崔澤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口中緩緩道:“在下魏滺,身側的是兄長魏舟。”

魏滺,魏舟,當初齊滺和蕭楫舟在昌黎白龍魚服之時便用過的名字。當時這個名字無人知曉,但經過昌黎鹽場的事,只怕滿朝上下都知道了這兩個名字。

然而聽到這兩個響當當的名字,書生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的波動,仿佛他聽到的不是足以左右整個天下的名字,而僅僅是兩個萍水相逢之人的名字。

那書生道:“在下姓崔,名澈,是這裏的教書先生。”

崔澈,和崔澤同姓不同名。

齊滺大步走到崔澈身前,道:“崔先生看起來便知氣度非凡,怎麽會在這麽一個窮鄉僻壤做教書先生?”

崔澈笑笑,道:“窮鄉僻壤有窮鄉僻壤的好處,況且能為這些孩子做些事情,崔某方才覺得不枉此生。”

話說得倒是漂亮,齊滺知道一時之間從這個叫崔澈的人口中是問不出什麽了,便閉上了嘴不再詢問。

老者笑呵呵地招呼他們吃飯,一頓飯的工夫,竟給齊滺夾了七八次菜,夾的齊滺都吃撐了。

等吃完了飯,夜色也已然降臨。村中空房不多,齊滺和蕭楫舟分到了一間房。

蕭楫舟點燃了煤油燈,劣質的煤油燈散發出濃濃的油煙味,黑色的霧氣從燈芯處飄搖向上,看得蕭楫舟直皺眉:“沒想到這裏生存環境這麽差,早知道不該帶你來的。”

齊滺在一旁整理被子,聽到蕭楫舟的話,毫不在意地說道:“這有什麽?我小時候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我小時候爺爺已經年老,家裏都是我在收拾,現在的環境比那時好多了。”

聽了這番話,蕭楫舟頓時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捏了一下,在剎那間抽疼起來。

他滿眼心疼,喚了一聲:“阿滺……”

齊滺鋪完被子,轉過身來,雙手掐住蕭楫舟的臉,不怎麽用力地將蕭楫舟的,臉向外扯。直到蕭楫舟的臉都有些輕微的變形,齊滺才笑呵呵地放開了蕭楫舟的臉。

齊滺:“對,就是這樣,多笑笑。你才多大,一天天的就知道皺眉,像個小老頭。”

小老頭蕭楫舟:“……”

齊滺越看起來無所謂,蕭楫舟反而越心疼他,一想到小小年紀的齊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多少苦,他就覺得心裏抽抽的疼。

只是齊滺不想讓他擔心,蕭楫舟便笑了笑,掩去眼底的憂色,裝出一副帶笑的樣子來,說:“好久沒和你住一間屋子了。自從你有了自己的府邸,我都覺得我們生分了好多。”

齊滺:“???”

齊滺:“啊?”

齊滺一時之間都沒明白他和蕭楫舟生分在哪裏,只是還沒等他發出疑問,蕭楫舟便一臉惆悵地說道:“當初在涼州的時候,我和崇玉山同吃同睡,好的像是親兄弟,可是自從我成為了皇帝,崇玉山每次見我都是陛下長陛下短,我們再也沒有像在涼州時那樣自然地相處過了。”

說著,蕭楫舟憂傷而惆悵的目光十分明顯地落在齊滺身上,生怕齊滺看不見:“阿滺,我們再這樣下去,會不會也會生分了?”

齊滺:“……”

滿心懵逼的小齊大人現在依舊沒有搞明白他和蕭楫舟的關系究竟生分在哪裏,但對陛下的心疼已經是刻在骨子裏的潛意識,蕭楫舟一用這樣的語氣說話,齊滺瞬間就會軟下心腸:“不會不會,說好了的,我會陪你一輩子的。”

蕭楫舟眨眨眼,黑曜石一般的眸子裏滿是希冀與企盼:“你不會騙我吧?不會突然有一天,也開始和我各種陛下、跟我劃出一條楚河漢界吧?”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的蕭楫舟抽了什麽風,齊滺十分自然地摸了摸蕭楫舟的狗頭,安慰道:“當然不會,說過的話怎麽能反悔?”

蕭楫舟竟伸出一根手指來,沖著齊滺說道:“空口無憑,我們拉鉤。”

齊滺:“???”

齊滺一時都呆住了,他目瞪狗呆地看著蕭楫舟,似乎是沒想到向來沈穩可靠的蕭楫舟還有這樣孩子氣的一面,以至於他都有些發懵:“拉鉤?”

蕭楫舟當場垮下臉:“你為什麽不和我拉鉤?是不是之前說的話都是騙我的?”

齊滺:“???”

齊滺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蕭楫舟說道:“我就知道,你就是在騙我。說什麽會陪我一輩子,呵,騙子。”

一瞬間,齊滺仿佛覺得他是什麽絕世大渣男,欺騙了眼前這個良家婦男一顆脆弱的少年心。

經受不住這樣的譴責,齊滺下意識伸出了小指,勾住了蕭楫舟的手指。

兩根小指相貼,緊緊勾在一起,像是纏綿在一起的藤蔓,扯也扯不開。

蕭楫舟笑得像條傻狗。

齊滺卻從剛剛那種迷糊的狀態裏反應過來,當場瞇著眼問:“不對,說,你又出什麽幺蛾子了?”

他抽回手指,一臉嚴肅:“文殊奴,你最好現在和我說實話!”

蕭楫舟:“!!!”

蕭楫舟眨眨眼,故作無辜:“我能幹什麽?我真的什麽都沒幹。”

齊滺才不信他的鬼話:“說,你到底有什麽瞞著我?”

蕭楫舟眨眨眼,卻沒有回答齊滺的話,反而反問:“你剛剛說的,會陪我一輩子的,我們可是拉過勾了,你不能反悔。”

齊滺:“!!!”

齊滺一聽就知道這狗玩意瞞他的事還不小,當場便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見實在是拖不下去了,蕭楫舟才說道:“就是吧,你能不能……”

蕭楫舟的話還沒說完,屋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嘩聲。通紅的火把照亮了被夜色壟斷的天幕,嘈雜聲將整個沈靜的村子都驚醒。

“裏面的人都出來!官府辦案,違抗者斬!”

舟舟:老婆和我拉鉤了,老婆肯定很愛我

滺滺:……你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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