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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撥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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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撥棹

雲書看著面前臉色陰沈的元歲,一時訥訥無言。好半晌,她才問出一句:“小亭侯怎麽在此?”

元歲竟然真的回答了她:“本想約你出來玩,卻未曾想到你會來見楊念玄。偷聽非我本意,只是有些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雲書臉色瞬間煞白。元歲的話已經明明白白地告訴雲書:他什麽都聽到了。

想到元歲已然知道了一切,雲書的心都在瞬間停止了跳動。她訥訥開口:“小亭侯……”

元歲粗暴地打斷了她,反問:“你以豫讓自比,那我問你,誰是趙襄子?”

這個問題的答案簡直顯而易見——除了在流言中殺死了雍明太子以繼位的蕭楫舟,還有誰?

雲書無言以對,而她的沈默也讓元歲得到了他最不願意得到的答案。

良久,元歲深呼一口氣,道:“雲書姑娘,我先是大梁的都察院副使,後是大梁的亭侯世子,再是爹娘的兒子,最後的最後,我才是我自己……雲書姑娘,對不住了。”

雲書沈默著,看著眼前這個口口聲聲說愛她、為了她不惜和父母爭執的男人,親手將她捆綁。

【洛陽城,東市】

元沚看著眼前她多年未見的煙火氣,一時之間只覺得歲月匆匆不饒人,她甚至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見到這樣的人間煙火,究竟是什麽時候。

穆懷安遞給她一串糖葫蘆,說道:“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姑姑不許你吃,你還鬧脾氣,也不知道你現在還喜不喜歡了?”

元沚接了糖葫蘆,輕輕咬了一口。

甜得膩人。

她該是不喜歡了。

可說出口的,卻是:“還是當年的味道,我喜歡。”

穆懷安的臉上當即露出笑來:“你喜歡就好。”

元沚聞著鼻尖縈繞的香氣,聽著不遠處熱鬧的喧囂,眼中閃過些微的莫名。她看著眼前的煙火人間,一時間竟覺得惆悵:“阿兄,你說,這大好河山,為何不能姓叱羅?”

聽到這句話,穆懷安的臉上露出一種難言的情緒,像是悲傷,又像是苦澀,還夾雜著釋然,覆雜得讓人一時之間分不清他的情緒。

好半晌,穆懷安才道:“有一句話不是叫‘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阿沚,西齊皇室沒有這個命,你要學會放下。”

他微微低頭,道:“你也想開點,想不開又能怎麽辦呢?難道真的起兵造反?”

元沚抿唇不語。好一會兒,她才說:“阿兄,我想不開。我每每午夜夢回,都能夢見那天,父皇就那樣死在我的面前。”

她說:“你不知道,那天父皇是怎樣的不可置信,他不敢相信他委以重任的臣子會造反,還會送上一杯毒酒。父皇砸了毒酒,迎來的就是慕容須蜜多的鉆心一劍——”

元沚閉上眼,好似還能看到多年前鮮血淋漓的那一幕。

穆懷安也在瞬間紅了眼眶。可縱然鼻尖酸澀,穆懷安還是說道:“阿沚,想開點。你現在有了自己的孩子,文殊奴是個孝順的孩子,你好歹為他想想。”

“孝順?”元沚冷笑,“他的孝順,就是至今都怪我殺了步六孤老賊和那個賤種,將一個下九流女子生出來的玩意當成寶貝!”

話中滿是怨氣,顯而易見,元沚對大梁皇室究竟充斥著多少怨恨。

“文殊奴在怪我,豫章也在怪我。明明我才是他們的母親,是我千辛萬苦將他們生了下來又撫養長大,可他們卻一個個地都喜歡那個賤種!甚至為了那個賤種對我屢生怨言。”

“豫章收留了蕭盈真當我不知道?她收留蕭盈便罷了,可她竟然還敢收留崔澤!那是蕭檜舟的臣黨!有崔澤一日,文殊奴就不會安生,豫章究竟知不知道誰才是她真正的親人!”

穆懷安嘆氣:“阿沚,阿津也與我們異母,你小時候還嫌棄他是婢女所出,可後來還不是知道阿津也是你我的親弟弟?文殊奴、豫章到底和雍明太子是親兄妹,血濃於水,你讓他們如何能冷眼瞧著雍明太子去死?”

元沚反問:“我是他們的親生母親,若論血濃於水,我們感情不應該是最深的嗎?”

穆懷安:“所以他們從生到死,都在叫你一聲母親。”

元沚一時無言。

見到眼前這一堆爛賬,穆懷安也不知道該從何處整理。最終,他也只能嘆一句:“都是我的錯。若是當初我執意反對你成為蕭百川的妃子,也許你現在會嫁給一個普通人,過普普通通的一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做什麽都是錯。”

元沚當即搖頭:“我有錯,蕭百川有錯,世間所有的人都有錯,可唯獨阿兄沒有錯。”

元沚道:“蕭百川怎麽敢讓我嫁給別人?我入了他的後宮是必然的事。若不是哥哥改名換姓照顧我,我只怕連豫章都生不下來,更何況文殊奴?”

穆懷安卻道:“若是,文殊奴未曾出生過呢?”

穆懷安忍不住假設:“如果蕭百川只有雍明太子一個兒子,慕容須蜜多便不會視你與豫章為眼中釘,你沒了指望,會不會放下一切,活得快樂一點?”

元沚眸色冷然:“那我只會恨不得蕭百川早點死,根本不會等到文殊奴長大成人的那天。”

穆懷安:“……”

穆懷安忍不住問:“真這麽狠心?”

元沚:“蕭百川是我的殺父仇人,這點從未改變。”

生下蕭知福不是她的本意,她一點都不想給仇人生兒育女,蕭知福的出現是個意外。當得知她竟然懷上了蕭百川的孩子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是打掉。

當時是青鸞勸她,她才留下了這個孩子。只是從那時起,她每天每夜都在盼望肚子裏的是個男孩,能繼承蕭百川的位置,將皇位還給他們叱羅家。

只是可惜,她日思夜盼的孩子是個女孩。最開始她覺得失落,可是看著女兒無憂無慮的笑臉,她又忍不住想,女兒也好,生個女兒,蕭百川才能容得下。若是個男孩,也許第一個不同意的就是蕭百川。

果不其然,三年之後,她懷上了蕭楫舟。當太醫們都說她這胎是個男孩的時候,蕭百川當晚便送來一碗“保胎藥”。

元沚也不知道她隱姓埋名給仇人做事的哥哥究竟做了什麽,才讓蕭百川改變了想法,留下了這個帶著前朝血脈的皇子。總之,在蕭楫舟出生的那天起,元沚的野心瘋狂滋長。

也許是察覺了元沚的野心,蕭百川才會在蕭楫舟七歲的時候就讓他去涼州。常年遠離大興的蕭楫舟果然如蕭百川所願,長成了一個天真到愚蠢的孩子。

蕭楫舟的眼底沒有野心,他不想爭皇位,什麽都不想要,只是傻傻地希望所有人都過得好。

可是怎麽可能呢?

元沚從來都知道,蕭楫舟的願望是不可能實現的。

蕭百川想讓蕭楫舟做雍明太子手中的刀,為雍明太子做完所有雍明太子不方便做的事。然後,便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慕容須蜜多妒烈成性,連個妃子都容不得,更遑論是蕭楫舟這個出色的“趙王”。

而雍明太子蕭檜舟本人,就是一個軟蛋懦夫,誰的話都不敢不聽。若是蕭檜舟有登基的那天,朝政必然會聚集在慕容須蜜多的手中。屆時,不論是蕭楫舟還是她,都不會有好下場。

元沚冷笑:“步六孤老賊將我的兒子當成狗養,想讓文殊奴做蕭檜舟最忠心的狗……他和慕容須蜜多生下的賤種,也配?”

“這個世上,能坐穩大梁皇位的,從來都只有我叱羅沚的兒子。我的兒子,才是真正的王!”

元沚眼中的野心從未掩藏,讓穆懷安看了都覺得心驚。這一刻,穆懷安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元沚是男兒身,如果當年被蕭百川扶上皇位的不是他這個懦夫一樣的傀儡皇帝,而是男兒身的元沚,蕭百川會不會玩火自焚?

可惜一切都只不過是假設,元沚只是女兒身,她從來都是公主,永遠做不了女皇。

穆懷安幽幽地嘆了口氣,臉上卻揚起笑容。他伸出手將元沚的嘴角向上挑,說道:“對,就是這樣,我的小公主就是要永遠快快樂樂,不用為別的事煩心。”

元沚恨不得翻白眼。她張開唇,作勢要咬穆懷安。穆懷安當即松手,故作誇張地說:“哎呀,你好兇啊!”

元沚看了看手中的糖葫蘆,恨不得將糖葫蘆都扔到穆懷安的臉上。只是想了想,還是舍不得。

穆懷安作勢要跑,然而他不過剛剛轉身,笑意就尷尬在了臉上。

在不遠處,蕭楫舟黑著臉看著這對“打鬧”的“奸/夫/淫/婦”,臉上的表情滿是震驚,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親爹才死了沒幾天,親媽就已經找到了第二春——

那人還比自己的老爹帥。

齊滺一臉尷尬地看著眼前的“一對佳偶”,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夭壽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太後都要找第二春了,還偏偏讓他看見了。

齊滺一臉尷尬,蕭楫舟渾身冒黑氣,穆懷安一時之間也覺得尷尬不已。他當即舉起雙手,尷尬地說:“那個,我就是、就是、就是帶太後娘娘出來散散心。”

蕭楫舟咬著牙問元沚:“母後,你為何要和穆懷安一起出來?”

元沚看了看渾身冒黑氣的兒子,又瞅了瞅沖著她瘋狂眨眼睛的親哥,歪了歪頭,故作無辜:“太後找個情人,不可以嗎?”

穆懷安眼前一黑。

齊滺尷尬得恨不得捂住耳朵。

蕭楫舟想殺人。

本文的一些設定你們還記得嗎?

1,元沚本名叱羅沚,叱羅是鮮卑姓氏,西齊皇室本身是鮮卑貴族,在西齊執政期間,大臣們都有鮮卑姓氏,比如太師阿鹿桓衡奇,蕭百川在做西齊的臣子的時候是叫步六孤百川,所以元沚叫他步六孤老賊。

2,蕭百川是漢人,因此在建立了大梁之後,恢覆了所有人漢姓,鮮卑人也被賜予了漢姓,叱羅氏被賜姓“元”,所以有了“元沚”“元津”“元渡”

3,元沚和元渡的母親是西齊靈帝的皇後,突勒可汗的女兒阿史那阿依夏,而元津是婢女生的,所以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

4,穆懷安真實的身份是西齊的最後一任皇帝齊恭帝元渡,因為還沒有寫出來的原因,他以穆懷安的身份活了下去,因此舟舟和滺滺都以為他的穆懷安,並不知道穆懷安和元沚是親兄妹的關系,所以看到他們打鬧的過程誤會了。而因為穆懷安是前朝皇帝,這個身份有些敏感,元沚和舟舟的母子關系又不好,所以選擇了隱瞞不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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